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通史》：南北美洲与英国自治领

后来西班牙人决意去追猎(古巴)山区的印第安人，并在这里进行了骇人听闻的大屠杀。他们毁灭了不久前我们还看到的这整个岛屿，消灭了这里的人口；人们遗憾而痛苦地看到这座岛上已无人居住，变成了一片荒野。——巴托洛姆·德拉斯·卡萨斯，1552年 

这些人(澳大利亚土著居民)在白人侵略者面前消失了，就像狼群在一个日渐开化、人口愈加稠密的国度里绝迹一样。——詹姆斯·斯蒂芬，1841年 

19世纪欧洲对南北美洲和英国自治领的影响远远胜过它对亚洲和非洲的影响。实际上，这种“影响”是如此广泛和具有戏剧性，以至于称其为彻底的欧化更合适。 

欧化所涉及的不仅仅是政治统治或文化渗透，还包括现实的生物取代，即一个民族对另一民族的有形取代——这种情况曾在西半球和南太平洋中人烟较稀少的地区发生过。人口稀少的土著居民或是被消灭，或是被赶走。千百万欧洲移民带着他们的政治制度、谋生方法和文化传统蜂拥而人，占据了土著居民的领土。因此，与海外领土种族上的欧化相伴而来的必然是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欧化。 

一、种族上的欧化 

在第26章第7节中我们已经解释了为什么欧洲能够产生如此多的移民和千百万人为什么愿意离开他们祖先的家园，甘冒各种未知的风险到遥远的大陆去。1763年就已存在的狭长的欧洲殖民地，到1914年时已经扩展到了整块整块的大陆，其中也包括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而这两个地方在早些时候还无人去过。

绝大多数欧洲移民都去了南北美洲——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欧洲最早的殖民地就建在南北美洲，而且这两块大陆还蕴藏了十分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大量的经济机会。然而令人吃惊的是，自欧洲最早的殖民地在中美洲和南美洲形成以后，移民中却有为数极多的人到北美洲定居。

西班牙和葡萄牙殖民地与英国殖民地截然不同的特点解释了人们更多移民北美洲这一点。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殖民于印第安人人口较稠密的地区。尽管对欧洲人人侵之前的美洲印第安人人数所做的各种估计大相径庭，但人们却一致认为印第安人集中在所谓的拉丁美洲。由于这些土著民族负担了所需的全部劳动，欧洲移居者无需从事劳动，因而前往西班牙和葡萄牙美洲殖民地的移民大多是士兵、牧师、政府官员和少数必需的工匠。 

相反，在格兰德河以北地区由于印第安人比较稀少，不能提供劳力资源，因此大西洋沿岸的英国人和圣劳伦斯河两岸的法国人，无论是砍伐森林，耕作已开垦的土地，还是在沿海水域捕鱼，都得自己去干。在这种情况下，北美洲迫切需要定居者，为此英属北美殖民地不论种族、语言、信仰，向所有的移民开放。到1835年时中美洲和南美洲仅有480万欧洲移居者，而北美洲却有1380万。 

19世纪后半叶欧洲移民不断增加，它于1900至1910年间达到其顶峰。在这10年中每年几乎都有100万人迁移。这一前所未有的人流涌进了每一块大陆，结果尽管北美仍是接受移民的主要地区，但这时也已有相当多的欧洲人到澳大利亚、南非和南美定居。

 成百万人移居美洲导致的结果是几百万土著居民被取代——这种取代的范围之广直到今天才为人所知。长期以来人们一直坚持认为，美洲大陆大部分是无人居住的，从各大洲来的殖民者可以自由定居。直到现在人口学家和历史学家才发现此说的谬误。研究表明，1500年左右的新大陆与旧大陆在人口密度上相差无几1：中国有1亿人，地中海地区有6000万到7000万，美洲有8000万左右(在黑死病和其他当时欧亚大陆上盛行的疾病未流行前)。当哥伦布到达美洲时这里绝不是无人居住的，1492年时在现在美国所在的地区上估计生活着500万人，而到了1809年就只剩下了60万。 

死亡的部分原因是暴力和过度劳动，但更重要的原因则是移民们无意中从欧亚大陆和非洲带来的疾病。科学家已经列出了这些疾病的清单。这些疾病对于脆弱的美洲人来说是致命的，就像14世纪的黑死病对欧洲人来说那样。这些单子上列出的一连串令人胆寒的疾病应该为人类历史上最具灾难性的大屠杀负主要责任，尽管不是全部责任。这些疾病包括：天花、麻疹、白喉、沙眼、百日咳、水痘、黑死病、疟疾、伤寒症、霍乱、黄热病、登革热、猩红热、阿米巴痢疾、流感以及几种肺结核。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同样是从欧亚大陆移民来的美洲印第安人却没有获得免疫力呢?一种解释说，在遥远的古代，当时移民来的印第安人仍然处在采集食物的阶段，那些疾病尚未出现。而且他们是从西伯利亚移民而来，当地稀少的人口和寒冷的天气也不足以产生传染病。因此印第安人来到美洲的时候并没有获得免疫力，而在他们到达这片空旷无人的新大陆之后就更无法获得免疫。所以当欧洲人到达美洲时，面对欧洲人从欧洲带来的疾病和他们的仆人从非洲带来的疾病，印第安人变得不堪一击，终至灭绝。 

就移民的具体来源来说，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拉丁美洲各国的移民主要来自伊比利亚半岛，不过19世纪后期也有大批移民来自意大利和德国。1890年以前北美洲的绝大多数移民都来自西北欧，而在1890年以后则只有近三分之一的移民来自西北欧，其余三分之二的移民都来自东欧和南欧。不过英国自治领的移民的来源却受到限制，他们主要来自不列颠群岛。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为了让更多的人进入这些辽阔的地区，自治领也放宽了其移民政策。 

这些迁移的最终结果是南北美洲和英国自治领种族上的欧化。这些地区的人口已经变得以欧洲人为主，不过也有一些较大的例外，例如在中美洲，土著印第安人仍占优势(为总人口的58％)，在南美洲，印第安人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因奴隶贸易而被运入美洲的大批黑人是种族欧化的另一个例外。据估计，约有1200万到2000万奴隶在横穿大西洋的航行中幸存下来，最终到达新大陆。如今，他们的后代在北美洲约占总人口的10％，在中美洲占30％，在南美洲占21％。南非是种族欧化的第三个例外：在这里，土著非洲人以大于3：1的比例在数量上超过了白人(不论是布尔人还是英国血统的人)。 

最后，19世纪发展起来的欧洲热带医学学派降低了热带欧洲人的死亡率，这也促进了人口的欧化。这些学派的基础是罗伯特·科赫、路易·巴斯德等微生物学家的研究和在热带地区负责军人医疗的军医的观察。经过反复试验，他们发现为部队提供洁净的水、丢弃下水道污水和使用蚊帐对付热带昆虫的重要性。美国人在古巴和巴拿马首先使用了这些方法，从而成功地遏制了疟疾和黄热病的爆发。 

二、政治上的欧化 

伴随种族欧化而来的是政治上的欧化。政治欧化有很多种形式，它们反映了各个殖民地母国不同的政治背景和海外领地的不同条件。例如，拉美殖民地和英国的13个殖民地通过武装革命在18世纪晚期和19世纪早期赢得了独立。而英国自治领则是在19世纪晚期通过英国议会的法案赢得了自治，因此时至今日它们仍然是英联邦的成员，它们在承认英国王室管辖权的同时享有全面的自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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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克拉荷马购地热 

欧洲人涌入印第安人土地的一个生动的例子就是1893年俄克拉荷马切诺基地带的开放。下面是一个叫做比利·麦根提的参与者的描述。 

我已经进入了俄克拉荷马切诺基地带，挑出了我想要登记的土地——在康普河岸边，总共160英亩。那块地顺坡延展而下，地势如此之好、你一定能犁出像肋骨一样平渭，的犁沟。在树丛中，你一定能种出可供全国水果市场的桃树。我将播下种子，收获金钱。 

然后我将发现自己是个能干的姑娘，在这片土地上生下一大群孩子…… 

开工的那天，我把鸡都赶出来……到8点钟的时候，也就是开工后4个小时，男人们和马匹已经密密麻麻地聚齐了，就算是闪电也不能打散他们。 (www.xing528.com)

男人们像狗一样互相咒骂、咆哮，因为他们都想把自己的大车赶到别人前头。他们用拳头打了起来，狗也咬作一团。 

11点50分。距天崩地裂的时刻还有10分钟。每分钟都过得像一年。11点55分了，但是负责保安的士兵却没有注意到我的马的前蹄已经越线2尺多。 

11点59分。现在谈话声像扎堆的狂蜂一样响亮。负责下令开始的官员踩在了线上。他一手拿表，一手拿枪。他看着表举起了枪。 

他开了一枪。车轮转动!鞭声响亮!蹄声轰鸣!开始奔跑…… 

在我身边，车轮与马鞍较量、男人与男人竞赛，马车撞击着马车。为了让马跑得更快些，连马皮都被鞭子抽红了。驾车人站在马车上，一旦人和车靠得太近，他们就鞭打旁边的车和马…… 

当我们到达河边的时候，我一下子跳下马车，跳到了我挑的那块地上。 

我抓起石头和木棍来给我的160英亩划界……当我放下最后一块标志物时，我折下一根三叶杨的树枝，把我的大手帕绑在上头。因为法律规定，占完地后你必须竖起像旗子一样的标志。 

然后我站起来，向第一块可以称为自己的i地望去。我的心跳声像刚才的马蹄声一样响亮。 

“你现在是个人物了，比尔。”我对自己说，“你有最好的马，你赢得了最好的土地。你赛过了他们所有的人，真的，你将来种的地也会比他们都好。” 

Bill.McGinry，“Plow Fever”，in HaroldPreece，Living PioneerS(Thoma Y.Crowell，1952)，pp.19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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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政治欧化多样性的例子是北美13个殖民地的成功统一和他们最终作为美利坚合众国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扩张，而拉美则经历了政治上的分裂。最后一个例子是美国和英国自治领的政治稳定与拉美无休止的军事政变的对比。美国一直将其1787年宪法沿用至今，而每个拉美国家则平均都采用过多达10部宪法。 

总之，政治上的欧化涉及到欧洲政治制度向海外领地的移植。但是在这一移植的过程中也会有适应和变化。如果让一位加拿大、澳大利亚或新西兰的政治领导人去领导一个派系、民族集团及大城市核心集团之间很不平衡的美国政党，他会全然不知所措。如果让他去面对拉丁美洲的政治及其接连不断出现的宪法和军事首脑，他就会更加手足无措。 

三、经济和文化上的欧化 

同政治领域的欧化一样，经济领域的欧化也十分普遍。欧洲在很大程度上为其海外领地的经济发展提供了人力、资本、技术和市场。在1820年至1830年间，占美国总出口量36％的商品被运往英国，占美国总进口量43％的商品则来自英国。19世纪期间，尤其是在铺设铁路时，欧洲的资本——主要是英国、荷兰和德国的资本——源源不断地涌入美国。到1914年时，外国在美国的总投资额已经不少于72亿美元。而在相对欠发达的拉丁美洲各国，欧洲的投资对其民族经济的控制程度则还要深得多。

伴随着种族、政治和经济上的欧化而来的必然是文化上的欧化。仍留在英联邦内的地区是这样，许多赢得独立的地区几乎也是一样。在拉丁美洲，除葡萄牙人殖民的巴西外，主要的文化形式是西班牙文化。这种形式的明显标志是绝大多数人都说西班牙语，而且信奉罗马天主教。人们看到，这种文化上的欧化还表现在建筑式样方面，如房屋带有庭院或院子、窗户装有铁条和房屋的正面朝向人行道等。城镇规划以中心广场而不是以主要街道为基础同样也说明了这一点。许多服装也是西班牙式的，其中包括男人用的宽沿毡帽或草帽、妇女用的棉布遮头物——薄头纱、头巾或装饰用的毛巾等。在家庭结构方面也是典型的西班牙文化形式，男尊女卑，年轻女性受到严密的监督。此外人们还倾向于认为有身份的人从事体力劳动不体面、不合适。

虽然拉丁美洲的文化基本上是西班牙或葡萄牙的文化，但印第安人的影响也仍然很大且很普遍，尤其是在墨西哥、中美洲和南美洲西北部地区，因为那些地区的印第安人占总人口的比例很大。这一影响(见第25章第5节)在烹饪、服装、建筑材料和宗教习俗方面至今仍有所体现。此外由于拉丁美洲运进了数以百万的奴隶在种植园里从事劳动，因此它的文化中还含有相当大的非洲成分。这种非洲的影响在大多数奴隶居住的加勒比海地区表现得最为强烈，不过，有关这种影响的种种例子，尤其是音乐方面的例子，在拉丁美洲的大部分地区也都能看到。 

与拉丁美洲的文化相比美国的文化更少受到土著印第安人的影响，其主要原因是美国的印第安人人数较少，也比较落后。然而印第安人的影响也不可全然忽视；有25个州是以印第安语命名的；英语中现在至少有300个印第安语词汇；印第安人的许多发明，包括鹿皮靴、独木舟、平底雪橇和雪鞋，也都得到了普遍的应用。同样，与加勒比海地区的某些拉美国家相比美国也较少受到非洲文化的影响，但其影响在美国也还是相当大的：黑人占了美国总人口的12％，而印第安人则仅占0.5％。不过尽管美国文化含有这些印第安文化和非洲文化的成分，它主要还是起源于欧洲，只不过这种欧洲特性在其移植和和适应的过程中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推荐读物 

总论欧洲化进程的著作有：E.Fischer所著的The Passing of the European Age(Har vard University,1948)；L Hartz所著的TheFounding of New Societies(Har court Brace Jovanovich，1964)；W.B.Hamilton编著的TheTransfer of Institutions(Duke University，1964)；P.D.Curtin所著的Death byMigration:Europe’S En counter with the Tropical Worldin the NineteenthCentury(Cambridge University，1989)分析了种族欧洲化的医学障碍；A.W.Crosby所著的Germs,Seeds and mals:Studies in Ecological History(M.E.Sharpe，1994)用生物学的方浃分析欧洲化进程，令人着迷。 

注释 

1.M.Lunerffeld，1492：Discovery，Invasion，Encounter(D.C.Heath，1991)，pp.321—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