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祭银”还是打祭银”：一个命名之谜

第四二五问　“折祭银”还是“打祭银”

贾珍对贾蓉说：“你问你娘去，昨日出殡以后，有江南甄家送来折祭银五百两，未曾交到库上，你先要了来，给他去罢。”“折祭银“，通行本做“打祭银”，通行本还就“打祭银”加了注：“打祭银——奠仪，即送给死者家属以代祭品的银钱。”应该说这个注没错，可这个“打祭银”却大可商量。虽然在脂评诸本中，各本几乎均作“打祭银”，唯独列藏本作“折祭银”，但是周汝昌校本取列藏本的文字还是非常正确，因为这个银子的名称原本就叫作“折祭银”。

古时人死之后，亲友皆有助葬之仪，送给金钱的叫作“赙”，送给车马的叫作“”，送给衣物的叫作“”。对此，《荀子·大略》有较为详细的记载：“货财曰赙，舆马曰，衣服曰，玩好曰赠，玉贝曰。赙、所以佐生也，赠、所以送死也。送死不及柩尸，吊生不及悲哀，非礼也。故吉行五十，丧百里，、赠及事，礼之大也。”这种礼仪也不知道究竟保持了多久，现在所知的就是到了明代就没有这些事了，统一以吊纸或上祭取代。吊纸指一般关系，烧一点儿纸，点一炷香，行个礼即可。上祭则是关系较为亲密者，所供的祭品也是不一而足。《金瓶梅》中描写李瓶儿死后，乔大户等人来上祭的场面可以参照：

午间乔大户那边来上祭，猪羊祭品，吃看卓面，高顶簇盘，五老定胜，方糖树果，金碟汤饭，五牲看碗，金银山，段帛彩缯，冥纸炷香，共约五十余抬，地吊高橇，锣鼓细乐，吹打缨络，打挑喧阗而至。官堂客约许多人，阴阳生读祝。西门庆与陈经济穿孝衣，在灵前还礼，应伯爵、谢希大与温秀才甘伙计等，迎待宾客。那日乔大户邀了尚举人、朱台官、吴大舅、刘学官、花千户、段亲家七八位亲朋，各在灵前上香，三献已毕，俱跪听读祝文。

这个场面可是不小，光祭品就是五十多抬，还有音乐高跷随行，比一般人家娶媳妇还热闹。若是一般的关系，则无须这样费事，《金瓶梅》中写了本府胡太守上礼的情景：

西门庆正在卷棚内陪人吃酒，忽听前边打的云板响，答应的慌慌张张进来禀报：“本府胡爷上纸来了，在门首下轿子。”慌的西门庆连忙穿孝衣，灵前伺候。即使温秀才衣巾素服出迎，前厅伺候换衣服。左右先捧进香纸，然后胡府尹素服金带，才进来，许多官吏围随扶衣带，奔走不暇。于是灵前春鸿跪着，捧的香高高的，上了香，展拜两礼，西门庆便道：“老先生请起，多有劳动。”连忙下来回了礼，胡府尹道：“吊迟。吊迟。令夫人几时没了？学生昨日才知。”西门庆道：“不想粗室一疾不救，辱承老先生枉吊。”温秀才在傍作揖毕，与西门庆两边列坐，待茶一杯，胡府尹起身，温秀才送出大门，上轿而去。(https://www.xing528.com)

这个一般的吊纸就简单许多了。

此外，正式送殡那天，好友们还要办“路祭”，《红楼梦》第十四回描写秦可卿出殡，就写了路祭的场面：

走不多时，路傍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东平郡王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宁郡王祭棚，第四座便是北静王祭棚。

看这“设席张筵，和音奏乐”，花费当然也不会小。这种路祭的习俗，在目前的丰润农村尚有遗留，但已今非昔比，更不能与《红楼梦》所写相比了。那不过是主祭之人手托一个茶盘，盘中放一包点心，待送葬队伍到来，迎头跪下，将茶盘高举过头。送葬的孝子孝孙们停住脚步，跪下叩头谢礼，便告结束。

这样的祭礼费时费事，有的人或因路远，或因有事，不便前来，便将祭礼折合成银钱，送给主家，这便叫作“折祭”。衍至今日，凡参加葬礼者没有不给钱的了，就是一般的关系，过去只需烧几张纸的，或者一般的亲属，过去只需送两包点心的，如今也都要给钱，不过这个钱在丰润仍然叫作“折祭”。王保林、周学军著《浭阳风土·丧葬》记有：“亲友前往吊唁时，一般都要携带礼品或礼金。礼金用黄色、蓝色签封好，在正中的蓝签上写上‘折祭XX元’，‘尊敬二元’的字样。”因此，这个词还是用“折祭”比较准确，这是用的丰润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