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宋史·徽宗纪》的书窗札记

读《宋史·徽宗纪》

《宋史》，40卷，［元］脱脱 著　1977年，中华书局

传统里对友谊和知音留下了许多真假莫辨的文本，最有名气的当属高山流水的伯牙子期。不过在我看来，坊间津津乐道的故事，更多是因为《警世通言》。最早记载此事的《列子·汤问》并没有说子期死后，伯牙终身不复鼓琴。后来的《吕氏春秋》只是说了终身不复鼓琴。事情到了小说家手里，这种友谊被无限夸张了，冯梦龙洋洋洒洒，迷惑的几百年来人们都说伯牙摔了琴。能理解，坊间更需要这种没有理由的传奇。(www.xing528.com)

数千年来，各种文本都在鼓吹类似的友谊，也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但事情要是仔细推敲，便有着不可言说的破绽。比如说，《桃园三结义》里的三英。当时的天时地利，让骄傲的关云长和勇武的张翼德英雄无用武之地，碰巧他们遇见了以皇亲帝胄自居的刘备，这个人伪善，胸中也有丘壑，弄得那两个有勇无谋的猛人对他信誓旦旦。此后的所有时间里，刘备也真把他们当作兄弟，时不时地也掏心掏肺：如果二弟三弟死了，哥哥我也不能独活。刘备一生，身边并不是猛将如云，加起来也不过上将五员，他只能这样。他对两位兄弟在功用上的要求和曹操礼遇关云长是一样的。他更看重自己的功业，要不然老二老三死去后，他为什么没有践行自己结义时立下的誓言！哥哥还是独活了。至于他借关云长之死伐吴，那只是一个再也恰当不过的借口。他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他成功借助了友谊，他并不是关羽和张飞的知音。相反的，三国里只有曹操才是关云长的知音。

事情到了《水浒》，文本破绽百出。一群乌合之众，凭什么见到宋公明倒头便拜，口称哥哥，并虚伪地说：想煞弟弟了。施耐庵凭空做作，区区一个郓城县押司，在信息极不发达的冷兵器时代，凭什么聚集了偌大人气！从啸聚梁山以后的作为看来，他比刘备赤裸裸多了。及时雨并没有行云布雨，而是直接的毫不忌讳的用忠义替换了聚义，日日夜夜的想象着招安，置兄弟之间的情谊轻若鸿毛。最让人寒心的便是高俅上山，宋江情切切的陪酒陪笑时辰，豹子头撒手人寰，宋江比当年的白衣秀士王伦的小肚鸡肠坏多了。和宋江关系最好的李逵在宋江魂归蓼儿洼之时，被毫不手软地带走了。书里说“宋江道：‘兄弟，你休怪我!前日朝廷差天使，赐药酒与我服了，死在旦夕。我为人一世，只主张忠义二字，不肯半点欺心。今日朝廷赐死无辜，宁可朝廷负我，我忠心不负朝廷。我死之后，恐怕你造反，坏了我梁山泊替天行道忠义之名。因此，请将你来，相见一面。昨日酒中，已与了你慢药服了，回至润州必死。’”（一百二十回《宋公明神聚蓼儿洼》）冷血无情，读来背上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