电视文艺精神生态批评例析

四、电视文艺精神生态批评例析

案例分析1：电视“真人秀”与精神生态

电视文艺对于人们精神生态的影响,既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近年来愈演愈烈的电视节目的娱乐风,为了迎合受众趣味,片面追求收视率,不惜牺牲电视制作的文化品位,在相互攀比中将低级搞笑、庸俗、媚俗之风越吹越盛,引来了很多批评性意见,特别是近年来兴起的电视“真人秀”节目,引起了很多争议。

从2000年到现在,“真人秀”在欧美电视节目中已经成了时尚潮流。在18个国家播出的《老大哥》、美国CBS的《生存者》、福克斯电视网的《诱惑岛》、法国M6电视台的《阁楼故事》、德国的《硬汉》以及《放逐2000》、《谁想嫁给百万富翁》、《半小时内花掉百万美元》等等,是国外获得收视与经济成功的电视真人秀节目的典型代表,它们通过其高收视率,已经或正在为各大电视台带来巨额利润。在这个巨大利益的诱惑下,香港、台湾的电视台随后也开始引进真人秀。而由于同样的诱惑,从2000年8月起,中国大陆电视也已经有意或无意识地开始了真人秀的尝试。

真人秀节目自出现之日起,在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上便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在经济效益方面,真人秀节目使电视的收视率急速飙升,为欧美各大电视台创造了巨额利润。在社会效益方面,拥护者与反对者并存,反对者的声音处于上风。争论的焦点集中在节目对个人隐私(暴露尤其是性的展示)、充斥节目中的残酷的竞争与人性阴暗面的展现以及巨额奖金的设置方面。

国外真人秀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以生存和竞技为核心的,还有一种是窥视型。

《生存者》中,十六名参赛者由CBS公司从近万名应征者寄来的录像带中挑选出来后,他们所面临的是自然与人性的双重挑战,首先参赛者被送到太平洋上的一个荒岛,接受自然风雨的洗礼,在没有任何粮食供给的前提下,以野生状态生活39天。他们除了要努力在竞争中赢得免死金牌外,还要接受人性的考验与挑战,在《生存者》中,志愿者为了夺取最后的100万巨奖可以采取除暴力之外的其他一切手段,明里的唇枪舌剑自不必说,暗地里的尔虞我诈、挑拨离间也屡见不鲜。在节目中,自私、贪欲、狡诈、残酷这些人性的阴暗面被极大地渲染。

隐私和性的展示则是《阁楼故事》、《老大哥》这类真人秀节目的最大卖点。一群男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专职“培养感情”,十几台摄像机每天24小时全程跟踪长达一个多月之久,甚至在厕所、浴室和卧室都有摄像机昼夜监视。节目中充斥着大量的打情骂俏、挑逗、裸体甚至性爱的场面。同时观众可以登录到该节目的网站,追踪屋里的实时状况。设在淋浴间和洗手间的摄像机所偷拍的内容,以及夜间在12名选手的共同卧室里拍摄到的内容,这些最为隐私的部分,只要有趣,也会在仅仅挂着最后的最脆弱的遮羞布的掩饰下,实际上被心照不宣地放在电视节目里广为传播。

惠明在《国内外真人秀研究及收视调查》一文中认为国外真人秀的十六大要素：1.场景；2.俊美性感的人体；3.暴力因素；4.竞技；5.事故与灾难；6.性；7.阴谋与帮派竞争；8.背叛；9.人际谋略；10.规则；11.宗教；12.伪善；13.骂街；14.单相思；15.友谊；16.内心冲突。而未来真人秀在全球发展的方向：1,挑战道德；2,挑战法律；3,挑战宗教；4,挑战种族与和谐。^[13]这确实是对人性的一场大的挑战。

中央电视台《地球故事》率先引进了《生存者I》和《生存者II》的版权,一方面为电视工作者提供了直接的借鉴,另一方面也为这类节目培养了受众。而且,一些在国外直接接触到这类节目的从业者正逐渐介入到这类节目的研究和制作中来。比如广东电视台的“生存大挑战”,四川电视台与北京维汉文化公司合作制作的“走入香格里拉”,中央电视台青少中心的《金苹果》,各种真人秀或者准真人秀、各种模仿或者移植的真人秀如雨后春笋般竞相涌现,真人秀一时成为炙手可热的电视节目。

国内评论界对于真人秀节目表现了一定的关注。清华大学影视传播研究中心对真人秀节目进行了研究,分析了这种节目类型的特征、基本元素以及他的流行背景和引起的广泛的社会反响乃至批评,在冉儒学的《收视率驱动下的电视奇观——西方真人秀节目透视》中有这样一段评述：“商业资本的最终目的是利润,它关心的是在一定时间内实现自身价值的增值。西方真人秀节目就是商业资本实现增值的一个有效载体。电视已经或正在成为一种消费文化,而当今消费文化是一种快感文化,电视节目正充分发掘具有快感意义的资源。隐藏在人们内心深处的生理欲望成为他们选择素材的直接依据。……《阁楼故事》则将镜头聚焦于事先‘导演’的感情和性,不仅将人们复杂的生活状态极大地简化,而且感情和性本身也完全丧失了神秘感和神圣感,成了一场场浅薄的游戏。弗洛伊德将人分为本我、自我和超我。现实中的人(自我)的欲望被长时间地压抑。西方一些真人秀节目正是利用廉价的快感制造迎合受众的潜在欲望,他们在观看的过程中满足了自己的窥视欲。而且,西方真人秀节目是以商业节目和游戏节目的身份出现的,因此人性阴暗面、性等经常避讳的因素也披上了合法的外衣,而且在节目中被大肆渲染,在迎合受众的感官需求的同时也淡化了伦理道德的谴责”。

千龙传媒《可怕的电视节目：色情暴力金钱老三件花样翻新》一文对当下的真人秀节目表示了深切的忧虑,认为从感情秀(男女速配)、金钱秀(如中央台的《幸运52》、《开心辞典》)到真人秀(如上海台的《财富大考场》),这些节目核心构件不过是暴力、金钱、色情这老三件。而且就是这万变不离其宗的三大法宝总能击中观众的软肋,满足他们的刺激欲求,在“财富的大考场”上人与人之间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无情地撕去,只剩下赤裸裸的为了金钱而残酷竞争的对手关系。用“秀”的方式把真情从人们的生活中一点点剥蚀,使之变成可供欣赏的表演和游戏,潜移默化地训练人们之间的狡诈和残酷,使之变成人与人之间唯一的真实,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电视娱乐节目——可怕的节目。就这样“由于电视与商业利润越来越紧密地结合,媚俗的、粗鄙化和欲望化的电视节目已经成为现代生存一个最大的生态污染源”。

根据人格结构分析,受众具有接受媚俗化传播的渴望。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受众作为个体,其人格结构分为“本我”、“自我”和“超我”三部分,“本我”是其最原始的部分,它由“唯乐原则”支配,它所支配的行为不受道德规范的约束。“自我”与“超我”由“本我”逐渐分化而来。“自我”是在“本我”发展过程中与周围的现实世界相互接触,从而在适应现实环境中形成的,它受“现实原则”支配。“超我”则是个人在社会化过程中将社会规范、道德标准、价值判断等内化的结果,即平常所说的良心、理性。“本我”追求享受,“自我”受到现实的限制,“超我”则评价是非善恶。(www.xing528.com)

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不得不放弃一些“本我”的欲求,而受“自我”与“超我”的限制。但是这些欲求不会因为得不到满足而消失。只是被暂时掩盖,一旦有了实现的可能,“本我”就会积极收复失地。换言之,“本我”的因素导致受众有接受媚俗化传播的欲望,渴求传媒提供此类信息,帝王剧、喜剧正是迎合了受众的“本我”才得以盛行的。

案例分析2：韩剧《大长今》与精神生态

韩剧《大长今》被称为“2003—2005全亚洲收视最高的电视剧”,“韩国电视史上第一剧”。韩剧在中国受欢迎的事实很早就存在,只不过是小范围,小群体,没有引起众人的广泛关注。这一次《大长今》的火爆收场让更多的人迷恋上了韩剧,也让更多的业内人士关注到韩剧。^[14]

《大长今》的故事讲述了韩国历史上传奇女医长今的故事,她处在男尊女卑极其悬殊的时代,而最终成为第一位由皇帝御笔钦点的正三品女御医,并赐她一个“大”字以褒扬她的成就。全剧跟随主人公长今历经了她人生路上的坎坎坷坷,一起体味了她的喜怒哀乐,歌哭与之共。长今出身平凡,没有与生俱来的才华,每一点成就都是通过个人不断的努力而取得的,这种平凡的魅力鼓励着每一个观众。

《大长今》主要剧情展开于宫廷,但王室生活和朝野政治斗争风云,却隐含于长今先后所在的修乐馆和内医院之内；叙事的重点,不再是帝王将相,而是生活在王宫中的宫女、尚宫、医女们；情节的主线,则是长今的成长历程。这就摆脱了过去所有历史剧题材的窠臼,显得异常新颖。恐怕以前很少有人能够想到,离开了纯粹的宫廷政治斗争戏、武侠戏、公案戏、才子佳人戏、神怪戏,历史剧创作还有这样一片崭新天地。^[15]

国内的电视剧创作,编导们似乎总想在题材上以猎奇取胜,偶像剧脱离现实,情感剧过于煽情,家庭剧太过沉闷,古装剧热衷戏说,这是国内电视剧面临的普遍困境。好人、坏人永远是“脸谱式”的,给观众一种陌生感和不真实感,真正从人的灵魂状态与情感状态加以关注的作品少之又少。

尤小刚导演在对待韩流汹涌现象时,作了这样的评述：“观众需要一些能够打动人心的、真实、深沉而细腻的故事来满足自己情感的宣泄和坚持正确的道德判断。‘娱乐至上’的代价是失去了文化的品格,失去了文以载道的基本责任,引导年轻人盲目消费和猎奇心态,社会道德的基本标准变得模糊甚至异化,技巧和商业化决不能够代替电视剧必须坚持的人文精神。”^[16]

《大长今》一剧用细腻的手法展现真实的生活,看似琐碎,却让人觉得亲切。生活细节中透出对家庭、婚姻、人际关系的深入洞察；温情而幽默的台词娓娓道出生活的哲理；种种情感,令人羡慕,使人反省,更让人感动。剧中人物并不完美,但却真实可爱。在大长今身上体现的吃苦耐劳、坚韧乐观、纯美善良的精神力量,对有着极大工作压力、繁重的生活负担的现代人来说,能使他们心理得以松弛,能使他们得到生活的动力。^[17]那些起源于我国的传统伦理美德正在我们经济转型期的今天渐渐缺失,《大长今》将传统儒学中尊敬父母、长幼秩序、尊礼重法的美德融入其中,唤起国人似曾相识的亲切与向往。

在人类社会中,现实存在着的人,除了外在的物质生活,还有内在的精神生活。人不仅是生物性的存在、社会性的存在,同时也是精神性的存在。《大长今》最动人之处在于对于人的精神层面的重视。精神可以成为生活的意义、奋斗的目标、幸福的源泉。宗教、艺术、哲学、社会科学注定是精神领域的主要表现形态,也是文化的最高涵义。“信仰”、“憧憬”、“心境”、“意向”、“情感”、“想象”、“直觉”、“领悟”、“沉思”、“良知”、“意志”等或许算不得“物质”,算不得“生产力”,然而对于每一个人的实际生存来说,它们绝对是一种“能量”,一种“动力”,一种运转着、生发着的体系,这就是我们要研究的“精神生态”。^[18]湖南卫视用“青春励志剧”概括《大长今》的特点。的确,主人翁长今最为突出的特点是她的“坚持”精神,为着一个终极目标“成为最高尚宫”——不是出于任何利益上的追逐,仅仅是为了“洗清娘的冤屈”,维护一个普通人的尊严,自始至终以仁心仁术,化解身边恩怨。她用隐忍面对挑衅,用汗水换取成果。在艰难困苦中她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切,其动力来自于她内心守着的那份真诚：“希望品尝佳肴的人脸上,常常挂着微笑；希望将自己的心意,通过菜肴传递给对方”。因为这份真诚,她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成功,也收获了爱情。长今的成长道路一直是在为人所不能为之事,长今的故事不以幽怨伤感动人,而予人以奋发砥砺的激励。她战胜敌人、战胜痛苦、战胜自我的勇气和智慧,带给观众很多感悟。其他一些重要人物如智慧、刚毅的闵正浩,温柔、慈爱的韩尚宫,“决不能容忍利用饮食来取得财富和权势的人”的郑尚宫,医道精湛、有博爱之心的医女张德,无不体现着动人的精神力量,给人以一种深切的鼓舞与启示。

《大长今》将人生哲理、养生之道、烹饪技巧、以及中医疗方等文化元素,通过一个个巧妙设置的情节穿插于情感与争斗之间。有人评价《大长今》是韩国走向世界的一张文化身份证。纵观历史,中国和韩国自古以来就在文化、历史、地理、人文,甚至族群上有着很深的文化渊源。它们同属东亚文化圈,通过几千年来的交流与融合,造就了两国极为相似的生活方式、行为准则、风俗习惯和伦理观念,特别是两国都深受儒家文化的熏陶和滋养,拥有着许多共同的文化特质,如“仁义礼智”的处世哲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信念抱负等。这样的共通和相似成了中国观众接受韩剧的一个重要的文化心理基础和精神基石。但是对它们加以表现的不是中国电视剧,而是韩国电视剧,这不能不引起我们深思。

我们应该以平常心对待韩剧,客观理性分析它成功的经验,更积极地找到我们自身的缺陷。我国影视艺术应当更多地关注人的心灵世界,更多地反映一些有关精神层面的东西,从对观众的精神生态的关注层面上促进影视文化建设,打造出具有中华传统文明文化标识的影视艺术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