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大文科∶高等文科教育改革应注意的一个方向

走向大文科——高等文科教育改革应注意的一个方向

申仲英　张建申^[1]

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我国高等学校招生制度正在改革。这种改革，并不意味着简单地把教育推向市场，更不意味着简单地用经济手段办教育，而是力图使教育对经济发展作多方面的适应。对高等文科教育来说，这种多方面适应的一个内容乃是创造条件及早走向大文科。笔者长期在综合大学从事文科方面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也主持着一个文科系的管理工作，深感囿于已有专业方案的困窘，也深感拓宽专业口径走向大文科的必需。

一

按学科名称（主要是一、二级学科）设置专业，按专业名称参与分配、录用和就业，是我国目前高等文科教育的一种常规。这种常规，对培养某些专业对口的专门人才而言是有益的，对培养尔后将从事其基础学科研究工作的人才来说也是必要的。然而，对基础文科的大面积学生来说，则显得弊多利少。其主要弊病是：知识面窄，难以研究稍微复杂的社会问题；适应性差，一旦出现专业“不对口”的情况将不得不从头学起。正因为如此，基础文科专业的分配渠道颇为不稳定，尽管也有偶然因素引起短暂“红火”，但总体看来需求量渐少，难以畅通无阻。由此而引起的直接效应是生源匮乏，除个别有志者决心攻读外，招生计划多需在调剂中完成，这就带来了教学管理以及行政管理中的问题。

为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需重视学科、专业、职业问题的关系。

基础人文学科在长期的发展中形成了各自的范式。这些范式是内聚性的，需要通过长期培训才能真正掌握，因而应当有人以此为职业进行终身性的研究。与此同时，这些范式也会渗透到社会生活的相关方面，成为解决某些问题的有用武器。为使用这种武器，了解相应的观念、方法和知识确属必要，但却不分化出专门岗位成为社会职业。换言之，基础人文科学的重要性并不一定在职业的广泛性中体现出来。以哲学为例，任何民族要走在世界前列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思维，也不能没有从事理论思维研究的专业人才，但是无论在任何国度，也无论在任何时期，以哲学为社会职业的就业人数均极为有限。这种情况在所有基础学科中都不罕见，基础数学对社会生产和社会生活的重要性已是有目共睹，但并非每个社会单位都应当有专业数学人员，理论物理在当代科技发展中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并非每个研究院所都必然为其设置专门岗位。社会职业的分化按经济发展中社会分工的优化原则进行，很少能与基础学科的分化协调一致。

能否设想使基础人文专业的招生人数与尔后专门从事该学科的专业人数恰好一致呢？或者说，能否以基础人文专业的相对萎缩为手段求得真正的专业“对口”呢？在原则上虽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在操作上需考虑以下因素：其一，专业的萎缩不仅会使后备军数量急剧下降以致在尔后无法进行必要的优选，而且会造成教学研究人员的迅速流失以致丧失必要的繁衍能力，尽管可以采用特殊的“保护性”措施，使招生人数的锐减不影响教学的规模，但这并不是可以普遍采用的长久良策；其二，在当今社会条件下，人才预测的精确性密切依赖发达的信息手段，即使在大学本科的教学周期内，社会需求的涨落起伏也很难在先验概率中准确估计，因而长期且定量的人才预测结果并不是总能让人放心的。

有鉴于此，拓宽基础人文专业的专业口径，使之对基础学科具有更大的综合性，对社会职业具有更广的适应性，将成为一种良好的选择。这相当于以逐步走向大文科为手段，使基础学科的发展在一定规模上得以持续，使社会不同职业的需求在一定层面上得以满足。

二

走向大文科的着眼点是培养对社会需求适应性强的文科人才。这种强适应性至少包括：

1．对通过深造可以胜任相应研究工作的适应。尽管专业研究人员不可能在全部受高等教育者中占太大的比重，但却是专业教育中不容忽视的一种趋向。否则，将严重削弱后续硕士阶段和博士阶段的教育基础，难以造就高质量的专业人才。虽然无须把这类人员所需要的全部知识都列为必修课，但进一步深造所需要的基础理论却不能削弱，以便为有志在此方向上发展的人创造自修提高的基本条件。

2．对毕业后能较快胜任相关学科宣传教育工作的适应。这类人员曾经在某些基础文科中占较大比重，在可见的三五年内，这方面的社会需求依然不会过分减少。但是，从长远看，随着经济体制和行政体制改革的进行，纯粹从事理论宣传教育的专业将有所压缩，很可能与公关、广告，谈判准备、音像资料制作以及信息搜集处理等工作合流。这种合流丝毫不意味基础理论的作用会淡化，而意味着相应技能需加强。如果大学文科仅仅停留在讲授、查资料、写文章的圈子内，势必难以培养出符合此类需求的人才。(https://www.xing528.com)

3．对稍加补课就能胜任某一方面社会调查、政策分析、决策研究或组织管理工作的适应。这类人员在尔后的文科专门人才中将占相当大的比例。大文科之“大”，首先应在这类人员的知识、眼界和技能中体现出来。就知识而言，他们应在较广泛的领域内熟悉基础理论，对文、史、哲、统、法均不过分陌生；就眼界而言，他们应有较宽阔的视野，能较快学会从全局高度提出并分析问题；就技能而言，他们应具有通用性较强的适用技能，可以较快地掌握调查研究技术、信息处理技术、预测决策分析技术以及相应的管理协调技术。这类实践中的“通才”理应成为新型文科专门人才的代表。

只要具备了上述各项适应性，不同的社会需求将可以在一个拓宽了口径的专业教育中得以满足。即使社会需求发生变化，也依然可通过专业方向微调及时跟上。

三

问题在于：这样大口径的专业是可能的吗？

如果囿于已有的办学模式的专业方案，显然不可能。然而，如果跳出文科之间的僵硬分界，从专业改造入手，将可以找到包括如下要点的可行之路：

1．淡化专业，拓宽基础理论教学。广泛的适应性需以广泛的基础理论为依托。在当前条件下，哲学、经济、法律、管理等方面的基础理论是一个文科专门人才不应短缺的知识构成，应进行系统地学习。困难在于，每种基础理论均形成复杂的传授模式，往往要占用大量时间。为此，对史、论、名著（或案例）“三篇齐下”的组织教学方式进行改造势在必行。实际上，这种教学方式是在培养专业研究人员的过程中形成的，并无充分理由移植到大学本科教学中。如果以论为主兼顾学科史和名著、案例来组织教学，那么，在不太长的时间内把这门基础理论的要点弄清楚并非原则上不可能。拓宽基础理论的关键并不是增加学时，而是在理论观念上求深求精，把资料性、常识性的内容简化从略，使人文科学的理论逐渐成为知识上硬性的、分析的、部分可形式化的、部分经验性的学科。

2．调整方向，注重操作技能培养。文科历来重视写作技能训练，近年来又重视了外语能力的培养，这都是必要的。除此之外，需要重视以下几种技能：定量分析技能；计算机技能；公关技能。这些技能不仅为应用型文科人才所必备，也是理论研究的基本工具。如果对社会问题的数学模型一无所知，如果对办公自动化设备和现代化情报信息系统不会应用，那就难以研究或处理一些稍微复杂的社会问题。为了加强这些技能训练，有必要在文科专业中建立实验室并组织学生进入实验室进行操作训练。技能训练不可能在课堂演示完成，必须让学生动手操作，在操作中体验和熟练。在这个过程中，文科教学内容与理工科教学内容必将融合。一些受过理工科系统训练的教师进入文科队伍会有助于走向大文科进程。

3．扩展课堂，强化社会实践教学环节。文科本来就以社会问题为研究对象，即使理论研究也需按照社会情况，应用性人才的培养更加如此。困难在于，教学时间和教学经费的限制往往使学生过多地停留在校园中。解决这类问题的一个途径是建立各种形式的“实习”基地。这些形式包括：以定期参观访问的方式了解有关单位的概况；以勤工俭学的方式承担有关单位的临时性任务；以带职实习的方式参与有关单位的日常工作；以撰写调查报告的方式完成有关单位提出的课题。这些方式的共同特点是，不以某门学科的教学作为实习的主题，而是采集综合性的社会信息，在此基础上进行多视角、多层次的分析。这往往有利于开阔视野，对知识进行综合应用。

上述要点意味着课程结构、师资结构、教学内容和教学方式有重大变化，其操作难度不言而喻。为使这种变化在平稳过渡中完成，一种可考虑的策略是，在相关的文科系中设置与基础性文科专业相平行的应用性专业。这样做的好处是：繁重的组织协调工作由系级实体承担，容易落到实处；学生可以有指导地选择学两个专业的相关课程，首先受益，省去了专业调整所需的过渡时间；能为教师知识结构的调整创造良好环境，可以在保持已有学科优势的前提下通过优势互补而较快补充各自的短缺面；可以在不扰乱教学秩序的前提下进行教材建设、实验室建设和实习基地建设；可以及早得到社会认可和资助，改善办学条件。

【注释】

[1]申仲英（1937～　），河南禹县人，教授，曾任西北大学管理科学与哲学系主任；张建申（1958～　），陕西大荔人，教授，曾任西北大学哲学系、法律系副主任，现任陕西省财政厅政策法规处处长。该文原载《中国教育报》1994年7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