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问 “和女人料近些”是什么意思
贾琏和平儿发牢骚,抱怨王熙凤“他防我防贼的是的,只许他同男人说话,不许我和女人说话,我和女人料近些,他就疑惑。不论小叔子侄儿,大的小的,说说笑笑,就不怕我吃醋了,已后我也不许他见人”。这个“料近些”,周校本没有加注,一般读者很难读懂是什么意思。
通行本则做“我和女人略近些,她就疑惑”,这样一改就完全可以读懂了。可是我们看各种脂抄本,除甲戌本、己卯本此回缺失外,其他各本大部均做“料”,说明这不是抄手讹误,而是原本文字,就是庚辰本原本也做“料”,后旁改为“略”,通行本正是根据这个旁改的文字改“料”为“略”。
应该说通行本的改动完全正确,可是曹雪芹原本会错吗?说错也可以,说对也可以。为什么这样说?这就要到丰润方言中去寻找线索。丰润历来读“略”为“料”,“大略”读为“大料”,“策略”读为“策料”,“略微”读为“料微”。清光绪十五年修《丰润县志·土音》明确记载:“略:读作料。”清光绪十二年修《光绪顺天府志·方言》载:“略,读作料。【宁河关志方言】按:略,唐韵:离灼切。集韵、韵会:力灼切。并音掠。今顺天人语少少曰略薄,略音若料,与宁河同。料盖掠之声转。”这里说得很明确,把“略”读成“料”,是宁河方言,而宁河与丰润接壤,发音相近。脂批各本把“略”写成“料”,正是这种独特读音的反映。让人迷惑不解的是,在此前各回,凡出现“略”的地方,通写做“略”,比如在第十八回写道“贾政方略觉心意宽畅”,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唯独在这里,在贾琏的口中突然出现了这个“料”字,这是为什么?
我尝试做了三种揣测。
第一种揣测。曹雪芹是丰润人,他是操着丰润方言在写做,他特意在这里写出这个“料”字,意在强调、突出它原本的发音,以凸现那种难以言传的语言韵味,就像在第十八回,贾母说“不许牛了他”,这是有意采用的错别字或者说是借字。(https://www.xing528.com)
第二种揣测。《红楼梦》一书有原始的作者在,就像书的楔子中所说,曹雪芹只是一位修改者。这位原始作者是丰润人,操着丰润口音写做,故而会时时出现表达丰润独特方言的借字,而曹雪芹在修改当中不尽注意,所以留下这种很显眼的遗漏。
第三种揣测。书中贾府所依据的原型就是丰润人。丰润话是贾府中的通用语言,故而书中人物才会无意间带出那样多的丰润独特方言,比如贾母的“牛”字,贾琏的“料”字,赵姨娘口中的“垫踹窝”、“上高台盘”,史湘云口中的“厄”字等等,不胜其多。
无论有多少种揣测都仅是揣测,都不必忙着下结论,我们先来读书,看书中究竟给了我们什么信息。写到这里我倒是想起一桩旧案。十几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探讨丰润曹
有一个儿子名曹渊者可能过嗣给曹雪芹祖父曹寅,刘润为同志也写了一篇文章,论证这位曹渊就是《红楼梦》的原始作者。两篇文章同时发表在《文艺报》上,周汝昌先生并为我的文章写了一篇跋语,一同发表出来。后来杨向奎先生先后在《齐鲁学刊》和《中国文化报》上发表文章,对我们的观点予以支持。这就引发了一场大讨论,所谓主流红学家们纷纷上阵加以驳斥,并把我和杨向奎、刘润为的观点称为“新丰润说”,闹腾了好几年。
其实就目前来看,关于曹雪芹究竟是祖籍丰润还是他原本就是丰润人,出于丰润;关于《红楼梦》有没有一个原始作者,如果有,他是谁?都是有待深入讨论的问题。比如著名红学家俞平伯先生晚年就曾明确说过,《红楼梦》有它的原始作者,曹雪芹只是一个修改者,但这并不能否定曹雪芹的伟大。这种说法目前就不大有人提起。学术问题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不能够靠打群架、起哄的方式来解决。与其花那样多心思筋力打笔墨官司,不如大家静下心来仔细读一读《红楼梦》这本书,做一些比较艰苦的考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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