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影像叙事的基本手段和本质,运动的摄影机

三、运动的摄影机

“运动，是最容易引起视觉强烈注意的现象。一只猫或一只狗，对周围那些不动的形状或色彩，一般不会做出反应，也许是因为这些不动的事物不能给它们造成强烈的印象。但是，一旦这些事物动起来，它们的眼睛便会马上盯住它们动的地方，甚至会随着它们的动而动起来……与‘事物’相比，‘事件’更容易引起我们的本能反应，而一件‘事件’的主要特征，也恰恰就在于它是动态的”，⁽²⁰⁾电影和电视剧影像叙事艺术之所以能够成为继绘画、雕塑、舞台艺术等艺术形式之外的独立的艺术形式并拥有以往艺术形式所未曾拥有的广大接受群体，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摄影机的出现，使电影和电视剧获得了捕捉“事物”和“事件”运动本质并对其运动本质进行丰富表达的可能性。“如果确实存在一种电影美学的话，那么，这种美学是在法国，在卢米埃尔兄弟发明摄影机和影片的同时诞生的。这种美学可以归纳为两个字，即‘运动’”，⁽²¹⁾“表现运动——这才是电影存在的意义，是它的基本手段，是它的本质的主要表达方式”，⁽²²⁾而运动的摄影机则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捕捉和表现客观世界运动本质的最有力工具。摄影机决非一件单纯的物体，它是一种蕴涵巨大能量的启发物，通过它的各种存在方式将蕴涵的能投射到影像之中，使影像观看者借助影像体验到一种不同于现实生活的物质关系，从而创造影像的无穷魅力，而运动的摄影机则加剧和强化了这种能并使影像中的世界更加丰富诱人。

运动的摄影机使连续时空变成一种叙事角色，并使其拥有了“‘演员’的特征”。⁽²³⁾表现运动，不仅是电影存在的意义，也是电视剧的存在意义，是电视剧影像叙事的基本手段和本质的主要表达方式，但观众怎样才能看见运动？“但丁曾经说过，当一个人从波伦亚斜塔的下方，向这座塔的上方观看时，假使这时正好有一块云彩向着与斜塔的倾斜方向相反的方向飘过去，他就会看到这座斜塔似乎正在向他站的地方倾塌下来。相反，当我们坐在一把摇椅当中摇动时，我们就会看到我们自己在运动，而周围的房间却是静止不动的。但是，如果我们在试验中让周围的房间像转轮那样转动起来，而让受试者的椅子保持静止，这时候，受试者就会感到自己的椅子在转动”。⁽²⁴⁾可见，眼睛所能看见运动的先决条件是并存的两个系统的相互位移，而视觉除了感知客观存在的物理运动之外，还会自动地将其中一种物质系统设置成为整个视阈的框架，视阈内的物体的运动是依附于框架而存在的，也就是说“在视阈中的一切物体，都被看成是处于一种相互依存的等级关系之中……在对位移的知觉中，框架总是倾向于静止，而从属于这个框架的物体则总是倾向于运动”。⁽²⁵⁾依照阿恩海姆的运动理论，我们不难发现，在电视剧影像叙事视觉场阈中，观众本身也是一种重要的参考框架。在舞台剧的演出中，观众所在的空间相对于舞台和舞台上的演员而言，就是一个更大的参考框架，而舞台和舞台上发生位移的演员则从属于观众大厅这个视觉框架，结果，不动的“舞台则展示出一种生活的概念”，而一切物质的和精神的观赏活动则集中在舞台上移动的人物身上。在电影和电视剧中，由于移动摄影机的加入，情况则完全不同了。一架沿着大街进行拍摄的摄影机所拍出的镜头就跟我们亲自沿着大街走的感觉不同。当我们坐在大街上的时候，街道就是我们行走的大背景，经验告诉我们运动者是我们自己。而我们从屏幕中看到的街道则不同了，它“不再是一个背景，而是一个更大的背景中的一个较小的和局部的部分”，⁽²⁶⁾这个背景就是观众所在的收视场所，它被观众看成是静止的，而街道变成了运动的物体，它变成了一个跟影像中人物一样活跃的运动的物体，观众不仅将注意力集中到运动的人物身上，同样也集中到运动的街道上，街道成为一个跟人物一样活跃的角色，担任了重要的叙事任务。因此，运动的摄影机不仅完成了连续时空背景的完整呈现，而且赋予时空背景显现其“内在力量的机会”，⁽²⁷⁾打破了舞台演出和固定摄影中时空背景所呈现出来的“生活窗口”感，而使其成为一个跟角色元素同等重要的，富有更多叙事力量的叙事元素。另一方面，由于运动摄影机赋予了影像中的时空物质世界以巨大的运动张力，使其获得了显现时空背景内在力量的机会，因而也间接压抑了时空中穿行的角色本身力量的彰显，叙事不再完全集中在角色身上，而是集中在物质时空和角色所形成的影像体系中。因此，在运动摄影机的参与下，电视剧叙事中的时空背景成为一个连续的、完整的、多方位呈现的、拥有比固定摄影中静止呈现的时空背景更为强大的叙事力量的叙事元素，获得了与角色同等重要的叙事地位。

运动的摄影机不仅实现了连贯时空的“角色化”叙事，而且将摄影机从功能性表述中解放出来，使摄影变成真正富含情感的“思想摄影”。⁽²⁸⁾“1920年以前，电影工作者尚不知道摄影机可以移动，动作仅限于被摄主体的移动。1920年，德国导演穆瑙（F．W．Murnau）和杜邦（E.A.Dupont）的摄影机运动不仅是表面的感动，也带有心理的和主题的意义，而这些试验也使后继者能以摄影机运动达到以往不能做到的含义象征”。⁽²⁹⁾随着摄影器材科技水平的进步，获得了技术支持的摄影机逐步由定点拍摄向运动摄影推进，(www.xing528.com)

并借助各种不同的运动方式更加准确和拟人化地捕捉人类生存的情感状态和生命本质，以不同的运动影像弥补了镜头快速切换所带来的生活断裂和不流畅感，灵活运动的摄影机不仅成为一种“角色化”的叙事手段，而且成为表情达意的重要元素。推、拉、摇、移、跟、升降以及Steadicam的辅助运动，每一种运动形式都包含着对被摄体不同的情感呈现方式和观照态度：推镜头将我们带入故事情境之中，并以缓慢流畅的方式逼近戏剧中心，逼视人物内心；而拉镜头则将我们缓缓带出戏剧中心，远离被摄中心的运动中伴随着淡淡的疏离的感伤、孤独和无奈；而摇镜头也早被马尔丹分为描述性摇镜头、表现性摇镜头和戏剧性摇镜头，摇镜头除了完成运动摄影对客观环境和空间关系展示，从一个被摄中心转向另外的被摄中心等客观叙事之外，同样可以深入刻画人物内心的情感和思想……每一种摄影机的运动形式都包含着不同的情感方式和对被拍摄物体的观照态度，而且，丰富的摄影机运动又和被拍摄物体的运动以及摄影机运动所构成的景别、构图、光影等影像元素变化之间组成丰富复杂的运动组合，借以完成深入的人物情感刻画和思想表达。如电视剧《汉武大帝》表现张骞出使西域13年后回京一段及病入膏肓的卫青临死之前最后拜见汉武帝的影像处理，两段戏的戏剧情境都蕴含了非常强烈的情感冲击，导演在这两段戏的处理中采取了相似的影像处理方式，以高耸的宫殿台阶和明承殿宽敞的大厅为背景，紧紧跟随张骞和卫青的运动镜头与汉武帝的静止镜头反复穿插，不断攀升的台阶和蹒跚行走的脚步将卫青与张骞对汉武帝的忠孝之心豁然彰显于影像之中。

运动的摄影机开创了影像的一种动感之美，它打破了固定单一视点的狭隘性并将连续的时空背景化为一种拥有演员特征的叙事化手段；运动的摄影机捕捉了自然世界的运动本质，并以推拉摇移等富有变化的运动形式客观呈现着运动变化的自然世界，它使电视剧影像更加接近真实，同时又于丰富多变的摄影机运动及变速拍摄等技巧形式的运用中，对影像叙事进行了心理及主题意义的精神升华，摄影成为富含情感的“思想摄影”。

伯金斯曾写道：“在电影中，风格反映了看事物的方式，代表了导演与物体和行动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需要一件拟人化的媒介加以制造，那就是摄影机”。⁽³⁰⁾摄影机是一件物体，而创造性的摄影机则超越了机械的物的范围，成为一种蕴涵情感作用的心灵启发物，创造性的摄影机以不同的存在方式和对现实时空的传达方式记述和创造了现实时间和空间的意义，并以多变的视点建立了影像叙事和人物认同的基础，创造性的摄影机是电视剧影像叙事的起点，也是电视剧影像叙事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