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的实施与评价

如果说静安寺地区城市建设是一幕耗时15年的开发大戏，那么十五年间陆续参与戏中的规划管理者、开发商、建筑师、城市设计师、静安寺方丈、本地居民则是其中的演员。故事，就在这些角色的博弈中展开。

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的设计师卢济威教授曾在介绍这个项目时戏称：“地铁静安寺站就是静安寺地区的发动机，而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的目的就是使这台发动机高效工作。”这是一个经典的比喻。可以说，没有地铁静安寺站，就没有静安寺地区的城市设计，没有那个黄金时段的静安寺地区大发展。

1995年4月10号，地铁1号线建成通车。上海市开始地铁2号线的筹建工作。1号线由德国人设计，而2号线是中国人自己设计的第一个地下铁路线路。1号线全部由上海市政府出资建设，而2号线由市区两级政府共同投资，即政府出资修建轨道段，站点所在区政府出资建设地铁站点。2号线在静安区有两个站点——静安寺站和石门一路站。

地铁站点由区政府直接负责，给地铁周边的城市建设带来机会的同时，也给区政府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压力。静安区政府两座地铁站建设总概算14.8亿元，资金分三大块筹措：

· 市、区土地批租各返回4亿元；

· 浦发银行贷款5亿元，年利率15%，期限15年；

· 自筹资金1.8亿元，主要通过向各大银行及区土地控股公司借贷。

为了减轻政府的财政压力，静安区地铁和城市开发实行了一种特殊的管理运作模式——重大工程建设与市场化运作相结合。

静安区在地铁2号线的建设中尝试使用这种操作模式，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于是在接下来的静安寺地区城市开发以及几年后的南京西路开发中一直沿用这种模式。这种操作模式常常被称为“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1. 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1996年3月下旬，上海市地铁2号线建设静安区指挥部成立，下设办公室，简称“地铁办”。负责静安区段地铁建设的全面协调事宜。

1997年9月区委区府决定以地铁办为基础，成立上海锦迪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迪公司”），注册资金为5 000万元。地铁办与公司合署办公，即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这种开发模式引自香港，其特点是将地铁和周边地块统一开发、同步建设，在地产开发的基础上保证地铁建设资金的来源，通过对周边土地的统一规划设计提高城市土地利用率和地区交通便捷度，并且在土地转让过程中实现盈利。静安区政府引进了这种开发模式，将地铁建设和周边土地开发全部交由锦迪公司负责，政府在地铁建设中起到支持和监督作用。这种模式大大减轻了财政支出。

锦迪公司不仅负责建成地铁静安寺和石门一路站及总投资为8 000万的静安寺广场，还实施了“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城市航站楼”“上海久百城市广场”的项目引进和地块招商工作，帮助促进这两大项目在静安寺地区的入驻和顺利进展。2003年，公司又着手地铁7号线静安区段的前期工作。公司下属的锦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了静安寺广场日常管理工作，使静安寺广场在建成后得到了高效的管理和积极的利用。

2. 考虑地区未来发展，地铁线路改道

按原2号线静安寺站站址方案，车站设在静安公园内而不是南京西路。这样的设计能保证动迁量小，但有两个不利因素：

第一，静安寺公园的32株悬铃古木会遭到破坏；

第二，对公园东西地块的开发极为不利，如现在的会德丰广场、越洋国际广场甚至是嘉里中心，都将不可能实现。因为地铁线路经过这些地块地下，限制了地块开发。

静安区政府希望说服市政府，修改2号线在静安区段的线路。地铁办提出原线路的两个缺点，同时用具体的城市设计图纸直观说明线路改道后的优势，得到了市政府的支持。最终地铁2号线静安寺站移至南京西路下方，静安寺地区开发得以顺利开展。

3. 地铁开发组合与地区开发组合

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方案由区政府四套班子通过后，1997年7月区政府组织成立了静安寺地区综合开发办公室（简称“静开办”[1]），主要职责是从规划设计、功能布局、开发建设、招商引资、政策扶持等各个方面协调推进项目进展。1999年地铁建成通车后，借鉴地铁开发的运作模式，上海静安城建配套发展公司（以下简称“配套公司”[2]）与静开办联合，静安寺地区第二个“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组合诞生。配套公司在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建造了具有250余停车泊位的静安寺立体停车库；除市政项目的动迁外，还完成了125号地块、88号地块、航站二期配套工程地块等动迁任务；并参与静安寺地区综合开发，承担了静安古寺环庙商业区以及静安交通枢纽的建设任务。

地铁办+锦迪公司=地铁开发组合

静开办+配套公司=地区开发组合

这两个部门有共同的结构和运作模式，即重大工程建设与市场化运作相结合的模式。地区开发组合由区政府直接领导，负责静安寺地区整体的城市建设协调，而地铁开发组合只负责与地铁相关部门的开发。但是由于静开办负责的事务中有一部分是与地铁开发有关，在与市政府的协调过程中需要地铁办的配合[3]，因此地铁办主任同时也担任静开办的副主任，方便沟通。

值得注意的是，1995年地铁2号线筹建前，为了协调建设中遇到的问题、顺利推进工程建设，线路经过的各个区（长宁区、静安区、黄浦区、浦东新区等）分别成立了地铁办，这是个临时的部门，地铁建成后即撤除。但是静安区地铁办运用了重大工程建设与市场化运作相结合的管理模式，使得本区的地铁开发建设与其他区产生了明显差别，并且在完成地铁2号线建设后一直保留。

在这种企业运作的模式下，静安区政府对相关的配合公司给予一定的财政支持，帮助其解决部分资金问题。例如政府对锦迪公司的地铁开发提供了贷款贴息等支持方式。锦迪公司在1998—2000年间完成建设和动迁任务之后回收了资金并取得了一定的盈利。

位于地铁5号口的下沉广场建筑设计项目由卢济威教授中标。1998年3月31号奠基启动，1999年9月15号竣工。

广场地块动迁时拆除了大量民房和商店，计划建造静安寺商业中心。近1公顷的拆迁用地该如何使用？这个问题引起设计师的思考：是批租给房地产商建房还是营造公共空间供市民享用？是做壮观的几何广场还是生态的绿化广场？面对大城市中心区的矛盾，综合考虑组织地铁交通人流、完善生态环境、平衡开发量以及促进地区兴旺吸引人流等因素，设计师决定将该地块设计成生态、高效、立体型的下沉广场综合体，取名为静安寺广场。它占地8 214.6 m2，包括下沉广场、地下商业用房、华山路地下过街道的预留通道、地铁风井空间和地铁站残疾人电梯等。其中下沉广场面积2 800 m2，由广场、半圆形剧场和柱廊、大踏步组成；地下商业用房8 215 m2，分两层布置，主入口面对下沉广场，并在华山路上设服务出入口。

这个方案之所以中标，就是因为“它对自我定位的认知”[4]。设计师不盲目追求广场的宏大气魄和主导地位，而是努力创造绿色生态化、多功能高效化和地上地下一体化特色的复合功能的市民空间。静安寺广场设计策略有三：

1. 绿色生态化

基地原有的商店与民房拆除后建成绿地，与静安公园联成一体，并与北侧的静安古寺一起形成地区的空间核心。地下商场上覆土2～3 m种植乔木，使公园形成山林地貌。下沉广场还力求成为公园绿地的延伸，避免成为坚硬的凹坑。在东侧,结合踏步、小卖部屋顶等做成台阶式花台，杜鹃花随阶跌落；在广场的南侧中部，从外地移植了三棵直径约30 cm的香樟树，增加广场空间的立体效果，再加上四周花槽藤蔓下挂，使下沉广场绿意盎然。

2. 多功能高效化

静安寺广场从设计开始，就将提高效率作为目标。广场将交通集散、商业购物、文化观演和旅游观光等功能结合起来。

3. 地上地下一体化

地铁站的风井和热泵等工程设施均位于静安寺广场的周边，对广场的景观与造型有极大的影响。过去这些工程设施构件往往暴露于地面，然后再涂脂抹粉或四周植树，从高楼上看却一目了然。本次设计一改以往先地下后地上的做法，充分研究地面环境特征，统一考虑结合排风口组织两个不同标高的喷水池，使其成为城市的景观点。将牵引变电的空调热泵布置在残疾人电梯亭下面，地铁站厅顶板的上方运用热压自然通风的原理，在两侧墙上设进风口，在小亭的顶部设排气口，使热泵处在良好的气流组织之中，保证热气顺利地排出。

静安寺广场总平面图

静安寺广场半地下层平面图

静安寺广场剖面图
图3-1　静安寺广场设计图纸

静安寺广场建设的成功与城市设计机制的实施有紧密关系。完成于1995年的城市设计首先保证了该地块及其周围用地的统一筹划，打破土地使用权的界限，综合考虑城市公共空间、城市绿地和房地产开发商方面的需求，将静安公园一直延伸到商场的屋顶上，形成起伏地形的绿地；其次在设计组织上本属不同系统的工程项目，通过城市设计范围管理机构的组织协调，对地下与地上进行统一交叉设计。例如通风井，先由地铁站设计者提出风井进、出风口的系统方案，然后广场设计者进行地下地上统一的建筑设计，接着由地铁站设计者制作结构施工图，最后广场设计者完成装修设计，这样的机制使城市形态要素获得统一，为创造宜人的城市环境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静安寺广场是地铁静安寺站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城市设计形态结构的重要组成要素。该工程与地铁站建设同步施工，相互配合，最后成就了静安寺地铁站的与众不同。而但凡不同者，必有不易之处。静安寺地铁站建设周期，长达五年大概“归咎”于这样“生事”的一个城市设计，带来种种没有过的“麻烦”，而最后，静安寺站建设和静安寺广场同时拿到上海市市政工程金奖的结果，或许是对那些曾遭遇无数“麻烦”的设计师、工程师以及管理者五年的辛勤汗水最大的肯定和安慰[5]。

地铁工程本是地铁部门的专职建设，由地下院承担设计工作。但是由于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多处与地铁建设产生关联，因此静安寺站的建设协调工作量大大增加。但是无论如何，在各个单位之间的协作之下，作为上海市的重点工程、投资金额超过亿元、面积超过10 000 m2的静安寺地铁站还是完美的建成了。2000年，地铁工程2号线静安寺站、石门一路站、静安寺广场三项工程获“上海市市政工程金奖”。

图3-2　静安寺广场建成效果图

图3-3-1　地铁站通风井平面图

图3-3-2　地铁站通风井剖面图

静安寺地铁站建设工程于1995年12月开始进行初步设计， 1996年10月正式进入施工图设计阶段，工程于1996年12月下旬举行开工仪式，由上海市隧道股份有限公司第五项管部承担施工。时间紧迫，基本是边设计边施工。

静安寺站与周边地区的开发相结合，增加了设计协调的工作量，地下院作为操作主体，与同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第九百货大楼项目部以及静安区开发办等单位进行协调。静安八景位置的确定经过一再修改才确定；各出入口风井的建筑方案根据地面的实际条件进行了多次修改，特别是西风井的建筑方案改过七八次。

1998年10月，工程进入到建筑装饰、机电安装全面施工铺开阶段，但由于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要求，地铁的风井、出入口部分与下沉广场景观相结合，这部分图纸需由地下院与广场建筑设计师协作完成。受地面建筑方案的设计、配合、协调、审批周期等诸多因素的影响，施工图的设计工作陆陆续续，延长到1999年3月才全部结束。不仅在配合图纸方面，在技术方面，静安寺广场的建设也对2号线的施工造成一定影响。例如：由于静安寺广场的特殊设计，地铁站风井、出入口、牵变、电缆通道等也分别采用了不同的围护形式设计。静安寺站历时五年建成，涉及土地开发、管理运作模式、市区两级政府、静安寺广场等诸多问题，静安寺广场和静安寺站是在对这些问题的创新解答的基础上建成的，因此，金奖来之不易。

静安寺地铁站这台强大的发动机，在地铁2号线1999年9月20日启动运行十三年后的今天，在轨道交通已四通八达的大上海，仍兢兢业业地为静安寺地区的繁荣昌盛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能量。

1998年2月27日，区政府组织规划研讨会；紧接着3月19日组织了规划论证会；城市设计内容最后由静安区四套班子通过。由于时间紧迫，政府未等上级批示，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城市设计核心地区的建设。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全面启动：

1998年3月31日，静安寺下沉广场奠基；

1998年5月15日，规划动员大会召开。区长姜亚新在规划动员大会上对政府各部门领导发言：“静安寺地区综合开发是我区今后5年区域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静安寺地区是静安南京西路的龙头，龙抬头，龙动身。集中力量改造开发静安寺地区……要在短短三五年内，把这一地区建设成繁华开放的都市商业中心!”。区长要求各部门要整体合力，各责任单位要识大体、顾大局，在建设过程中坚持高起点、创特色……

1998年11月16日， 静安寺改建工程启动；

1998年12月10日， 静安寺公园封园重建，由原本封闭式公园改为开放式都市绿心；

1998年12月23日，机场城市航站楼用地举行签约仪式，参与签约的三方分别是：浦东机场负责人、地铁办代表、静开办代表。机场城市航站楼成为静安寺地区的又一重要组成因素。

通过1998年紧锣密鼓的筹备，关系到城市结构的重要工程一一落实开工，为的便是在2000年新年钟声敲响前为新千年献上一个崭新的静安。

1999年是20世纪的最后一年，新的千年即将到来，这一年也是新中国50岁生日的一年。这一年，对中国而言非同寻常。

在新中国50岁生日前的那个9月——1999年9月，静安寺地区迎来了最为密集的竣工典礼：

1999年9月10日——延安高架华山路口设有自动扶梯的人行天桥建成使用；

1999年9月15日——延安高架正式通车（图3-4）；

1999年9月15日——静安寺广场落成典礼；

1999年9月20日——地铁2号线建成试运行；

1999年9月25日——静安公园建成开放。

紧接着，1999年12月31日上午，久百城市广场奠基开工；

1999年12月31日晚上，迎接新千年的大型倒数活动在静安寺广场举行。

图3-4　1999年延安高架通车盛况

至此，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所确定的核心结构，在1999年的国庆前夕基本建成。公园、广场、寺庙、地铁、高架形成的地区城市特色显现出来，而这些公共设施以及文化设施的建设显著提高了周边地块的价值。

这一个世纪交给下一个千年的，是一个充满希望的静安；这一届政府交给下一届政府的，是一个大势已成的静安。如果说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15年的经历是一曲波澜起伏的华丽乐章，那么1999年这一年，无疑是这曲乐章最醉人的高潮部分。

图3-5　摘自《静安年鉴》

静安寺下沉广场建成后，迅速成为全国乃至友国争相学习的典范。这一年的报纸上，不断刊登各地政府以及多国团体相继来访并对地铁站与下沉广场的创新设计给与赞叹的报道（图3-5）。

【北京市考察团参观地铁静安寺站】对出入口（下沉广场）给予很高评价，认为思路新颖，值得借鉴。

【泰国交通部长一行来访】称赞下沉式广场有创意，有特色。

【全国部分城市政协委员参观静安寺广场】

静安寺广场是上海著名的三大下沉广场之一。 1999年至2000年间，广场接待了数以百计的政府参观团体。时至今日，仍有天津、四川等各地领导团体慕名而来，参观学习。广场自建成至今，举办了无数场大型商业、文化活动，有话剧表演、音乐表演、节庆活动、美食节、世博各国演出、名人签售、选秀活动现场等。而最重要的是，广场为市民提供了一个舒适的休息空间，曾被评为全国文明广场的静安寺广场，如今已是静安区的地标之一。

“当权力遭遇更为强大的权力时，不是反对，而是妥协。”

——《The Power Broker》

图3-6　“园包寺”方案图

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中6-2地块方案几经反复，最后彻底失控。6-2地块是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中涉及矛盾最多的开发项目。

图3-7-1　原城市设计方案

地铁站、静安寺广场、静安公园、延安高架等政府项目都在1999年按计划建成，而针对久百城市广场、静安寺、城市航站楼等非市政建设项目所制定的城市设计控制准则，却在之后的建设中进行了极大改变——静安寺与久百城市广场之间的绿地与庙弄（“园包寺”设计理念的体现，图3-6）被合并成3 500 m2的步行街，而3 500 m2的步行街最后也缩减为2 100 m2，位于综合体中间1 200 m2的开放中庭广场更是彻底没有了。这些开放空间到底是如何一步步被吞噬的呢？

九百集团是静安区的老牌国企，在城市建设中努力争取扩大经营，得到了区政府的大力支持。由于是本区的重点扶植企业，静安区整个地区开发也对九百集团给予了极大的政策优惠，政企之间达成了一种长久的互惠关系。

图3-7-2　寺庙商业面积向九百转移示意图

九百集团负责人对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的内容并不陌生，对卢济威教授提出的目标策略表示认可。集团负责人对卢济威教授极其信任，希望其推荐建筑师对久百城市广场综合体进行建筑方案设计。由于美国捷得国际建筑师事务所在商业综合体设计上表现出的高素质，卢济威教授将其推荐给了九百集团，建筑师就此敲定。也正由此，杰德对卢济威教授城市设计所提出的设计要求和设计策略相当重视，这也是其后的建筑设计成功的原因之一。

图3-8-1　1995年地块划分图（6-2地块）

1997年浦东机场落户6-2地块，将原本计划统一开发的土地切出一块（图3-8），由国有资产浦东机场建设集团开发。这本是一件值得静安区政府庆幸的事。

然而，亚洲金融危机到来，九百集团建设资金短缺。由于政府对“城市新形象早日形成”的急切盼望，久百城市广场项目正常奠基启动了，但是建设却一拖再拖。而这时浦东机场建设集团却迅速投入了城市航站楼的建设。

图3-8-2　1998年地块划分图（6-2地块被切割成三块）

机场建设属市重点工程，其决策权由上海市政府掌控，当设计方案全然忽视城市设计建设中庭广场的要求反将建筑占满整个基地并高于限制高度时，静安区的城市设计导则对其不起制约作用，区政府对此无权干涉，只好妥协。城市航站楼由此“吃掉”了6-2地块一角，但这也还不足以导致中庭广场的整体沦陷。

图3-8-3　久光扩张用地后地块划分图

图3-9-1　6-2地块城市设计平面图

2000年底九百扩大建设面积，由于处于静安寺旁，不允许高度上的过分凸出。因此，减掉中庭广场面积改为布置入口小广场。这一决定并不是简单的商业利益最大化的结果。九百能顺利扩张，是得到了静安区政府的大力支持甚至是政府所“期望”的。政府为何要支持九百扩张呢？

图3-9-2　6-2地块建成平面图

原来1997、1998年的经济危机及接踵而来的房地产市场大萧条，致使原本计划5年建成的大部分项目缓建或撤资。当时上海市旧城改建中大部分投资商为外资企业，静安寺地区建设也不例外。因此，外资的不稳定性在经济萧条时表现得极为明显，会德丰广场等外资项目整体瘫痪。面对拆平的静安寺地区，除了政府投建的广场和公园已建成，航站楼在建，可以想见大片区域破败甚至空白的面貌给区政府带来的焦虑。城市形象一日不形成，政府领导一日无法安心。

于是，振兴静安的重任便落到了“嫡亲”企业九百集团身上。经过对未来发展趋势的研究，为了补足会德丰、太平洋等缓建引起的地区商业弱势，久百城市广场扩大建设面积顺理成章，并且还合并了原本分两期完成的建设于一期，也因此造成了建设资金短缺的现象。

2002年，九百集团积极联系香港崇光，期望其参股，获得资金补全。这时上海房地产市场已初步回暖，崇光于年中同意合作，大量资金注入。崇光是老牌百货集团，其加入无疑是久百城市广场危机中的救命稻草，对静安寺地区的城市建设也颇有贡献。即使崇光负责人提出进一步减小步行街面积，区政府也会尽量提供“方便”。公共空间就这样一步步被吞噬……

这场复杂的权力游戏中，却有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色在为公众争取更多更舒适的公共空间，这个角色就是久百城市广场的建筑设计师。建筑师或许不是主角，没有左右剧情的能力，然而一点小小的力量也足以改变城市的某一个部分，建筑师并没有放弃这一点弱小的权力。

　图3-10　1995年庙弄步行街设计图

面对甲方一步步减小公共空间以及彰显商业综合体独特形象的要求，建筑师并没有全盘接受，而是通过巧妙的设计获得了回旋的余地——通过空间处理，将入口广场与步行街结合，并设置了大台阶直达二层，在二层商场入口设置另一层次的公共空间——二层绿化平台，同时在台阶、平台及立面开口的处理上都与对面的静安寺广场和静安公园产生呼应；另外，在造型上并没有突出商业综合体，而是努力以弧形退台的形式迎合静安寺层叠的弧形屋顶，同时也赋予了建筑鲜明的个性。

当初并没有庙弄一说，城市设计将其提出——恢复古时的庙弄空间做成绿化步行街，这样南与静安公园保留的梧桐大道对接，北与胶州路串联，形成一条通路（图3-10）。

图3-11　建成后步行街错位示意图

由于商业面积扩大的需要，环庙绿化取缔，原本与胶州路和梧桐大道对齐的步行街向西偏移，一条连贯的人行路线的中间段被切掉平移了（图3-11）。不仅如此，原计划与步行街形成“T”形开放空间的中庭广场最后也变相被商业空间吞没。至此，与步行街对应的道路及广场设计全都停留在历史图纸里，15年后的人们只看到一条孤零零只有几十米长的步行街，生生的夹在人来人往的现代商业广场与历史悠久的古寺中间，尴尬凄凉。

而原本它的存在，却是为了在繁华的现代商业中心与需得宁静的古寺之间形成一个柔软的缓冲，而这个“柔软”的缓冲，却被久百的商业利益“生硬”取缔。

6-2地块的建设持续了10年才最终结束，城市航站楼、久光百货、庙弄步行街和城市航站楼二期配套酒店在10年间陆续竣工。正是由于建设周期跨越较大，建设控制变得困难，公共空间被一步步吞噬，最后消失。

表3-1　6-2地块分期建设表

市、区两级政府，城市设计师、建筑师，市、区规划局，因资金投注量不同而拥有不同控制能级的开发商在此间博弈，最终市民的公众利益被侵蚀；政治体制、管理体制、经济环境、政府官员的政绩追求等因素共同影响着城市建设的进展。10年间的6-2地块城市设计实施是一场权力游戏，最终的建成效果是权力较量的结果。

静安寺有1700余年的历史，20世纪经多次维修：

1946年，古寺新山门建成，寺僧在泉旁兴建一阿育王式梵幢，并疏浚涌泉。

1966年9月，“文化大革命”时期，梵幢被毁，涌泉被填，主持被迫害。

1983年，定为全国重点寺庙之一，政府拨款30万元修复。

1990年，全部修复，但建筑被商店和小学包围，几乎没有城市界面。

1995年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将古寺从商店与学校的包围中脱出，成为静安寺地区最显眼的地标。为了让地区形象尽快形成，政府计划3年重修静安寺，但因方丈坚持静安寺需香火不断，不可全部拆除大兴土木，则以逐一修建的方式改建。自1998年至今，已先后完成山门、钟楼、鼓楼、大雄宝殿、东厢房、西厢房、正法久住、静安佛塔、法堂（含金佛殿、知恩阁、报恩阁）和愚园路商业综合楼等10幢建筑单体，并已投入使用。整个改建工程总建筑面积达2.2万 m2。

静安寺改造工程是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关系到静安寺地区的整体城市面貌。而静安寺的方丈慧明大和尚，在此工程开展的十几年中，成为影响静安寺建筑形态的关键性因素。方丈在人们的眼中是超脱世外的隐士和解救众生的善者，而静安寺改建工程中主持事务的慧明大和尚（后升为静安寺方丈）却“突破”了人们对“方丈”一词的理解。

图3-12　慧明方丈

慧明法师，1968年生，1995年任静安寺监院。1996年至1998年任上海佛教协会副秘书长、副会长。2000年任静安寺住持。2003年任上海市第12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2009年获得复旦大学博士研究生学位证书。慧明法师名为“如是我闻”的个人网站使得方丈大师不再是人们想象的隐世之人。

方丈大师怎会为5 m地与人相争？

1992年，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发表南巡讲话以后，中国进入了经济大发展时期。静安寺僧众和广大社会信众借此期望寺庙早日改扩建的夙愿也日趋成熟。1995年上海地铁2号线建设正式启动，静安寺住持慧明大和尚“英明果断，抓住机遇”，亲自主持了静安寺改建工程的所有听证和论证。静安寺改造工程经过了三易设计师、几次与市、区规划局抗争的过程，其中充满了坚持与妥协，市区规划局、方丈大师、各轮方案的建筑师都在这场博弈中显示出鲜明的个性和利益取向，但无论如何，方丈取得了最终胜利。

1998年城市设计定稿，同济大学路秉杰教授与卢济威教授一同设计了静安寺改建方案，方案充分结合地铁以及周边城市环境设计，建筑形态丰富，制式完整。静安寺建筑设计有几点精妙之处：

1. 古寺抬高在一层基座上以免被周围建筑淹没，同时可借此开发利用地下空间：静安寺主轴线上自南而北不断升高，以增加大殿的高大雄伟的气势。大雄宝殿下部置弘法讲经堂（地面层），丹墀下布置宗教文化展览厅（半地下层）并利用夹层布置自行车库。

2. 华山路地铁出入口巧妙地设置在钟鼓楼下方，既避开了南京西路正门，建筑立面形式也得到了丰富。

3. 商业的安排：静安寺西侧沿华山路布置商店经营与宗教文化有关的商业，同时其地下一层也设置商店，由于与地铁站厅层有通道相连符合人们的城市行为，增加有效有商业空间。

图3-13　1995年静安寺立面图、总平面图

图3-14　1998年静安寺立面图、总平面图

最初的方案考虑到静安寺门前需要一个小型的广场以缓冲特殊日期的大量人流 ，但慧明方丈认为这样的设计缩小了静安寺的使用空间，即将静安寺的土地无偿贡献给了城市。于是两位设计师提出解决方案，即将钟鼓楼搬到山门前并且底层架空，这样既保证了静安寺建筑形制的完整，架空的部分也能形成静安寺与南京西路之间的过渡空间。但是方丈仍然坚持山门紧贴建筑用地红线建设，即按照城市规划条例的要求，多层建筑退后道路红线5 m。

在是否形成入口广场——即建筑退后红线多少的问题上，卢老师坚持不能推前，而慧明方丈也坚持只退后5 m，如此僵持不下。慧明找市规划局理论，但市规划局支持卢老师的想法，认为静安寺作为旅游景点，门前按常规应设置公共空间。区政府在这件事情上左右为难，一方面对城市设计方案持支持态度，但另一方面，静安寺地区建设的“五年目标”（大型项目建成和基本建成、静安寺地区形成“双心、内圈、五区”的总体功能布局）要求静安寺的钟鼓楼和山门在预计时间（2年）建成，如果方丈对于山门位置不满意而一直僵持，静安寺山门会一直处于缺位状态，对整个地区的城市形象不利，因此区政府希望山门早日建成，其他方面可以协商（妥协）。

图3-15　1998年城市设计山门位

在这种情况下，建筑师与方丈一拍两散，建筑设计改换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接手[6]，对山门位置的讨论暂且搁置。建筑总体设计需立即开始以跟上整个地区建设的步伐。

图3-16　2011年现状山门位置图

静安寺改建工程是市重点项目，由市规划局审批，受“法轮功”事件的影响，政府当时对宗教建筑的设计要求非常严格，限制因素较多，仅规划报批就经过了2年，1998年11月奠基的静安寺改建工程，直到2000年12月14日才通过初步设计方案，改建工程启动，钟鼓楼开工。但山门位置一直没有确定。随着“法轮功”事件的乌云散去，规划局对宗教建筑的审批政策也逐年放宽。慧明希望借助佛教协会对市规划局施加压力，期间经过多少曲折，笔者不得而知。但是经过4年的拉锯战，2003年1月9日，上海市佛教协会正式致函静安区政府，要求将静安寺改建后新山门位置设定在钟、鼓楼之前，以保持佛教寺院建筑传统格式，从而体现党和政府宗教政策及对历史文化的重视。

静安区政府为山门事件已经耗尽精力，为求山门早日建成，妥协势在必行。2003年2月12日上午，区政府在静安寺召开会议，重点研究静安寺改建工程山门定位问题，区长、副区长、慧明法师、静安寺改建办副主任郁望梅参加会议，取得一致意见——① 山门可突出钟鼓楼1.8 m；② 山门厚度从6 m减至5 m；③ 山门不设踏步，以最大限度扩大内广场面积。

2003年12月28日，新山门建成。静安寺门前只留有正常人行道的宽度。耗时4年的住持方丈5 m之争就此告终。方丈取胜。(https://www.xing528.com)

“这么个小小的地方，不到一万平方米，做了十几年的设计和修改”。法堂施工图早已完成，方丈认为面积小，最后加层。静安寺改造，每一个微小的细节，方丈都“亲历亲为”，俨然如建自己的家宅。阿育王柱的位置，华东院崔总师给过三个建议，但是最后没有建在他认为最合适的地方。整个寺庙的每一栋单体建筑，都经过了频繁细致的讨论修改，其中宝塔是产生争议最多的一座。

2008年年底，静安寺宝塔即将动工，但是宝塔的高度、位置、形式却得不到规划局的同意。不仅如此，由于方丈对宝塔的形式作了预设，且华东院建筑师从职业审美上无法接受这种形制的建筑，对设计邀请婉言拒绝。方丈大师找到另一家愿意为其设计及绘制施工图的公司另行完成宝塔设计。

方丈意向与规划局的主要冲突表现在宝塔的高度上，方丈要求宝塔造得尽量高，大概是68 m，规划局认为不符合城市的总体形态要求，希望降低为48 m。为了说服方丈，规划局请同济大学路秉杰教授做了视线分析（《静安寺空间环境研究》），得出塔的高度应在48～60 m之间。

图3-17　静安寺宝塔高度分析

图3-18　慧明方丈亲自参与宝塔施工

图3-19　静安寺山门

图3-20　宝塔建成效果

图3-21　慧明方丈网上个人主页的图片展示

最后塔的高度是65 m。退后红线、间距要求都满足了规定。建成宝塔的形式不符合建筑的基本规则，即将一个本应该作为基座的石塔放在楼阁式的木塔顶部，简单来说，就是本末倒置的关系。

规划局虽不愿静安寺佛塔做成现在的样子，但对于建筑形式，由于没有法规规定，规划局无权作过多干涉。论证会、私下协商都已尝试，方丈坚持做他“心中的神圣佛塔”的意愿得到实现。“毕竟塔建在他的地盘”，规划局的表述中带着明显的无奈。

2010年，宝塔建成，高度和形式都超出规划局预期。静安寺的佛塔，最后也是由静安寺方丈说了算。

在整个静安寺改建工程中，由于方丈强烈的主观意见，静安区规划局不得不反复协调甚至在某些程序上与之暗里较劲，但是，官方呈现出的，仍然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图3-22　报纸报道的内容

2010年5月，区领导出席恳谈会盛赞慧明方丈十年杰出贡献，其中高度评价慧明方丈“服从政府管理”[7]……在了解静安寺十几年的工程改造中每一个单体建筑进行了多少轮反复论证和双方拉锯战之后，只能用一个词来总结私下的万般征讨与表面的千般和谐——“人前人后”。

静安寺建成效果，真当是方丈说了算吗？柏林双剧院地区商业改造，柏林民众及社会专家给予的强烈舆论压力，最终使得地块产权拥有者改变原来的方案，尊重大众的选择。同样作为城市历史之脉的静安寺，为何却听不到任何来自市民的声音？

如果在这场方丈和规划局之间展开的隐于人后的权力博弈中加入公众舆论力量，我们不敢断言局势一定会被扭转，但至少会有所不同。

城市设计对土地空间利用的控制，体现在建筑功能（使用性质）和容积率上，对城市形态的控制则体现在对建筑高度的控制上。可以说，一个经历15年的城市设计，不可能所有建筑完全按照原来的设想进行。城市规划条例的变更、城市总体建设不可估量的膨胀、整个社会对住宅、办公、商业的需求比例变化等，都会导致建筑的容积率、建筑类型发生变化。

会德丰广场和1788国际大厦就是两个典型的案例。两者都遭遇了“双增双减”政策的变故，经历过住宅和商办建筑功能的转变。

图3-23　会德丰广场城市设计平面图及模型

会德丰广场位于南京西路1717号。1995年12月27日批租给香港九龙仓集团，审批容积率8.8。

会德丰广场原计划建设一栋办公楼和一栋住宅楼，但在2004年开工之前申请将住宅面积转换为办公，并且将两座塔楼并为一座（图3-21）。该楼于2010年9月竣工，地下3层，地上54层，大楼的主要功能为高档智能化写字楼。

变更使用性质的原因有二：

1. 2003年的时候，开发商经过市场调研，认为南京西路办公楼市场发展前景较好；

2. 按照静安区的人口数量和已建住宅的面积比，静安区不再需要新建大量住宅，如果再建住宅，就等于引进人口，对整个静安区的人口密度控制不利。

区政府同意了开发商的变更申请，但是由于2003年开始实行的“双增双减[8]”政策，原计划建设住宅的部分，仍按照住宅建筑的容积率要求控制调整。1995年土地批租时批准的容积率为8.8。“双增双减”实行后，整个地块需减少开发容量。因九龙仓在静安区南京西路上还有另一块地。规划局对九龙仓进行了换地补偿[9]措施。具体操作方法是，同一个开发商如在“双增双减”控制地区用有两块或以上土地开发权，通过规划局认证，可以在这个地块建的容积率较大，但是另一个地块降低得更多，从而达到综合平衡。据此，规划局允许九龙仓在南京西路1717号地块容积率较大，但是在另一地块相应减少开发量。对于九龙仓要求将原计划180 m的双塔楼整合为270 m的点式高层的要求，经过专家论证，政府予以支持。

图3-24　会德丰国际广场建成平面与效果

城市设计确定会德丰为静安寺地区的地标建筑，当时高度定为180 m，是基于周边地区控制在120 m以下，而经过十年的发展，上海市区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边地区高层建筑节节攀升，180 m的高度已经不具备傲视群雄的资本，并且早在2001年建成的南京西路恒隆广场已达288 m，会德丰广场必须超出原定180 m的高度才能真正成为地标，而不被淹没在南京西路的高楼群里。

因此，会德丰顺利地变更了使用性质，并且建筑高度增加了100 m左右。

1995年城市设计中，该地块为大型商办综合用地。

2002年10月25日，南京西路1788号地块（即4507地块）重新批租。容积率7.3，该地块中部分原于1994年批租给香港东鸿联合有限公司和区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此次在解除原合约的基础上，重新批租。开发商计划在此地进行住宅和商办的综合开发。

2007年，台资企业以11亿人民币的价格100％收购了南京西路1788地块。2008年12月12日，开发商不受新一轮金融风暴影响，逆势开工。容积率6.69，29层，高125 m，包含办公楼、商店、购物中心、超级市场以及大型停车场。建筑面积约11万 m2，其中办公近7万 m2。

图3-25　1995年城市设计定为大型商办综合用地

图3-26　2005年开发商提供的总平面图，办公加住宅

图3-27　1788国际广场建成效果

1788项目由开始的商办变更为住宅加办公，最后又在办公楼形势看好的情况下改为高级办公建筑（地下部分商业），经过几次用地性质的转变。同时，容积率也因为“双增双减”的实施而减少了0.4，对于南京西路这样的黄金地段来说，开发损失很大。并且规划局坦言，没有任何补偿措施。但是开发商仍在2007年以高价买入此地，又是为何？

南京西路静安寺片区是上海总体规划中“四街四城”和全市四大商务中心区之一，围绕南京西路将打造成以高档商务、会展、酒店、购物中心和公共活动区为特质的“上海中城”（Midtown）。可以看到，越洋广场绝大部分已出租、入驻，毗邻的嘉里中心二期项目已开始动工，会德丰广场接近封顶并开始了部分幕墙安装工作，西线端头的协和城项目也在启动之中。“南京西路1788号项目建成后，它将与对面的会德丰广场、嘉里中心二期及越洋广场形成四星高照的局势，在静安寺构筑一个全新的CBD聚核区”。可见，政府城市发展定位，直接影响城市建筑的发展走势。从这些开发项目的投资情况也可看出，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借助优越的交通资源和南京西路强大的宾馆群和商务发展势头，静安寺地区已经成为以高档商务、会展、酒店、购物中心和公共活动区为特质的“上海中城”。

愚园路81号是1946年至1949年刘长胜同志任中共中央上海局副书记时的居住地。1992年被上海市人民政府公布为“上海市纪念地点”。这幢四层砖木结构的欧式建筑，不仅记下了解放战争时期中共上海地下组织艰险的生活，在“80多岁”时，还向东“走”了百余米，经历了上海历史上第一次建筑整体平移。房子为什么要“走”路呢？

2001年，在愚园路专业街规划改造时，始建于1916年的刘长胜故居在动迁红线以内。为保存好中共党史上的这一重要文物，上海静安城建配套发展公司计划建筑物从愚园路81号移至愚园路常德路口。刘长胜故居为4层，建筑为砖木结构，使用期已达84年之久，木结构及墙体局部有腐蚀，损坏严重，有多处空洞及裂缝。当时建筑整体推移技术在上海是首次采用，无论在资金还是在技术上，故居平移都有一定的风险。

图3-28　刘长胜故居平移施工过程图

2001年，刘长胜故居经历了上海历史上第一次的建筑整体平移。平移从4月中旬开始，分两步进行。6月底完成第一次平移，移动距离33.6 m，到达了预定的中间节点位置，平移后刘长胜故居离隔壁的建筑仅不到2 m，隔壁房子里还住着居民。该工程总工程师朱启华介绍，原来是想一次搬到位，但现在看来不行。只能等隔壁的房子动迁，才能再打轨道。

故居迟迟没有能落户新址，个中原因并不止途中有民居阻碍那么简单。

本来人们认为，刘长胜故居搬迁是为航站楼配套工程“让路”，但是根据现有规划，刘长胜故居临时的迁移位置又正是航站楼配套项目所在地。也就是说，搬迁刘长胜故居反倒是占了配套工程的规划用地。刘长胜故居原本所在的位置，是配套工程的储备用地，经过上海市计划委员会的批准，储备用地的一部分划拨给久百城市广场进行建设，所以2001年刘长胜故居的搬迁就是为了适应久百城市广场的施工。但是第一次搬迁后，航站楼配套工程酒店的用地却被刘长胜故居占据了一部分沿街面。最后经过协商，2002年3月故居再次移动，挪到了久百城市广场与配套工程用地的边界。整体向东平移了130 m，工程耗资200万元。

如今的刘长胜故居，位于九层高的久百城市广场和百米高的五星级宏安瑞士大酒店中间。历史和现代、文化和商业的对比，将这个城市的历史如实记录。

2004年以来，会德丰广场、越洋国际广场、航站楼配套工程（宏安瑞士大酒店）等6个重要项目，在前期工作中都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出现地铁2号线保护问题、地下空间开发与在建项目结合的问题、优秀近代建筑保护问题、新旧规划法规调整问题[10]。航站楼配套酒店为保护近代优秀建筑，化解居民矛盾，对方案作出重大修改、调整，付出较大代价。这代价主要来自于上海新出台的《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本市历史文化风貌区和优秀历史建筑保护的通知》（沪府发〔2004〕31号）。该通知于2004年9月29日出台，扩大了保护建筑的范围，加强了保护力度[11]。为加强对全市保护工作的统一领导和统筹协调，成立了上海市历史文化风貌区和历史建筑保护委员会。委员会的存在对历史建筑的保护起到了实际的监督作用。借由此次加强历史建筑保护的措施，静安区诸多老建筑得到了保留，处于本案研究范围内的有愚园路128号、258号，柳迎邨，中国医药学会上海分会建筑，另外一个就是导致航站楼配套工程“付出重大代价”的张爱玲故居（常德公寓）。

图3-29　配套酒店与保护建筑的位置关系图

常德公寓（张爱玲故居）原名爱林登公寓，于1936年竣工，为8层西式公寓楼。著名作家张爱玲曾在1942年至1947年期间居住在当时常德公寓的65室。1994年被列为上海市第二批优秀近代建筑，此类保护建筑周边新建项目必须符合相关保护条例的规定。根据《上海市历史文化风貌区和优秀历史建筑保护条例》（2003年），城市航站楼配套工程必须要对常德公寓进行视线分析，并符相关退界要求（建筑位置关系见图3-29）。

2004年3月，政府按照上级要求[12]对航站楼配套工程方案进行公示，并附了一张工程的平面示意图，图纸上显示即将建造的高楼，高楼主楼离公寓院子只有20余米，裙楼则更为贴近了。居民们很是忧心，因年代久远，常德公寓已出现倾斜、下水道挤压错位、墙体开裂以及外墙面大面积脱落的现象。高楼一旦真的这样建造，对常德公寓的破坏肯定更加严重。而且作为市优秀历史保护建筑，根据本市《关于检送本市第二批优秀近代建筑保护技术规定的通知》，常德公寓的西、北面离界30 m为建设控制地带。同时，距离过分靠近，也会影响周围居民的日照、通风等人居环境。

为此，常德公寓业主委员会向市有关部门反映了情况。

《上海市城市规划条例》规定，在文物保护单位和优秀近代建筑的保护范围内改建建筑物或者在建设控制地带内新建、改建建筑物，应当符合有关规定，不得破坏原有环境风貌。其中保护范围严禁新建建筑物，建设控制地带内可以建造新建筑。而城市航站楼的配套工程的审批是合法的。该项目原由上海市规划局审理，方案核定后，于2003年12月移交区规划局办理后续审理手续。

区规划局在接到居民的反对意见后，立即开始着手调解。为保证施工安全，特派人员夜间在工地值班，及时化解矛盾。同时要求开发商对方案进行调整。调整后的方案高层主楼西移了约8 m，离东侧常德公寓距离扩大至30 m；北侧进行跌落处理，西北侧削角，以改善对周边居住建筑的日照等影响。方案调整后，地上建筑面积减少了约2 378 m2，地下建筑面积减少了约967 m2。

2004年4月，市规划局、市房地局、市文管会、区规划局等对上述视线保护方案进行了评审后予以通过。开发商在历史建筑保护的问题上，不仅牺牲了部分建筑面积，降低了建筑高度，两座保护建筑也增加了项目施工难度。这一设计调整反映出政策法规对项目建设的影响。

刘长胜故居为久百城市广场向东“走”了130 m，航站楼配套工程又因常德公寓保护问题向西“走”了8 m。 而不管是建成的或未建成的房子，都在“走路”的过程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所有的代价都是为协调历史保护与城市开发建设之间的矛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代价”是一种进步。

1995年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因十几条公交在本区内设终点站，提出应在愚园路68号地块设置一个公交换乘站。将所有的公交终点站集中到一起。这在当时是创新的想法。

这么多的公交路线都在地面道路上停留，占用道路空间，对地区的交通通畅性不利。但是做地面换乘中心又没有足够的土地，另外政府也没有现成资金，于是交通枢纽的事情被搁置。

图3-30　交通枢纽原用地指标图

2003年，结合静安区现有公交客流换乘集聚区，市政专家规划设计了3个地面公交枢纽，它们是静安寺公交枢纽、石门路公交枢纽和曹家渡公交枢纽。其中静安寺交通枢纽是上海市“十一五”规划中60座综合客运交通枢纽项目中首先要建成的17座枢纽之一。附近的万航渡路、常德路均已拓宽。但是展开地区平面图却没有足够用地，只有图3-30所示沿常德路的一小块曾经审批为人防工程用地的地块可以考虑。

图3-31　交通枢纽方案效果图

通过区规划局的努力，征询上级意见，将人防和交通枢纽结合起来建设。但交通枢纽需要的用地面积远不止如此。规划局的观点是不管够不够用，先落实下来再说，于是这块地便确定为公交枢纽用地，命名为静安区15号街坊交通枢纽综合项目地块。

规划局把眼光投向了临近用地——已经批给上海天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13]（下称“天顺”）的愚园路68号地块，希望天顺将地下一层交予作交通枢纽。当时上海市实行“双增双减”[14]政策，于是静安区规划局提出两个补偿措施，一个是容积率补偿；另一个是协助动迁。最开始动迁是很难进行的，作为商业开发的动迁跟居民的矛盾比较难协调，而政府出面以建交通枢纽的名义进行动迁会则容易得多。政府在与天顺协商的同时着手进行交通枢纽的建筑设计。

2007年6月21日，《静安寺交通枢纽详细规划（草案）》公示，不少居民来电、来访咨询项目具体情况。2007年7月6日，华东院介绍方案，参与评审会会的单位有：市规划局、市市政局、市交通研究所、区建交委、区重大办、区配套公司、区停车管理中心等。

之后，区政府发出了“第六号土地公告”（静安小亭地块“带方案招标”）——静安小亭地块——分为东西两块，虽分两次出让，但必须统一规划开发，且东地块的出让为“带方案招标”，静安区15号街坊交通枢纽综合项目地块（下称东地块）与静安区愚园路68号地块（下称西地块）实为同一项目的东西两个地块。该地块是静安区多年来第一次有土地出现在公开出让市场上。

天顺公司是由一本地企业与一港资公司合资成立的项目公司，公司决策者因对香港地铁周边地块的开发进行详细考察得出结论： 2号线地铁交通和公交枢纽将会给本地块带来大量人流，于是同意了规划局的协作要求。

图3-32　交通枢纽的交通分析图

动迁完成后，静安区配套开发建设公司（上海市静安区土地管理中心）拿下了15号街坊交通枢纽综合项目地块。两家开发商同意联合开发，统一转让，联合经营。同一建筑主体，不同的管理方，这对一个开发项目来说，又是一次创新。建筑设计使用两套结构体系，可分可合。静安区需要一个公交换乘枢纽，但是用地不够，而无论是天顺还是静安配套公司，都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同时拥有这两块地，于是产生了现在这种经营模式。在几年的交涉中，两个开发商之间一直相处融洽，且达成了统一招商同时转让的协议。

图3-33　交通枢纽总平面图

为了达到世博会之前交通枢纽投入使用的目标，合同签订后静安交通枢纽立即开工。同时，在双方协商下，邀请了英国Benoy（贝诺）有限公司参与建筑设计，华东院作为合作单位，在设计完成后负责施工图设计和接下来的施工配合。

项目名称为“静安寺交通枢纽及商业开发项目”，开发单位为上海市静安区土地管理中心和上海天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建成后将成为城市中心“P+B+M”（停车场+公交+地铁）多元化交通枢纽的典范，同时也是第一个由两个开发商两地块联合开发，统一设计，同步施工，并且统一转让联合经营的项目。而且这块地上还有另一个资产拥有者，那就是市交通部门。建筑的地上一层以及地下一层的产权都归市交通部门所有。静安寺交通枢纽及商业开发项目从建设初期遇到用地不足等困难，到最后突破传统开发模式实行交通建筑与商业建筑联合设计开发，发展了一种创造性的“双赢”模式。

项目建设用地命名为上海市静安区15号地块。地块东西方向长约150 m，南北长约130 m，面积为20 235 m2，北面为赵家桥小区（由两栋高层公寓及其配套用房组成），南面临愚园路，东面临常德路。基地以中部用地分界线为界分为东西两块。西侧地块11 434 m2（A地块）属上海天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东侧地块 8 801 m2（B地块）属上海市静安区土地管理中心，两地块联合开发，统一设计，同步施工。

表3-2　静安交通枢纽经济技术指标表

图3-34　静安交通枢纽区位分析图

规划要求建筑容积率：A地块不大于4.0；B地块不大于3.0。另外需考虑地下通道使公交枢纽与地铁2号线建立便捷联系。

本地块作为区域综合交通换乘枢纽，规划4条线路的通过式公交首末站一个，位于西侧地块北部，且与轨道交通2号线建立便捷联系。公交枢纽位于西侧地块北部，使得自常德路进入枢纽的车道长100 m，向愚园路驶出的车道长70 m，有较强的蓄车能力，公交枢纽与常德路间的车道长度满足公交管理部门蓄车8辆的要求。

建筑形式是根据日照确定的，比如层层退台的裙房，是因为北面有赵家桥小区住宅建筑的原因。塔楼的主要功能餐饮娱乐及休闲会所，19层，选址于基地西南侧，以求对北侧住宅的日照影响最小。

地下二、三层设置有地下停车库，可停车437辆，不仅包括为本项目自身配建的车位，也辅助解决周边地区停车位不足的问题。

公交车站位于基地西北部，公交车道沿基地北侧及西侧布置，公交车由常德路进入，在车站内（四条线路呈并列布置）上下客后，由愚园路开出。建筑面积：商业开发约122 668 m2，交通枢纽站站体约2 500 m2，A地块地下三层、裙房七层，塔楼十九层。B地块地下三层、地上七层，交通枢纽在A地块内，占局部的地下一层和一层。

本来交通枢纽是在地块东南角（B地块），但为了获得更多的商业面，公交枢纽的位置调整到西北角，这样也方便了与地铁2号线地下的连接。

现设计用来连接2号线静安寺站的地下通道，也是在久光、航站楼、航站楼配套酒店的地下室夹缝中挤出来的（1995城市设计计划从常德路连接2号线，但是由于保护建筑常德公寓地下无法挖掘，常德路地下2007年建设7号线，也不可能建设地下通道）。

2010年5月29日5时许，公交21路头班车从全新的静安寺交通枢纽中心开出，意味着市中心这一重要的交通枢纽一期工程竣工并投入使用，即日起市民可以在这里方便地换乘轨交2号线和7号线。2013年1月，整个项目全部竣工。

近年来，随着众多建设项目的逐步推进，周边居民群体性矛盾日渐突出，并出现部分居民反复上访、围堵工地[15]、阻挠施工等现象，使全区良好的投资环境、正常的建设管理秩序受到很大影响。同时，城市建设项目和居民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和集中，成为影响项目推进的“瓶颈”和主要障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社会的稳定。而上海也曾出现多起强拆事件。

静安寺交通枢纽及商业开发项目牵涉的居民矛盾也同样广泛。其中比较典型的是赵家桥小区的地面裂缝事件和麦克公寓拒迁事件。

1. 赵家桥小区的地面裂缝事件

建筑基坑开挖之后，赵家桥小区的建筑出现地面开裂的现象，居民围攻施工队。于是甲方、设计单位和居民召开讨论会，由设计公司协调，帮助处理地面开裂技术补救问题，并且甲方出资做赵家桥小区建筑的外立面装修（包括给每户居民统一安装新的空调、整齐建筑的外立面、改善小区的环境等），最后居民愤怒得到平息。

2. 麦克公寓拒迁

2007年交通枢纽用地拆迁完成，但仍有一栋公寓楼未完成搬迁。这栋房子就是位于愚园路常德路路口（上海市静安区愚园路40号），总高8层，带电梯的麦克公寓。麦克公寓在拆成平地的20 000多平方米的项目基地上俨然成为某种类似标杆的存在。

静安寺交通枢纽项目创造了多种新的模式，许多是国内首例，而如此大型的商业建筑围绕一个8层高的居民楼展开，不能不说是此项目的另一个“创新”。此8层高公寓并不是什么历史保护建筑，而只是1990年代建设的普通多层公寓。居民不肯搬迁，一是由于静安寺地区本是上海中心城区，周边配套齐全生活便捷，这样的区位使得居民不愿离开；二是对于规划局或者开发商来说，此等多层新工房动迁成本是天文数字，在全区尚有几十万平方米旧式里弄未拆、众多马桶未消灭的情况下，非重大市政工程、非迫不得已，市有关部门是不允许拆除新工房的。于是麦克公寓就此保留了下来。

麦克公寓无法动迁，但是由于所处位置对交通枢纽商业建筑有极大的视觉阻碍，因此，开发商不得不考虑老公寓对新建商场使用的影响。为了使麦克公寓与新建建筑风格、形式、色彩呼应、统一，并且在施工中减少对居民生活的影响，在征得麦克公寓居民同意的情况下，开发商出资给麦克公寓外加可动竖向、横向碳纤维、铝合金热反射百叶，隔绝光线对麦克公寓的影响。建设项目在对麦克公寓可能产生光污染区域内部采用非反射材料作为维护结构材料。工程景观绿化阶段还将对公寓周边进行绿化环境建设，保证广场的使用环境舒适性以及美观效果。

不得不说，一栋形式简单的老公寓与一栋极为时尚的大型商场并行，不管从何看来都是一对奇怪的组合，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麦克公寓的“特殊存在”，或许正显示了强权政府的政治进步与市民自由度的提高。

图3-35　麦克公寓

静安寺地区是静安区迎世博重点整治改造区域，是静安区的核心区域之一，在国际商务港建设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为了配合世博会的召开，静安区开展了包含道路、建筑、景观等各个方面的改造活动，即静安寺改造工程。

而本章节提及的静安寺城市设计国际招标（直接结果为静安寺广场改造）和静安寺广场更名事件，都是静安寺改造工程的一部分。

“静安寺地区以静安古寺为核心，随着越洋广场的竣工、久百城市广场的使用、地铁7号线静安寺站和会德丰广场的建成，越发凸现了目前静安寺地区道路交通状况、下沉广场环境景观、伊美时尚广场业态定位等与周边高档商业商务楼宇的形象存在巨大的“反差”，也与静安区“高起点、外向型、国际化”发展战略有巨大的差距。同时，静安寺地区的整体形象提升也是世博600天行动计划的重要内容之一。经过前期调查和多方推荐比较，静安区重大办和区规划局决定邀请相关设计单位进行静安寺地区节点城市设计国际方案征集。

图3-36　思纳熙三第一轮方案

2008年10月，静安寺地区节点城市设计国际方案征集正式启动，11月中旬完成中期研究成果，第一轮概念方案邀请5家单位参加——日建、hassell、柏城、思纳熙三、ARCOP ，主要内容为静安寺地区现状分析、静安寺广场、静安公园、伊美时尚等景观改造。第一轮评选出日建、hassell、思纳熙三的方案继续深化，但三家单位经设计研究发现能改动的地方少之又少。最后由万生设计将三家方案进行整合，改造只集中在了静安寺广场上，目的是使广场变得更加“时尚”。

这次国际招标并没有达到政府的原初目标，主要原因有三：

1. 时间紧迫，世博在即，来不及做大的调整；

2. 虽然大家都认为静安寺公园有一半（静安八景园）的面积没有得到充分利用，但由于静安八景是绿化部门用地，协调比较困难，改动同样没有充足的时间；

3. 前期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原来的框架挺好的，不要动了”。

1999年9月静安寺广场的建成，是为了迎接新中国成立50周年庆典；2009年9月静安寺广场的改造，也是为迎接新中国成立60周年庆典。

2009年4月15日，静安区建交委在静安寺下沉式广场举行静安寺地区综合改造工程启动仪式。

图3-37　PCL的第一轮方案效果图

2009年9月，静安寺广场改建工程完成。锦迪公司在这次改建中对原喷水池作了重新改建，搬迁了原有的服务用房、书报亭，改建了无障碍通道，在广场上方建起一个大型的LED屏幕。2009年11月20日，静安寺地区综合整治工程基本完成，对百乐门舞厅进行修缮，环庙商业调整改造；对原有的古玩、字画等商铺作全面调整，华山路一侧调整为以珠宝黄金饰品为主，步行街一侧以中高档服饰为主。伊美广场也相应进行了业态升级。

图3-38　静安寺广场改造前后平面对比图

1999年建成时，位于南京西路华山路的静安寺广场成为申城首个下沉式广场，此后成为申城地标之一，被公众所熟知。静安区规划局地名办相关负责人曾告知，由于下沉式的建筑特色，申城市民往往称呼其为“静安下沉式广场”。久而久之，“静安寺广场”这一名称逐渐被大家忽略。另一方面，原有名称也与静安当下“高起点、外向型、国际化”的发展战略不相匹配。因此，静安区决定将广场更名，向静安居民及社会各界人士公开征集名称方案。

图3-39　静安寺广场改造日景对比图

2009年8月，静安区城市规划管理局公开向社会征集“静安寺广场”更名方案，按照当时设想，这个沿用了10年的地标名称将被一个“更具有时代气息、简洁易记、朗朗上口”的新名称取代。

然而，在征名活动持续了5个月后，上海首个下沉式广场——静安寺广场更名活动评审专家和静安区地名委员会所有成员一致同意，维持广场原名不作更改。

方案汇总至地名委员会后，来自静安区文史馆、市地名学会等机构的专家将会对参选方案进行筛选。不过，该负责人当时也曾强调，“如果无法找寻到令人耳目一新的方案，广场仍将沿用现在的名称。”现实情况几乎与其预期相符，据了解，活动收到应征名称320余条。区地名办按征名要求和公共广场命名规则筛选出合格名称数十条。随后，地名办召集有关部门代表举行名称推选会。

图3-40　静安寺广场改造夜景对比图

专家评审后认为，静安寺广场命名已历时10年，曾被评为“全国文明广场”，举办过许多公众活动，又处于闹市区，客观上已具备相当知名度。况且“静安寺”作为区片名称在中心城区的地标性作用明显，众所公认，在中心城区的知名度无可替代。此外，“静安寺广场”地名标志为汪道涵同志所题，从这点上考虑，也不宜更改。

实际上，在众多征集方案中，没有一条被专家公认超越广场原名称。最后，静安区地名委员会讨论时所有成员一致同意专家的意见，维持广场原名不作更改。

就此，静安寺地区为“高起点、外向型、国际化”所作的努力几乎可以称为无疾而终。寄予厚望的国际招标得出的结论是“不用动了”，静安寺广场所作的改造也是微乎其微，而让“静安寺广场”这个名称变得更“时尚”的追求更是遭遇专家和委员一致认为“无法超越”原名的打击。两个“国际化”“时尚”的追求，都以失败告终。

城市设计究竟怎样作用于城市空间？哪些因素在城市设计管理实践过程中对其产生影响？城市设计的作用机制到底为何？

本章试图改变以往研究中以理论总结为主的解答方式，试图通过大量的史料收集、人物访谈和数据整理，理清关系，最后以8个建设事件来描述（人和社会（通过城市设计）改造城市环境的方法、程序、过程、效果）。笔者从大量事实中拣选的这8个故事涵盖了城市设计实施过程中的社会因素、人为因素等各方面的内容，其中不乏戏剧性突发事件，以期通过对这些具体“建设事件”的描述，让人对城市设计的作用机制有更直观、深刻的了解。

[1]静开办2007年5月正式撤销，但是自2002年静安区开发重点转移到南京西路全线开发后，这个部门已经名存实亡，不再对静安寺地区城市设计的控制起到实质作用。其实这个时候，静安寺地区的前期土地归属问题和方案问题已经解决，剩下的单独审批就归到各部门内部处理了。

[2]为加快静安区城市建设步伐，1993年12月，上海静安城建配套发展公司由政府全额投资正式组建成立，公司注册资金3 000万元，经营范围为市政开发及咨询服务、建筑、装潢材料、房地产开发、经营，物业管理。法人代表许建中。公司主要承担区域性基础市政建设和地块开发任务。1999年主动与静开办结合，参与到静安寺地区城市开发中来。该公司目前拥有下属新宏安房地产开发公司、宏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静安立体停车库有限公司、静安寺商厦有限公司、静安区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五家企业，并托管了大沣造纸厂和绿城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等企业。

[3]从地铁办的全称“上海市地铁2号线建设静安区指挥部”可看出，地铁办是从属于市政府的，静安区政府对其没有直接行政管理权限。这也是中国政府体制的横向联系弱、纵向联系强问题的一个显现。

[4]这是静安区城市规划管理局副局长徐蕙良回忆当时方案中标场景时对卢教授的静安寺广场的评价。

[5]在采访当年地铁办参与协调静安寺站建设的官员时，他一再强调：我们获得金奖，不光是因为精心的设计，还因为我们过硬的施工质量，优质的施工材料，每一个细节都是优质的。

[6]如今75岁的卢济威教授回忆起来还半开玩笑半带忧郁地说：“他不要我们设计了，炒了我鱿鱼。”

[7]选自《静安时报》

[8]20世纪90年代以来，上海城市建设和旧区改造步伐加快，城市面貌发生巨大变化，由于中心城区人口密度高、旧区改造任务紧迫、拆迁费用逐年上升等原因，中心城区的建筑容积率偏高、高层建筑偏多。据统计，至2002 年底，该市已建成的高层建筑有4916 幢，其中18层以上高层建筑达2800 幢。过多的高层建筑和过高的容积率，已给中心城区的环境景观、生态质量带来不利影响。加之，新一轮上海市城市总体规划确定了上海将建设成为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中心之一的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特别是2010 年世博会将在上海举行，对城市建设容量的控制势在必行。
因此，2003年11月，上海市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了修订后的《上海市城市规划条例》，条例增加了一项新内容——“双增双减”，以此来监控高层开发建筑问题，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控制高层建筑过快增长和无序布局。“双增双减”的具体内容是，中心城区“增加公共绿地，增加公共活动空间，降低建筑容量，控制高层建筑”。“双增双减”政策，是上海政府从开发商中夺取空间的一把“利剑”。这把剑直接指向了开发商，政府在制度实行的过程中也实行了一些补偿措施——换地开发和资金补偿。

[9]也称 “区内转移”，是容积率转移的另一种形式。

[10]引自《静安年鉴2005》。

[11]据《通知》规定，凡1949年以前建造的花园住宅、大楼、公寓、成片的新式里弄、有特色的石库门里弄和有历史人文价值的民居，代表不同历史时期的工业建筑、商铺、仓库、作坊和桥梁等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建成30年以上、符合《条例》规定的优秀建筑，都必须妥善保护。对列入优秀历史建筑保护范围的建筑，要按照“市民、社会推荐，部门筛选，专家评审，政府批准”的程序予以认定。专家评审之后，有关部门应将名单公示，广泛征求市民意见。

[12]上海市城市规划条例(2003修订)第二十六条“制定城市规划，应当听取公众的意见”指出控制性详细规划草案报送审批前，组织编制机关应当向社会公布该草案，可以采取座谈会、论证会、听证会以及其他形式听取公众的意见。

[13]上海天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1996年12月，由香港柏年兴业有限公司投资，公司总注册资金为7440万美元，公司主要经营房地产开发及经营，目前主要经营静安区愚园路赵家桥路49-65号地块（愚园路街道15街坊），从事商业办公地产的开发、经营、物业管理及相关配套服务。

[14]上文已经提到过 “双增双减”政策， 2003年10月市第五次规划工作会议以后，中心城区“双增双减”进入全面实施阶段。“双增双减”的具体内容是，中心城区“增加公共绿地，增加公共活动空间，降低建筑容量，控制高层建筑”。具体要求是住宅建筑容积率必须小于2.5，商业办公建筑小于4。

[15]这些事件在航站楼配套工程中也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