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东击西：堂讯游击战术的艺术性

四、声东击西的堂讯游击

法庭审讯犹如作战,贵在打破常规、出其不意。因为对于那些知法犯法者或是惯犯来说,司法原理或审讯套路早已了然于心,且作了防范。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依然按部就班地展开堂讯,是不会有什么收获的。更何况有些案件的当事人或幕后人往往身份特殊,或者案情微妙,如果过于直接地审讯,很容易引发正面冲突,还达不到预期的目的。而采用声东击西的堂讯游击战术,则往往事半功倍,效果奇佳。

首先,在中国这样一个王权至上、人情大于法理的环境里,作为一个正直的司法官员,应该如何抗拒压力,秉公执法,而又不露声色地摆平各种关系,至少尽量不发生正面冲突?且看“满宠拷彪”：

故太尉杨彪收付县狱,尚书令荀彧、少府孔融等并属宠(满宠时任许县令——引者注)：“但当受辞,勿加拷掠。”宠一无所报,拷讯如法。数日,求见太祖,言之曰：“杨彪拷讯无他辞语。当杀者宜先彰其罪;此人有名海内,若罪不明,必大失民望,窃为明公惜之。”太祖即日赦出彪。初,彧、融闻拷掠彪,皆怒,及因此得了,更善宠。^[92]

本案与曹操有关,因为杨彪的妻子出自汝南的袁氏(袁绍)家族,曹操颇怀忌心。而尚书令荀彧、少府孔融等与杨彪交好,很同情他,所以有对满宠的嘱托。围绕着案件当事人,一方面事关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倾一时的曹操,一方面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明确打了招呼,身为许县县令的满宠夹在其中办案,真是左右为难。但他表面上谁的脸色也不看,谁的招呼也不管,一意孤行,秉公办案,而实际上深藏韬略,不露声色,而且分寸掌握得很好。如果满宠真的按照尚书令和少府的嘱咐,“勿加拷掠”,在曹操那儿就会交不了差,甚至会被认为有意偏袒当事人,从而得罪曹操。而“拷讯如法”虽然有违尚书和少府之嘱,但因此而如其所愿顺利了结了案子,不仅得到了尚书令和少府的谅解,甚至“更善宠”。因为荀彧和孔融都是聪明人,他们事后都看出了满宠真实的情感走向与非同一般的韬略及办案艺术。(www.xing528.com)

其次,声东击西之术有时可以让当事人自我暴露。如：“有控窃鸡者,某令唤左右邻讯之,均不认。环跪案下,佯为不理,另审别案。久之,又佯作倦容,曰：汝等且回去。众皆起。令忽勃然拍案大叫曰：窃鸡者亦敢起去耶?其人不觉悚然屈膝,一讯而服。”^[93]这则“巧破鸡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偷鸡贼于仓皇之际自我暴露(类似的案例还有清代青城子《志异续编》卷五《荆抚军》和胡文炳《折狱龟鉴补》卷六《杂犯下》所载的“讨债持刀”)。

再次,声东击西之术体现在两造具备的民事争讼案件中,则主要用来探知案件的真实面目,或让另一方当事人在“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心理指引下自吐其实。所以,作为铺垫的所声之“东”往往是比较重大的刑事案件。如南宋郑克《折狱龟鉴》卷七《钩慝》所载“赵和断钱”、“允济决牛”、“子云钩慝”以及《宋史》卷四〇一《刘宰传》所载“谲券还牛”、《元史》卷一九〇《胡长孺传》所载“诬盗归质”等案都属此类。

由上述种种情形可知,声东击西之术在法庭审讯中的运用是非常广泛而又千变万化的,充分体现了法庭审讯艺术多姿多彩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