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转型的基本特点介绍

中国作为一个具有古老文化传统的东方国家，在西方近代文明的直接冲击下，经济、政治和文化发生了很大变化。在世界现代化潮流中，中国的传统文明与西方近代文明相融合，并在本民族文化精神的支配下，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走上了独具特色的现代化发展道路。中国的现代化是在工业化过程中，与工业化相伴随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的转变，是从传统社会向现代化社会转变。中国的现代化有其自身的鲜明特点。

第一，中国社会转型所承载的封建主义包袱尤为沉重。我们常常引以为傲地说，中华民族有着5000多年的悠久文明史。确实，与世界上其他的文明古国相比，中国的最大不同在于，我们的文化传承没有因为民族的衰落而中断。这个特殊的历史特征是中华民族实现现代化转型的强大精神动力，因为它为我们提供了强烈的“复兴”愿望，支撑着无数的中华儿女矢志不移地为振兴中华而努力，孜孜不倦地探索着救亡图存的道路，纵然为复兴中华而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但是，中国自身的社会沉疴和历史负荷构成了中国现代化转型的羁绊，封建主义根深蒂固的影响不仅会以一种有意识的方式破坏国家的现代化，同时还常常以一种无意识的方式阻挠社会的转型事业。例如，李培林教授就曾指出，“一方面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型中，旧的伦理人情关系和新的法律契约关系在交叉着发挥作用，另一方面又由于没有首尾一贯的逻辑而相互抵消着‘有效性’，从而出现了一些规范的‘断裂点’和‘真空地带’”^[9]。(https://www.xing528.com)

第二，中国社会转型是一个社会结构转型和经济体制转轨齐头并进的过程。郑杭生教授指出，“从1978年以来，中国的社会转型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具有了以往不曾具有的特点。其中一个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在经济体制改革的带动下，社会结构转型和经济体制转轨两者同时并进、相互交叉，形成相互推动的趋势。用世界的眼光看，这在其他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过程中是很少见的”^[10]。在苏东剧变之后，东欧国家也面临着转型，最主要的关注点是如何实现国有资产的私有化。在要不要私有化这个问题上，社会各界很容易达成共识，但是在如何进行私有化这一问题上往往陷入持久的讨论协商中。中东欧国家的私有化无一不是经过各方利益集团参与反复讨价还价的谈判过程，安排了周密计划来处理国有资产的私有化。与之前我们所了解的“休克疗法”不同，除了东德是在统一背景下由西德出巨资将一切摆平化解，其他各国的私有化都经过了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在东欧各国，不仅私有化立法要经过左右派争论、议会辩论乃至全民公决，立法之后私有化的具体实施也十分复杂。许多企业要进行私有化，光谈判过程就需要经历很长时间，尤其是与工会的谈判更为艰巨，罗马尼亚的日乌河谷煤矿就谈了12年。与这些国家不同，中国在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向新型的市场经济体制的转轨过程中，两种运行机制的并存导致经常发生短兵相接，形成体制摩擦和冲突，从而使市场调节犹如失去支点的杠杆和困在笼子里的鸟，而政府干预又不得不受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压力而最后“软着陆”。在这种情况下，由家庭经济体系的重建、企业组织的创新、社会网络的变动所形成的结构力量更为显著地发挥了资源配置的替代作用，成为促进资源合理配置和影响社会发展实际进程的“另一只看不见的手”11。

第三，中国社会转型具有“时空压缩”的特点。“时空压缩”是美国马克思主义研究者哈维（DavidHarvey）提出的理论。这一概念说的是，“现代性改变了时间与空间的表现形式，并进而改变了我们经历与体验时间和空间的方式。而由现代性促进的‘时空压缩’过程，在后现代时期已被大大加速，迈向‘时空压缩’的强化阶段”^[12]。哈维提出的时空压缩理论对于认识我国的社会转型历程非常合适。从英国的工业革命算起，欧美发达国家的现代化社会转型经历了三个世纪才从传统社会转变为现代社会。我国的现代化真正起步，也就是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的事。中国在30多年的时间里，正在努力实现从传统社会到现代社会的跨越，把中国从一个农业国建设为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国，从传统的小农经济和计划经济的资源配置方式转轨到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从一个封闭的、落后的、贫穷的国家转型为一个开放的、先进的、富强的国家，从一个人格依附型的社会转变为一个人格独立型的社会，等等。无论从国土面积、人口基数、人口素质，还是从转型任务等任何一个方面来看，中国的社会转型所要面对的问题都比西方国家更为繁重。在中国这片国土之上，前现代的、现代的、后现代的事物和思想同时并存，压缩到了中国3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就是中国社会转型的“时空压缩”特征。改革开放30多年来，我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存在的问题也十分惊人，所有这一切都可以在“时空压缩”的背景之下得到解释。中国的现代化建设用30多年的时间完成了西方国家300年完成的任务，成就不可谓不巨大，这些成就是“时空压缩”的外在表现。中国社会转型的“时空压缩”特征是在“后发国家”的大背景下取得的。中国充分利用了“后发优势”，借鉴西方国家现代化历程的技术和经验，迎头而上。正是因为中国的现代化是在西方国家已经实现现代化的基础之上展开的，中国的现代化速度才能达到如此惊人的程度。“时空压缩”的正面意义在中国的现代化历程中充分展示了出来。但是，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在“时空压缩”带来积极的正面效果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的消极问题。从消极方面来看中国的现代化，它也意味着，西方国家用300年才解决的问题需要中国在30多年的时间内解决掉。如此多的问题在一个相对短的时间内集中爆发，我们的改革开放、现代化建设和社会转型所面对的挑战比西方国家要艰巨得多。中国社会所面临的风险和危机也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站在这个高度看待中国的改革开放，立足于这样的视野来审视中国的现代化转型，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底线思维”。越是在风险高发、危机四伏的大变革时期，个人、组织、政党和国家越是需要守住底线，筑牢防线。在防止触发灾难性后果的基础之上，才能谈得上开拓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