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治愈徐渭的方法-昆曲百问

29　昆曲如何抚慰颠狂的徐渭

嘉靖三十七年（1558），从戎四年的徐渭由一个穷秀才成了总督胡宗宪的慕僚，为他掌管文书。一般的文武将吏参见总督时，都不敢抬起头，徐渭却戴着破旧黑巾，穿着白衣直奔辕门，纵谈天下大事，如入无人之境，显然是因为胡宗宪对徐渭格外宽容。在此期间，徐渭顺畅地写出了《四声猿》的第一声《玉禅师翠乡一梦》。他笔下的叛逆形象，公然挑战当时的说教风气，宣扬性欲的天然合理性。

然而，好景不长。四年后，严嵩失宠倒台，胡宗宪也被牵连罢官，后死于狱中。胡宗宪的死，让徐渭悲痛不已。不久，徐渭应礼部尚书李春芳所邀，入京为他掌管文书。山河依旧，物是人非。李春芳毕竟不是胡宗宪，难以包容徐渭的放任不羁，徐渭只能愤然离去。

哪儿想到，胡宗宪案并没有结束。胡宗宪的两大罪状是“交通日本”、“勾结严党”。由于许多重要函件都出自徐渭之手，不算株连，也是株连。一向痛恨严党的人竟有严党之嫌，让徐渭整天烦躁无比，除了闭门与狎客开怀豪饮，他什么事都无法做。半夜里则仰天长啸，弄得邻居都觉得他有病。小官们要见他，一律拒之门外。有人涎着脸皮推门进来，他用手顶着门，大声高喝：“徐渭不在，休来烦我！”

这个倜傥的才子，家庭生活偏偏又遭受不幸。他21岁时入赘潘家，26岁妻潘氏病死。41岁时再娶，继室竟背着徐渭与一个和尚私通。得到这个消息，更让徐渭万念俱焚，只求一死。

对于死，徐渭丝毫也不惧怕。但他不愿死得不明不白，于是愤然写下了《自为墓志铭》：“人谓渭文士，且操洁，可无死。不知古文士以入幕操洁而死者众矣。乃渭则自死，孰与人死之，渭为人度于义无所关时，辄疏纵不为儒缚，一涉义所否。干耻诟，介秽廉，虽断头不可夺，故其死也，亲莫制，友莫解焉。”(www.xing528.com)

断然走上死路，也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徐渭将一枚三寸长的铁钉塞入耳窍，摔倒在地，把铁钉撞进去，谁知自杀未遂。由于杀妻案，他坐了七年牢。接着，他用斧头击破头，血流满面，头骨皆折，揉之有声，还是没死。第三次，又以椎击肾囊（睾丸）碎之……显然是老天爷不愿意抛弃这位奇才，连续自杀了九次，他竟仍旧活着，狂放不羁、傲骨铮铮地活着。唯一能让他得到精神抚慰的，是昆曲的笛声。

《四声猿·雌木兰》

《四声猿·狂鼓史》

入狱七年后，徐渭在老同学张天复、翰林编修张元忭父子的解救下出狱。张元忭邀请徐渭帮他处理文书，徐渭却忍受不了束缚，宁肯返回故乡绍兴。在经受了太多的痛苦煎熬后，徐渭写下了《四声猿》的后三部《狂鼓史渔阳三弄》、《雌木兰替父从军》、《女状元辞凰得凤》，同时完成了《周易参同契》、《葬书》及《西厢记》的校注，编撰了《会稽县志》，修改了梅鼎祚的《昆仑奴》杂剧。尤其是在《狂鼓史渔阳三弄》中，徐渭借祢衡之口，以曹操为靶子，骂得辛辣酣畅，词句中无不都含有一股孤高狂傲、刚烈倔强之气。

徐渭晚年落魄地寄住在小儿子岳父家，靠写字作画维持生计。73岁谢世时，稻草铺就的床上连一条席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