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党政治：五五体制确立

对于战后政党政治的发展，有不同分期。本书依日本战后政党政治基本形态的变化，简单地分为这样几个时期：1．政党再编时期（1945—1955）。在这个时期，各政党复活，并在民主改革和新的体制中实现再编，完成了保守联合，形成了保守政党与革新政党对峙的局面。2．“一个半政党主导”时期（1955—1970）。在这个时期，以保守联合为基础的“五五体制”确立，自民党在政治体系中占据主导地位。但在议会中，自民党还是遇到了作为在野党和革新势力主导力量的社会党的挑战和抗衡。因而，这个时期的政党政治形成了自民党主导，社会党抗衡的态势。由于社会党在议会中的力量大体上只是自民党的一半，所以，将这种态势称为“一个半政党主导”。3．一党独大，多党共存时期（1970—1990）。在这个时期，能与自民党单独抗衡的社会党进一步弱化，与此同时，随着社会发展，新的政党不断涌现，在野党趋向多党化。于是，日本政党政治形成了自民党一党独大，多党共存的局面。在这二十年时间里，自民党的“一党独大”虽也屡遭冲击，但还是维持了下来，并在80年代中期再度辉煌，出现了以中曾根康宏为领导的“八六体制”。4．多党统治时期（1990—至今）。80年代后期，自民党统治开始面临危机，到了90年代初，即1993年，自民党长期独霸日本政坛的局面结束。这标志着“五五体制”的解体，同时，也标志着日本政党政治从“一党独大”进入了多党统治的时期。由于在这个时期，自民党依然是主导性政党，所以，本书又将这个时期称为“后自民党时期”。

实际上，上述四个时期可以看作是一个基本发展过程的四个不同阶段，这个基本发展过程就是自民党“一党独大”统治形成、发展和衰败的过程，也可以说是代表自民党“一党独大”统治的“五五体制”的形成、发展和解体的过程。从历史发展过程来看，自民党“一党独大”统治或“五五体制”出现，是战后保守力量聚合的结果，它完成于战后政党政治发展的第一个时期。

战后改革时期的日本社会、经济和政治的发展，深受美国对日本政策的影响。基于《波茨坦宣言》的基本精神和急速转变日本社会形态的需要，在占领改革的初期，美国对日本推行了比较全面的民主化、自由化政策，从而形成了两股大潮流：一是政治活动自由化，二是劳工运动自由化。在政治活动自由化下，不仅旧的保守政党得以复活，而且原先受到压制和排挤的社会党和共产党也得以复活；在劳工运动自由化下，在旧的帝国体制下受到全面压制的劳工运动得以随政党的复活而复活，并得到合法的发展。劳工大众运动的复活和发展，一方面是基于战后初期日本社会的危机和矛盾；另一方面则是基于战后的民主改革。1945年10月11日，即政治犯、思想犯被释放的第二天，占领军总司令麦克阿瑟将军在与当时的币原首相会谈时，提出了五大改革方针，具体内容是：1.实现妇人参政；2.鼓励成立工会；3.教育自由主义化；4.废止构成警察国家的各项制度，确立全面保护人权的司法制度；5.垄断性经济机构民主化。这试图清除战前军国主义和帝国体制经济和政治基础的五大改革，不仅为战后初期的劳工大众运动提供了政策刺激，而且提供了制度和法律的保障。因而，战后初期劳工大众运动以史无前例的速度和规模发展，并以社会党、共产党为中心形成联合社会各民主、进步力量的各种形式的民主战线。

与各种形式民主战线相对应的，是以复活战前保守政党的自由党、进步党和协同党为核心组成的保守阵营。在战后第一次民主选举中，自由党获胜，并组成第一届吉田内阁。因此，从战后初期的整个态势来看，尽管劳工大众运动如火如荼，而且民主改革中褫夺公职处分所冲击的也主要是保守阵营，但由于有旧的政治背景和政治基础，保守阵营在战后初期的政治舞台上，还是占据优势地位。面对强烈的劳工大众运动，保守阵营要保住已有的优势地位，就必须作出反应。在当时的形势和条件下，主要有两种选择：要么保守阵营内部实现大联合，直接与以社会党和共产党为核心的各民主战线决一雌雄；要么作一定的妥协，把社会党从民主战线中分离出来，在此基础上与各民主战线对立。保守阵营选择了后者。民主党的成立是这种选择的开始。

1946年4月，战后第一次总选举后，以选举中获胜而成为第一大党的自由党为核心，组成了自由党和进步党联合的第一届吉田内阁。吉田内阁很快就因粮食问题、劳工运动陷入危机。在这背景下，战后复活的政党开始依政治形势，进行政党再编。⁽¹⁴⁾民主党在这场再编中形成。民主党的母体是进步党。与自由党相比，进步党要保守得多。1946年5月，币原出任进步党总裁后，年轻的进步党议员掀起了反对币原派的风潮，并从中形成了政党革新运动。这场运动的成果就是以进步党为基础，融合一部分由协同党发展而成的国民协同党党员和其他小会派与无党派成员组成民主党，并成为议会中的第一大政党，由芦田均任总裁。民主党一反进步党的政治倾向，从保守转向革新。对于民主党的成立，盟军总司令部十分关注，因为总司令部寄希望于民主党能在吉田内阁之后组织内阁，收拾危机局面。⁽¹⁵⁾

然而，形势的发展超乎预想。在1947年4月的第1届参议院、第23届众议院选举中，社会党一跃成为第一大政党。由于社会党在议会中的议席没有超过半数，所以在受命组织内阁时，不得不组织多党联合内阁。社会党最初联合了自由党、民主党和国民协同党。但由于自由党把排除社会党左派于内阁之外作为加入内阁的条件，严重干涉了社会党内部事务，结果四党联合内阁没有形成，最终形成的是以社会党为核心，联合民主党和国民协同党而形成的三党联合内阁。片山哲任首相。

战后第一个以社会党为中心形成的内阁的出现，从一定意义上讲，是战后民主革新力量的一大胜利。但社会党内阁组成过程表明，在总体上，保守阵营对民主革新力量是敌视的。自由党提出了极为苛刻，也极为敌视的条件，试图分裂社会党。它之所以不急于加入这个内阁，除要限制这个内阁之外，更主要的是出于建立永久的保守政权的战略考虑。民主党加入了这个内阁，但也是有条件的。民主党的条件有三：1．确立反对极左、极右的立场；2．重要的机密不得泄漏；3．不得采取任何引发社会不安的行动。社会党接受了这三个条件。这三个条件背后的实际政治意蕴，就是要求社会党不要参与指导政治性的大罢工和激烈的大众运动。⁽¹⁶⁾民主党没有分裂社会党，但却动摇了民主革新力量的阵营。

应该看到，社会党内阁的形成，终究还是保守阵营的一种妥协；而这种妥协，并不仅仅是民主党自身的战略需要，同时也是资产阶级的要求。战后激烈的劳工运动使劳资关系日益紧张，当时的调查表明，在被调查的业主中，有50%的业主希望通过建立保守和革新的联合政权，缓和这种紧张关系，认为只是由保守党或社会党担当的政权，是无法缓和这种紧张关系的。⁽¹⁷⁾这种愿望和要求，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民主党妥协的基础。

社会党片山内阁形成之后，在外部保守阵营的限制，内部左派的攻击和各种严峻的社会、经济问题的挑战下，仅存在半年多时间就解体了。代之而起的是以民主党总裁芦田均为首相，民主党、社会党和国民协同党联合组成的三党联合内阁。保守阵营和民主革新力量的对峙在此开始逆转。

事实上，促使这种逆转的，不仅仅是芦田均的保守内阁的出现，更主要的是决定当时日本社会发展方向的美国对日本政策的转变，即从民主化改革转向经济复兴。美国对日本政策转变的最主要背景，是二战后东西方冷战格局的形成和发展。美对日占领政策的转变，在1948年就已基本明确：通过经济的复兴，来缓和内部的社会危机，巩固以保守力量为代表的资产阶级统治，从而有效地限制国内外社会主义运动对日本的作用和影响，并使日本成为美国远东战略中的一个重要力量。⁽¹⁸⁾为此，美国开始有意扶植日本的保守力量。因此，芦田内阁成立后，一股基于美国对日政策转变而形成的反民主逆流开始在日本政坛萌动。1948年10月第二届吉田内阁的成立和12月岸信介等A级战犯的释放，使这股逆流表面化。1949年1月，在第24届总选举中，从日本自由党发展而来的民主自由党（1948年3月15日，以吉田茂为首的自由党，即1945年成立的日本自由党，纠集由民主党内币原派为主组成的“同志俱乐部”，另外加上“第一议员俱乐部”和一些无党派人士，组成了民主自由党。1950年，受1949年选举失败打击的民主党中主张参加吉田内阁的联合政权派的大部分国会议员参加了民主自由党，面对新的格局，民主自由党在同年的3月1日改名为自由党）在议会中获得绝对多数，第三届吉田内阁组成。这在一定程度上标志着战后反民主体制的确立。⁽¹⁹⁾日本政党政治由此进入了保守主义时代。(https://www.xing528.com)

从第二届吉田内阁成立到1954年12月第五届吉田内阁解体，以吉田茂为首的保守政党连续执政前后长达六年时间。在这期间，以吉田茂为首的政府与美国对日本政策的战略性转变相呼应，推出一系列大的举措，为战后保守政治奠定了稳固基础。这些举措有：1．保守政党与官僚结合。占领军在日本实行的是“间接统治”，其政策主要是通过战后保留下来的官僚体系实现的。因此，占领军“间接统治”在客观上维持和培养了一批官僚。在日本人的观念中，官僚队伍，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由优秀人才集聚而成的。⁽²⁰⁾因此，吉田茂在其执政期间，为了建立一个稳定而有效的政权，同时也为了壮大政党的力量，大量吸收官僚入党，形成了被人们称为“吉田学校”的官僚政治家群体。随着大批官僚的入党，官僚出身的政治家也就从政权的后台走到了前台，成为战后日本政治的主导力量。这个力量是战后保守政治得以确立和发展的重要基础。当然，吉田茂在这个时候吸收官僚入党，实际上还与另一个因素有重要关系，那就是战后改革中褫夺公职处分对包括自由党在内的保守政党队伍的冲击，使得保守政党不得不考虑如何巩固和发展政党实力，以保证必要的执政能力。吉田茂选择了掌握实际权力的官僚。这个问题，后面还将作进一步的分析。2．支持农村改革，确立稳固的基础。农村土地改革是占领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此，吉田茂一开始就表示支持，并在农村土地改革方案的制定和实施中起积极作用。吉田茂在长期执政期间，协助战后农村的最大组织“农业协同组合”制定的粮食管理制度和价格统制政策，有效地保证了战后日本农业的发展和农村社会的稳定。农村是保守政党传统的政治地盘，⁽²¹⁾因而，安定的农村，是支持保守政权的有力基础。⁽²²⁾3．积极讲和，加入世界反共阵营。讲和是占领军和日本政府都共同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讲和的意愿双方都早已形成，但处于主动地位的盟军，到了冷战全面开始，尤其是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及朝鲜战争爆发后，才把这个问题提上议事日程。对于讲和，当时日本各政党分为两派：一是主张全面讲和，即同时和包括苏联等共产党国家在内的所有有关国家缔结和平条约，结束休战状态。持这一主张的主要有共产党、社会党左派和左派工会；二是主张多数讲和，即根据现实的状况，先实现与美国为首的非共产党国家讲和。自由党和民主党是这种主张的代表。在这个过程中，吉田茂政权表现得十分积极，不仅同意联合国方面提出的讲和方案，而且还借此机会向占领当局提出了在和平条约缔结前，放宽政治、经济的制裁，大范围解除褫夺公权处分的要求。⁽²³⁾为急于摆脱占领统治，吉田政权选择了多数讲和。于是，1951年9月8日，除苏联、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之外的48个国家和地区与日本签定了和平条约。同日，日本和美国还签署了“日美安全保障条约”。这样，日本不论在形式上，还是在实质上，都成为冷战格局中反共阵营的一员。这种国际格局的定位，为日本国内保守政治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国际条件。4．重新武装，巩固保守政权。随着美国逐渐把日本纳入冷战的世界格局体系中，重新有限地武装日本问题，也就提上了议事日程。最初，吉田内阁以日本要信守战后宪法以及日本没有经济实力为由，不同意美国提出的日本再建军队的计划。⁽²⁴⁾但在美国的压力和朝鲜战争的影响下，吉田内阁不得不作出妥协，于是，1950年8月，由总理大臣直辖的警察预备部队成立，1952年4月，海上警备队成立。到了1954年，航空自卫队成立后，日本的陆、海、空自卫队成型，并发展至今。重新武装，为占领期之后的保守政权统治，提供了有力保证。

吉田执政期间所进行的上述努力，从近期效果看，为紧随其执政时期之后出现的“保守联合”与“五五体制”奠定了稳固的基础；从长期效果看，对战后日本政党政治以及现代化的发展产生了深刻作用和影响，其中最主要的是为日本战后现代化的发展确立了一个稳定的、有权威的领导力量。因为，基于这些努力，战后的政党（主要是保守政党），不仅获得了体制中的主导地位，更重要的是获得了领导和组织社会的权威地位。这是战前脆弱的政党所不能比拟的。当然，吉田政权这些努力的强烈保守倾向，也给日本战后的现代化发展带来了许多困境，其中最大的困境就在于民主政治本身。政治发展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大幅反差，使日本在成为世界舞台上经济巨人的同时，并没有摆脱“政治侏儒”的角色。从这一点上讲，吉田政权所培养的战后保守势力，带给日本的现代化，虽然表面上十分成功，但实际上并不全面，也不完善。

吉田政权的衰弱与危机源于自由党内部的矛盾与分裂；而自由党内部的矛盾与分裂，则直接起因于吉田茂为首的自由党所希望的褫夺公职处分的解除。1951年6月至8月，占领当局满足了自由党在关于订立和平条约问题上提出的要求，大规模解除战后褫夺公职处分，随即，战前政治家纷纷复归政界，并在保守阵营掀起了政党再编的热潮。对于吉田的自由党来说，原日本自由党总裁鸠山一郎（吉田茂正因为他被公职处分而成为日本自由党总裁，并组织了第一届吉田内阁）的复归，是自由党内部矛盾分裂的开始。鸠山一郎复归政界之后，在自由党内很快就因人事、政策等问题形成了鸠山一郎派与吉田派的严重对立，后来在敏感的政权担当问题上，两派开始决裂。鸠山一郎首先以“党内野党”的形式出现，后来干脆脱出吉田茂的自由党，于1953年3月另立以鸠山一郎为首的“自由党分党派”（鸠山自由党）。这样，战后保守阵营就由自由党和改进党（改进党由原来日本民主党内反对参加吉田内阁的民主党在野派与国民协同党在1950年4月28日合并而成的国民民主党发展而来。1952年2月8日，国民民主党联合成立于1951年的新政俱乐部成立了改进党）两党共存的局面，演变为由吉田的自由党、鸠山一郎的自由党和改进党三分天下的局面。⁽²⁵⁾鸠山自由党一成立，就对吉田政权提出了严重的挑战。鸠山自由党成立当夜，就在众议院的全体会议上，对在野党提出的对政府不信任案投了赞成票，逼得吉田不得不解散众议院，决定于同年4月举行众参两院的选举。

1953年4月的选举结果，既是在意料之中的，但又是在意料之外的。作为原来议会中最大党派力量的吉田自由党，因分裂而在选举后失去在议会席位上的绝对优势，是意料之中的，选举结果，吉田的自由党仅获199席，远远不足半数；而所有保守政党在选举中所获得的席位都不同程度地减少，与革新政党，尤其是左派社会党在选举中所获席位大增所形成的反差，却是出乎意料的。左派社会党的跃进和吉田自由党的衰败，即刻使日本政局走向动荡。面对这样的格局和形势，对日本政坛一直有很大影响力的财界深感震惊，并立即作出反应。4月21日财界四团体提出了“建立稳定政权”的要求，强调“只要在政策方面没有大的分歧，切望各政党舍弃过去的芥蒂，……求大同，互相合作，建立强有力的稳定政权”。在财界的作用下，吉田自由党于8月和9月与改进党进行磋商，并达成妥协，使改进党对第五届吉田内阁采取合作态度，保持了基础不稳固的吉田政权。11月，出于夺取吉田自由党的领导权和防止吉田政权被改进党夺取的考虑，鸠山一郎又率“自由党分党派”（鸠山自由党）的大部分成员返回吉田自由党，而余下的“自由党分党派”成员则改称为“日本自由党”，以三木武吉为首，继续留在吉田自由党之外。

为夺权目的而回到吉田自由党的鸠山一郎派的回归，实际上没有给吉田自由党以及吉田政权带来更为强大的力量，反而使吉田自由党内的派系斗争进一步白热化，从而使吉田内阁处于风雨飘摇之中。1954年春，“造船渎职案”败露，接受贿赂的各方均有多人被捕。4月中旬，最高检察厅请求众议院批准逮捕自由党领导干部和吉田内阁阁僚佐藤荣作（干事长）、池田勇人（政调会会长）、石井光次郎（运输大臣）等人。在首相吉田茂和副首相绪方竹虎的授意下，法务大臣犬养健行使了所谓的“指挥权”，阻止这次逮捕。消息传开，舆论大哗，从而使自由党不得不面临死抓住这一事件不放的左右两派社会党的攻击和更为强大的社会压力。于是，吉田内阁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事实上，“造船渎职案”败露所带来的危机，不仅仅是吉田内阁和执政的自由党的危机，而且是整个保守阵营的危机，因为，该事件涉及保守阵营三党，反映的是整个保守阵营的腐败。⁽²⁶⁾所以，以左右两派社会党为首的革新力量借该事件对自由党和吉田内阁的攻击，实际上也是对整个保守阵营的挑战。为了摆脱危机，1954年3、4月，自由党提出了解散自由党和改进党，另组保守新党的主张。经过努力，4月底，自由党、改进党和日本自由党三党召开“新党结成促进协议会”，着手筹建新党，但因在如何产生总裁问题上，达不成一致意见，终告失败。新党组织的失败，使自由党内部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反对吉田茂的力量利用吉田茂所面临的政治危机，不断扩展壮大，并形成了组建反吉田新党的运动。面对这样的形势，财界决定牺牲吉田以收拾政局。于是，在吉田茂为逃避政治危机而出访欧美七国期间，财界各主要团体相继发表声明，要求稳定政局，建立“清新有力的”统一新党。在各种力量和政治因素的推动下，以反吉田的核心人物鸠山一郎为首的日本民主党于11月成立。该党由改进党、日本自由党和从自由党中分裂出来的部分力量联合组成。由于日本民主党的成立，第五次吉田自由党内阁被迫于12月总辞职，战后日本的“吉田时代”宣告落幕。

吉田茂退出政治舞台后，把自由党交给了绪方竹虎；而取代吉田内阁而起的是鸠山一郎内阁。鸠山内阁成立后，很快就遇到种种新的政治挑战。首先，日本民主党在第二年2月的众议院总选举中，只获得不到总议席的40%的席位，即185个席位，而成为居于少数的执政党。其次，左右两派社会党在这次总选举中所获议席数均有所增加，共有议席占总议席的三分之一。这样的实力格局，不仅意味着执政的日本民主党在议会内没有有效的优势，更重要的是意味着一向主张再军备和修改宪法的鸠山一郎在执政期间，将遇到在这些问题上立场基本一致的左右两派社会党的有力抗衡。这些政治挑战，使得日本民主党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都不得不继续谋求与自由党合作，实现保守阵营的最终大联合。

以鸠山一郎为首的日本民主党的成立，是战后日本保守阵营走向联合迈出的一大步。保守阵营联合，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正在上升的左右两派社会党。所以，在鸠山内阁成立时，左右两派社会党就开始酝酿社会党的统一。左右两派社会党在1955年初总选举中的获胜，使他们对联合所可能具有的力量更有信心。于是，1955年10月13日，左右两派社会党终于走到一起，实现统一。日本民主党的建立，刺激了社会党走向统一；⁽²⁷⁾而社会党的统一及其提出的建立社会党政权与和平民主地实现社会主义的政治目标，反过来进一步刺激了一向对社会党十分敏感的保守政党和财界，从而使本来就不得不走向大联合的保守政党，走向彻底的大联合。为了保住保守政党的政权，防止社会主义政权在日本出现，在财界以及保守政党的各方作用下，于社会党统一后的第二个月（1955年11月15日）保守阵营实现全面联合，即由日本民主党和自由党联合组成自由民主党。战后日本最大的保守政党形成。长期稳定的“保守政权”时代也就由此开始。

社会党的统一和保守阵营的大联合，实际上把战后的日本政党政治发展从政党再编时代引入到两大政党对立的时代。当时，有人把两党对立的出现看作是当时日本舆论所希望的英国式的、以“保守”和“革新”两大政党对峙为基础的两党制在日本的开始。⁽²⁸⁾然而，实际并非如此。在这两大政党对立基础上建立起的政权体制，却是自民党长期独霸政权的“一党独大”的体制。由于该政权体制是以1955年出现的保守势力大联合为基础，并在同时出现的“保守”与“革新”两大政党对立的背景下形成的，所以，人们通常又把该体制称为“五五体制”。在这种两大政党对立中，自民党势力与社会党势力，长期固定在二比一的水平上，社会党基本上不可能与自民党形成轮流执政的局面。60年代后，社会党的弱化，更使得社会党没有这种可能性。尽管“五五体制”下的长期政权没有使日本走上英国式的两党制，但却使日本登上了现代化的经济大国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