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宗禅僧「呵佛骂祖」解析

「呵佛骂祖」是慧能以后佛教禅宗的历史趋势，在五家禅时期表现得淋漓尽致，代表人物有德山宣鉴、临济义玄等。「呵佛骂祖」的内涵就是要不受佛与祖的约束，突破前人，认识自我佛性。

德山宣鉴是石头希迁下三世孙，对《金刚般若经》深有体会，曾上堂告诉弟子们说：“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虚而灵、空而妙。”这就是他以《金刚经》思想来看整个世界人生的心得。由此出发，便有可能发展为呵佛骂祖，正如他同时代的禅僧沩山灵祐预言说：“是伊（宣鉴）将来有把茅盖头，骂佛骂祖去在。”宣鉴在这方面的言论很丰富，试摘数则。如僧问：“如何是菩提？”他边打边喝道：“出去，莫向这里屙！”僧又问：“如何是佛？”他回答：“佛即是西天老比丘。”继而更宣称：“我这里佛也无，祖也无。达摩是老臊胡，十地菩萨是担屎汉，等妙二觉（即佛）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是系驴橛，十二分教（全部佛经）是鬼神簿、拭疮疣纸。初心十地（菩萨）是守古冢鬼，自救得也无。佛是老胡屎橛。”还骂道：“仁者莫求佛。佛是大杀人贼，赚多少人入淫魔坑，莫求。文殊、普贤是田厍奴（无智慧者）。可惜一个堂堂丈夫儿，吃他毒药了。”在骂倒了佛、菩萨，推翻了三藏经典权威之后，还觉不过瘾，便骂到了在世的和尚们。他说道，有那么些学佛之辈，“到处向老秃奴口里，爱他涕唾吃，便道我是入三昧，修蕴积行，长养圣胎，要成佛果。如斯等等，我看似毒箭入心”。他规劝这批拜师学佛者说：“老胡（指释迦）经三大阿僧劫，即今何在？活了八十年便死去，与你有何分别，缘何发疯受骗？”

临济义玄也说道：“求佛求法，看经看教，皆是造业。你若求佛，即被佛魔摄你；你若求祖，即被祖魔缚你。你若有求皆苦，不如无事。”甚至提出“杀佛”主张：“欲得如法见解，但莫受人惑，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又说：“夫大善知识，始敢毁佛毁祖，是非天下，排斥三藏教。”“三乘十二分教，皆是拭不净故纸；佛是幻化身，祖是老比丘。”“等妙二觉担枷锁汉，罗汉辟支犹如厕秽，菩提涅如系驴橛。”（上述引文见《景德传灯录》卷12、卷15等）

应该如何看待上述现象呢？

我们认为，呵佛骂祖与丹霞烧木佛在思想背景方面是一致的。首先，大乘空宗佛教实相说和般若思想的发展，本身潜伏着向对立面转化的可能性。其次，佛教传播日久，逐渐与中国传统思想融合，促进了泛神论的发展。再次，禅宗本身又经历了各代祖师的改造，致力于把佛性从彼岸世界拉回到个人的内心世界。在他们看来，非心非佛、呵佛骂祖，符合大乘佛教空宗般若学说。既然佛祖、经论都是实相（空），求佛求祖、迷信经典，只会丧失自信，束缚个性。(www.xing528.com)

客观上说，“呵佛骂祖”对于禅宗的繁荣发达、佛教中国化全面推进影响极大。它把西天佛祖从神圣的地位上拉向世俗，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举动。宣鉴、义玄等人号召人们不要完全执著于佛和祖师，要摆脱一切束缚，发扬自身的佛性，肯定现实中人自身的价值，这就不止是对传统佛教的冲击，而且客观上也是对束缚人身自由的封建伦理道德规范的冲击。

但我们也应看到，呵佛骂祖者并未放弃宗教神学的基本立场。他们的言论本质上是指向那些不够专诚和缺乏主观精神的宗教学说；呵佛骂祖并不妨碍对成佛作祖的追求，否则出家也就毫无意义了。

明 蒋贵 《寒山拾得图》

该图描绘了寒山、拾得两人着单衣立于寒风中。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他们的面部却呈现出意味悠远的微笑，颇有大化无形、超然物外的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