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未知力量还是常态？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很可能应该发生。

——亚里士多德

我在上大学时，一位教授在课堂上给我们讲了他的一幕偶遇。有一次他在暑假期间去英国度假，当他走在伦敦街头时，碰到了系里另一位教授。你能想象他们看到对方时有多么惊喜吧，因为他们不曾告诉彼此会在那个时候去英国度假。在度假期间于伦敦街头遇到熟人的几率有多大呢？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好在你度假的那个地点，那个时间，相遇的可能性是极低的。这难道不是证明了冥冥之中有种什么力量吗？

我在念博士时，参加了学校为慈善事业举办的一次“赌场之夜”活动。当我开车去那里时，无意间低头看了一下里程表，发现我的汽车驶了55 555英里。我开玩笑地自言自语说：“我猜5是我今晚的幸运数字。”我一走进赌场大厅，就来到玩轮盘赌的地方，在数字5上下了5美元赌注。第一次旋转后发现，赚到了35倍！我很诧异，揣着赢来的钱来到下一个轮盘赌处，我又下了5美元在数字5上。我简直不敢相信，第一次旋转后，我又赚了35倍！

巧合有时相当惊人。一个名叫乔治•布赖森的人乘火车从圣路易斯去纽约旅行。在最后一分钟，他决定在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下车，他以前从未到过这座城市。他向人打听酒店，有人告诉他可以去布朗酒店。他在那家酒店登记住宿，分配到的房间是307室。他跟工作人员开了个玩笑，问有没有他的信。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封寄给307室的乔治•布赖森先生的信。307室的前任房客居然也叫乔治•布赖森！①

①W. Weaver，Lady Luck：The Theory of Probability（New York：Dover，1982）；S. Plous，The Psychology of Judgment and Decision Making第153页。

无独有偶。1914年一位德国母亲拍下了他儿子的照片，然后把底片留在冲洗店里冲洗。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她无法回城取照片。两年后，她在200英里外的另一个城市买了一张胶卷底片，为她刚出生的女儿拍照片。当底片洗出来后，发现被双重曝光了——她女儿的影象叠映在她儿子的照片上！②

②R. Blodgett，“Against All Odds”，Games（November 1983）：14；Plous，The Psychology of Judgment and Decision Making第155页。

这样的事情非常让人吃惊，并可能引发人们相信发生了某种神奇、神秘甚至神圣的事情。事实上，正因为有这样的故事，心理学家卡尔•荣格提出了“共时性”的概念。他认为，这种巧合是某些未知的力量试图将秩序强加在世间事物上的结果。这里我们又一次地遇到了某个人（在本例中是一位非常有影响力的心理学家）声称某种神秘力量是根本原因的情况。但是让我们拿起奥卡姆的剃刀，想想是否有更简单的解释？(www.xing528.com)

当我们想起这类巧合时，不应把思考重点放在这些具体事件发生的可能性方面。如果我们把重点放在两位教授在各自的度假期间于伦敦街头偶遇的几率上，我们很可能断定这种可能性太小，顶多只是一个偶然事件。但我们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思考这次偶遇。是的，恰好在那个时候，于远离家乡五千里之外的伦敦街头遇到那个人的几率是极低的。然而，在我们生命中的某个时候，在某个遥远的地方，遇到我们认识的某个人的几率则要大得多。事实上，每年有亿万人外出旅行，其中某些人自然会有机会遇到他们认识的某个人。（巧的是，在一个月内，我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机场和纽约一家玩具店又看到了我们学校的这位教授。）

当想到乔治•布赖森巧合时，我们不应该着眼于那个房间的前任房客也叫乔治•布赖森的可能性有多大，而是应该自问一下，在某个城市某个地方的某家酒店，连续两个房客同名的可能性有多大。③当想到我那次轮盘赌赢钱的事情时，不要把注意力仅集中在那一个案例。要想想在轮盘赌桌上投下百万赌注的数百万人。因为是纯粹的数字，所以很可能某人会连续赢几盘，甚至刚好投的是他们的“幸运”数字。

③例如，关于这种情况的讨论，可参见Plous的The Psychology of Judgment and Decision Making第153页。

发生这种巧合似乎令人难以置信，所以我们往往把它们归结为来世的解释。不过，既然每天会发生数十亿件事情，所以一定会有许多这样的巧合。事实上，如果没有出现巧合反而是不正常的。例如，如果我们抛5个二角五分硬币，只有3%的几率都是正面朝上。然而，如果我们将这些硬币抛100次，则有96%的几率会有一次出现全部正面朝上的情况。正如你所看到的，当考虑到每天发生的事情其数量之巨大时，就会明白巧合的发生是很有可能的。正如佩恩•吉列特所说的：“纽约每天会发生8次百万分之一几率的事情。”④

④Penn Jillette著，M.Shermer在“The Fearful Angels of Our Nature”Skeptic 7，no. 3（1999）：94中引用。

然而，许多人仍然喜欢把巧合归结为神秘的原因。一名女子找到迈克尔•舍默，对他说：“你如何解释这样的巧合呢？我正要打电话给朋友时，她的电话刚好打过来了。这不是心有灵犀是什么？”舍默回答道：“不是的……这是统计学中一个巧合的例子。我问你：有多少次你打电话给你朋友时，她并没有刚好打过来？”这名女子后来表示，她明白了，她只记得发生了的那次，而忽略了没有发生的那么多次。舍默说：“你明白了就好。这只是选择性感知。”她回答道：“不，这只是证明了心灵力量有时有用，有时没用。”唉，用詹姆斯•兰迪的话说，超自然的信徒就像“沉不下去的橡皮鸭子”一样顽固。⑤

⑤Shermer，Why People Believe Weird Things第7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