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对待《陶德麟文集》：马克思主义经典解读

正确对待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¹⁾

《列宁哲学思想概论》是武汉大学哲学系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史教研室的李砚田、杨庭芳、涂赞琥三位副教授合撰的专著，是他们多年精心研究的成果。作为书稿的读者，我愿借此书付梓的机会谈一点感受。

怎样对待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著作和思想，是关系到共产主义事业的前途和马克思主义本身的命运的一个重大问题。马克思主义产生一百多年来的历史表明，并不是一切站在马克思主义旗帜下的人们都能正确地对待这个问题。这里有丰富的经验教训。毋庸讳言，我们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有很多错误。这主要表现在:不承认经典作家的著作和思想也是历史的产物，也是人类认识无限发展过程的一个阶段，也需要不断地受到实践的检验，不断地用新的实践经验和科学成果丰富和发展它，包括订正某些过了时的论断，重新表述某些不确切的论断;不承认我们应当从中学习的主要之点是经典作家的立场、观点、方法，而不是他们对具体问题的具体结论;不承认在经典著作之外还有广阔的知识领域，往往把一切非马克思主义的论著和思想(特别是现代的)不加分析地都当成垃圾加以摒弃。这样，实际上是把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著作和思想曲解成了终极真理，曲解成了脱离世界文明大道的褊狭的宗派理论，曲解成了禁锢人们思想的枷锁，使马克思主义丧失了它的批判的革命的本质，丧失了它应有的宏大的包容量，丧失了它居于人类思维前列的地位，丧失了它启迪人类智慧和指导人们探索新世界的巨大功能。这种态度是违背马克思主义本身的。本来，“经典著作”、“经典作家”这些说法中的“经典”(classic)一词，除了表示“标准的”、“模范的”、“有代表性的”意思以外并无别的涵义，与宗教经典(scripture)毫无关系。可是我们有一段时间恰恰在很大程度上是以宗教信仰者对待宗教经典的态度对待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的。我们的目光不是倾注于蓬勃的实际生活，而是倾注于书本中的词句。我们理论工作的任务似乎就是“诵经”、“注经”乃至“皓首穷经”，总是企图把经典作家去世后几十年甚至一百多年的一切日新月异的现实情况都纳入经典著作的框架，作为经典著作的注脚。经典著作里没有的一概不能说，不能做，也不能想，似乎这才是“忠于”马克思主义，“坚持”马克思主义。这不是同马克思主义的活的灵魂南辕北辙吗?如果固守着这种学究态度，还谈得上去探索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途径，去开创前人没有做过的事业吗?

近几年来由于全民族思想解放运动的深入，由于开放政策的实行，由于对“文革”浩劫的历史反思，人们的视野开阔了，一个一个的禁区被冲破了，一个一个的精神桎梏被打碎了。这是我们民族的希望之光。尽管把马克思主义教条化的问题还远没有彻底解决，然而坚冰已经打破，航船已经启碇，大势是不可逆转的了。

然而也要看到另一方面的问题。国外有些人把我们纠正对马克思主义的教条化态度的努力说成抛弃马克思主义。无论这种言论的动机如何，总是极大的误解或曲解，应当加以解释或批驳。国内实际上也有这样的议论，似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著作和思想今天已经失去价值，不值一顾了。这是从另一个极端发生的错误。这种议论忽视了一个事实:为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创立、发展和成功地运用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它是内容极其丰富的理论，不是某些流行教科书或小册子里写的干巴巴的几条)，不仅在当时是人类认识的高峰，至今仍然是我们时代人类认识的最先进的代表。一切非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无论在某些特殊领域里和具体问题上提供了何等精湛的成果，在总体上都没有为人类提供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最普遍的科学方法。马克思主义仍然是我们建设社会主义新生活、观察当代世界问题、掌握人类未来命运的无可替代的指导思想。离开了这个基地，我们就必定会陷入“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的境地。

学习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仍然是掌握马克思主义的必不可少的途径。我们过去的错误并不在于经典著作读得太多，而在于读的方法不对。而且，正由于读的方法不对，我们还远没有把经典作家的闪耀着智慧光芒的思想真正发掘出来，转化为我们自己的方法;因为用教条化的眼光来读经典著作，当然只能从书本里找出教条(通常又是自觉或不自觉地按照当时的政治需要去找)，当然不可能真正领会马克思主义的精髓。(www.xing528.com)

学习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当然要读第一手材料，这是天经地义、无须论证的。然而对广大的干部和群众来说，提要钩元的辅导读物仍属必要。可惜辅导读物虽然汗牛充栋，但真正优秀的并不多。相反，在局部上似乎很“忠实”于原著、在总体上却与原著的精神大相径庭的平庸之作倒为数不少。这不能只怪作者，主要恐怕还应当归咎于当时不正常的政治环境和理论气氛，以及由此造成的人们的思想境界和思维模式。这本《列宁哲学思想概论》是作者近年的作品，有幸摆脱了不正常的环境，加上作者的努力，我觉得它称得上是一本好书。我以为本书的主要优点是:比较成功地贯彻了历史和逻辑一致的原则(以逻辑为主)，客观地、全面地、系统地介绍了列宁的哲学思想，并作出了自己的独立评价;同时还对当前国内外理论界在评价列宁哲学思想方面的各种不同见解作了介绍和评论。作者的介绍是相当忠实可靠的。至于评论是否处处允当，我以为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作者提出了自己的评论(不是人云亦云，照抄权威说法)，而且这种评论是在严肃的独立研究的基础上提出的(不是适应某种一时的需要)。这就有它的价值。对于列宁哲学思想这样庞大的研究对象，见仁见智，本属情理之常，无须定于一尊，也不可能定于一尊。读者完全可以对作者的见解或赞同或反对，百家争鸣，而这也就促进了理解，对大家都有益。我自己从书稿中得到了益处，由此推想它也会给广大的读者带来益处。这就是我愿意向读者推荐这本书的原因。

1986年9月1日

【注释】

(1)李砚田、杨庭芳、涂赞琥著《列宁哲学思想概论》一书序，该书由武汉大学出版社1986年10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