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讯问兴儿：红楼梦”的重要一节

第四三七问　凤姐如何“讯家童”

“讯家童”一节是第六十七回的重点，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按照《红楼梦》笔法，也应该是最出彩的篇章，我们来看一下两个补作文本是怎样处理这样关键的一节。

戚序本写送走袭人之后，凤姐问平儿：“二爷在外边偷娶老婆，你说你是听见二门上小小子们说，到底是谁，那一个说的呢？”平儿说是听旺儿说的，于是凤姐命人把旺儿叫来，一问，旺儿便说是听兴儿说的。于是又叫来兴儿，凤姐便讯问兴儿：

兴儿正在外边同小子们顽笑，听见叫他，也不问旺儿二奶奶叫他做什么，便跟了旺儿急急忙忙的来至二门前，回明进去，见了凤姐请了安，旁边侍立。凤姐一见，便先瞪了两眼问道：“你们主子奴才在外面干的好事，你们打量我是瓜，不知道，你是紧跟二爷的人，是必深知根由，你须细细的对我实说，稍有些儿隐瞒撒谎，我将你的腿打折了。”兴儿跪下磕头，说：“奶奶问的是什么事，是我同爷干的？”凤姐骂道：“好小杂种，你还敢来支吾我，我问你，二爷在外边怎么就说成了尤二姐，怎么买房子治家伙，怎么娶了过来，一五一十的说个明白，饶你的狗命。”

于是兴儿便如实招供。招供之后，凤姐便让他走了，临走时只说了一句“叫你时须要快来，不可远去”。

程甲本是这样写，袭人在这里的时候，早已把旺儿传来，在二门外候着，平儿让他先回去。袭人走后，平儿问凤姐是否现在就叫旺儿，凤姐说让他来，于是旺儿被传进来，旺儿说是听兴儿说的，于是便让他把兴儿叫来：

旺儿先进去，回说：“兴儿来了。”凤姐厉声道：“叫他来！”那兴儿听见这个声音儿，早已没了主意了，只得乍着胆子进来。凤姐儿一见，便说：“好小子啊，你和你爷办的好事啊！你只实说吧！”兴儿一闻此言，又看见凤姐儿气色及两边丫头们的光景，早唬软了，不觉跪下，只是磕头。

凤姐儿道：“论起这事来，我也听见说不与你相干。但只你不早来回我知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要实说了，我还饶你；再有一字虚言，你先摸摸你腔子上几个脑袋瓜子！”兴儿战兢兢的朝上磕头道：“奶奶问的是什么事，奴才同爷办坏了？”凤姐听了，一腔火都发作起来，喝命：“打嘴巴！”旺儿过来才要打时，凤姐儿骂道：“什么糊涂忘八崽子！叫他自己打，用你吗？一会子你再各人打你那嘴巴还不迟呢。”那兴儿真个自己左右开弓打了自己十几个嘴巴。凤姐儿喝声：“站住”，问道：“你二爷外头娶了什么新奶奶旧奶奶的事，你大概不知道啊。”(www.xing528.com)

兴儿见说出这件事来，越发着了慌，连忙把帽子抓下来在砖地上咕咚咕咚碰的头山响，口里说道：“只求奶奶超生，奴才再不敢撒一个字的谎。”凤姐道：“快说！”

于是兴儿便全部招供，招供之后，有一段文字是戚序本所没有的：

凤姐低了一回头，便又指着兴儿说道：“你这个猴儿崽子就该打死。这有什么瞒着我的？你想瞒了我，就在你那糊涂爷跟前讨了好儿了，你新奶奶好疼你。我不看你刚才还有点怕惧儿，不敢撒谎，我把你的腿不给你砸折了呢。”说着喝声，“起去。”兴儿磕了个头，才爬起来，退到外间门口，不敢就走。凤姐道：“过来，我还有话呢。”兴儿赶忙垂手敬听。凤姐道：“你忙什么，新奶奶等着赏你什么呢？”兴儿也不敢抬头。

凤姐道：“你从今日不许过去。我什么时候叫你，你什么时候到，迟一步儿，你试试！出去罢。”兴儿忙答应几个“是”，退出门来。凤姐又叫道：“兴儿！”兴儿赶忙答应回来。凤姐道：“快出去告诉你二爷去，是不是啊？”兴儿回道：“奴才不敢。”凤姐道：“你出去提一个字儿，防你的皮！”兴儿连忙答应着才出去了。

凤姐又叫：“旺儿呢？”旺儿连忙答应着过来。凤姐把眼直瞪瞪的瞅了两三句话的工夫，才说道：“好旺儿，很好，去罢！外头有人提一个字儿，全在你身上。”旺儿答应着也出去了。

两相比对，不难看出，戚序本文字只是在呆板地交代过程，毫无文采可言。程甲本文字则不仅交代了事件过程，而且注意到细节的刻画，注意到情节的合理性，明显高于戚序本。经过以上几章的比对，我们可以做出这样的结论，这一回的补笔，戚序本是原笔，程甲本是改笔，而且不是同一人所改，仅这一回的补笔就至少经过了两个人之手。但是改归改，基本情节却是一致的，这就说明很有可能曹雪芹于这一回的文字有一个提纲性的构想，甚至可能有一个很简略的叙述，可是不知何故没有完成，因之由他人补作之。两个改笔虽有高下之别，但均不如《红楼梦》原笔鲜活生动，下一回我们可以做一对比，以略窥曹雪芹之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