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别民主与反民主：今天世界的问题

鉴别民主，检讨科学——今天世界的问题是民主与反民主的搏斗问题⁽⁵⁸⁾

1948年5月3日，《大公报》时事问题座谈会中，与黄炎培、郑振铎、夏康农等十余人，讨论“德先生与赛先生”时所发表之谈话。

我们要提倡民主，提倡科学，这是没有问题的。但为什么德先生与赛先生这两个口号，已经喊了三十年，而这两种运动还是没有什么发展呢？那一定是因为我们对于这两种运动症结所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先说民主，现在大家都谈民主，究竟谁是真民主，谁是假民主呢？有人把民主分为经济的民主和政治的民主，我以为这不是一个最彻底的看法。也有人把民主分为旧民主、新民主，和最新的民主，这些名词，也不容易为一般人所了解。我觉得要判定民主的真假，可以用两个很平常的考验：第一，这个所谓民主是为大多数人谋幸福的，还是造成少数人的特殊利益的呢？如果是后者，无论民主谈得多响亮，那一定是假的民主。第二个考验是：这个所谓民主是不是由外力的压迫而造成的，还是由大多数人自动的要求而实现的呢？如果是前者，那也一定是假民主而非真民主。维持少数人的利益和假借外力去压迫人民，这就是民主所以没有实现的原因。(https://www.xing528.com)

再谈到科学，提倡科学能否成功，也不能单从这个问题的本身去求解决，它也有一个先决的条件，那就是政治和社会的条件。在封建社会官僚政治底下，科学是提倡不起来的，中国的科学所以不能进步，就是为着这个原故。如果要科学进步，就必须把这些障碍根本扫除。但在另一方面，在许多西方的国家，它们似乎是具备了适当的社会和政治的条件，因为它们的科学是很发达的。但实在说来，它们只是部分地具备了这些条件而已。为什么呢？科学的发达应当是造福于大多数人民的，但现在西方的科学却是为少数人所控制，他们利用科学来造成他们的特殊地位，而且为要保持他们的地位，他们应用科学来造成杀人的利器，拿它来做奴役世界的工具。假如西方的国家具备了社会和政治的理想条件，科学是一定会被用来造福人类的。这社会和政治的理想条件是什么呢？也还是我们在上面所已经说过的真正的民主。因为没有真正的民主，所以中国的科学不能发达，也因为没有真正的民主，所以西方的科学不能用来造福人类。归根到底，科学和民主是分不开的。

我最近看了一本很有意思的书，那就是美国耶鲁大学教授F．S．C．Northrop所著的The Meeting of East And West，这本书主要的观点，认为西方崇尚理智，所以科学发达，东方注重直觉，虽然科学落后，却能欣赏生活。东西双方都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可以互相改正，互相补充。他写书的动机，是要反驳英国诗人Rudyard Kipling的那句话：“东方是东方，西方是西方，这二者永远不会携手。”他认为东西文化融合以后，就能达到东西携手、天下一家的愿望。我以为这位著者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现在世界的问题，不是东西文化冲突的问题，而是民主与反民主两种力量搏斗的问题。没有真正的民主，而只是在虚无飘缈的领域中去求问题的解决，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