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电视剧的媒介特性对电视剧戏剧性的影响
电视剧从来都不是单纯作为艺术形式而存在的。与戏剧和电影相比,电视是媒介,电视剧更是中国大众传媒系统中独特而重要的艺术形式。因此,我们还应注重研究电视剧的媒介传播特性对营造电视剧戏剧性的影响。
一、家庭式传播方式对戏剧性的影响
电视剧主要是在家庭环境中播出的,属于日常接受中的艺术。在剧场和电影院里,每一个观众在黑暗中屏息观看舞台或银幕上的一切,整个观众席沉浸在一种至高无上的神秘的气场当中,观众在审美过程中的注意力是高度集中的。审美体验是一个能动的过程,庄子所言的“心斋”、“坐忘”、宗炳所言的“澄怀味象”、“澄怀观道”等,都是指审美主体在体验艺术作品时全身心投入从而达到的某种人生境界。我国著名美学家胡经之认为,审美体验要求欣赏者充分调动主体能动性,通过对作品符号的解码、解释,不但把创造主体创造的艺术形象所包含的丰富内容复现出来,加以充分理解、体验,还渗入自己的人格、气质、生命意识,重新创造出各具特色的艺术形象,甚至能够对原来的艺术形象进行开拓、补充、再创,体味到艺术家在创造这个形象(或审美意境)时不曾说出、甚至不曾想到的东西,从而使艺术形象更为丰富、鲜明。[9]可见,审美主体在欣赏艺术作品时发挥的审美能动性,能够使审美主体和审美客体两者互相完善和丰富。
舞台戏剧的观看氛围颇具仪式感,而电视剧却是日常接受中的艺术。在家庭式收看环境中,观众的审美注意力涣散。据研究表明,观众看电视的平均注意力水平只有60%,观众审美注意力的不集中,将大大影响观众对于电视剧艺术的审美体验。中国传媒大学教授苗棣在其著作《电视艺术哲学》中认为:“审美过程是需要投入较大注意力的过程,但电视观众的注意力却很少能集中在电视上。审美注意力的缺失必然影响到电视艺术文本的解读和感受。由于接受环境和接受心理的原因,电视艺术基本不具备被观众进行创造性能动欣赏的可能性。”苗棣还认为,现代电视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在一个时间流程中将性质不同的节目穿插在一起,电视节目的编排无论是在纵向上还是在横向上,都难以达到整一性,这将大大影响观众收视时在心理、情感上的持久性。换言之,观众的心理和情感在此过程中,被电视轻松地解构了。[10]在无仪式的日常电视接受中,很难期待能达到更高层次的审美效果。美国电视理论家尼尔·波兹曼在其风靡全球的著作《娱乐至死》中,也充满忧虑地表达了类似观点。
电视观众的这一收视特点,也必然会影响到电视剧文本对于戏剧性的营造。清华大学教授尹鸿等在《中国电视剧艺术传统》一文中认为:“中国电视剧,目前作为一种主要在开路的电视频道播出的剧情类型,是一种典型的家庭通俗艺术,在题材选择上,它以家庭故事为中心,在内容上,以日常经验为主体,在叙述方式上,以生活化的戏剧为特征,在价值观念上以主流意识为基础,这种传统从80年代开始酝酿,90年代成型,进入新世纪以后形成一种自觉。”[11]
电视剧以家庭式收看为常态,这就决定了电视剧与戏剧、电影的文本特点有较大不同。电视剧应当是“可读文本”,电视剧的叙事要求通俗、简洁,应当以雅俗共赏为主要审美追求,呈现出更多贴近老百姓真实生活的“生活化”叙事、“细节化”叙事的特点。可以说,电视剧的戏剧性更多地存在于真实、通俗、晓畅中。还应特别注意的是,中国电视剧在内容上要讲求老少皆宜,一个家庭中,老人、孩子与成人坐在一起收看电视剧,因此,一些色情、暴力等场面是不宜在剧中过于表现和渲染的。对照国外,美国电视剧或是通过观众购买成人电视剧频道收视权的方式,或是采取电视剧分级、调整收视时段的手段来播出适合于成人观看的电视剧。而在中国,电视剧通常放在黄金时段播出,目前为止也并没有实行电视剧分级,这就更需要中国电视剧在追求戏剧性时,注重电视剧的内容要适合全家观看,不可呈现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如场面过于暴力、血腥或在性的表现上过于露骨等,否则,没有节制的内容或场面将可能导致观众的不满甚至引发社会问题。如电视剧《蜗居》中的某些露骨台词和场面就引发了不少争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创作者未能把握戏剧性的审美尺度造成的。
二、大众传媒属性对戏剧性的影响
电视剧是处于大众传媒系统中的艺术形式。电视是提供给绝大多数的“平均人”消费娱乐的,其生产和播出带有大众文化的种种特点。音乐、美术、文学、电影、戏剧等多种艺术样式,在大众文化背景下,许多都逐渐演变为流行音乐、漫画、流行文学、商业片等,不少作品已经不再是严格意义上的艺术,而具有文化消费品的特性。电视产业被认为是一种重要的文化产业,电视文化也是大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电视剧的大众文化属性在很大程度上也导致了电视剧批量化、类型化生产的模式,因此,电视剧的文本构成必然呈现出通俗化倾向,电视荧屏上鲜见过于先锋的艺术风格,电视剧的叙事也常常倾向于大众能够接受、乐于接受的逻辑和模式,在戏剧性的营造上更关注大众口味。
另外,明星在电视剧中的作用不可小看,一批具有票房影响力的明星往往使电视剧还未开播,就吸引了观众的眼球,这与好莱坞电影产业中善于发挥明星化效应,以获取更广大观众关注从而实现经济效益是如出一辙的。利用明星效应引起观众的观剧兴趣,突出地表现在青春偶像剧的拍摄和播出上。青春偶像剧的观众一般都是年轻观众,这一群体更多地关注电视剧的场景是否优美,服饰是否时尚,明星是否“养眼”等,他们对于心仪明星的兴趣,往往超过对于电视剧本身的要求和关注。可以说,青春偶像剧的戏剧性很大程度上在于剧中的明星是否在青少年观众中具有足够的市场号召力。显然,青春偶像剧如果想达到基本的戏剧性,艺术创作者就要对以上种种因素有更多的考虑和侧重。
时下,一些电视剧为追求利益的最大化而过度强调收视率、迎合观众某些低级趣味的情况时有发生。还有一些创作者在对经济利益的过度追逐中迷失了自我,致使对电视剧戏剧性的营造失当。大众文化不是庸俗、低俗的文化,而是通俗的文化。电视剧创作追求通俗,电视剧的戏剧性也应该让大众喜闻乐见,但绝不意味着去追求庸俗与低俗,这是与我国一直以来倡导的价值观背道而驰的,也是不利于建设社会主义的和谐文化的。因此,追求雅俗共赏,达到雅俗平衡,是电视剧艺术应该追寻的创作目标。关于电视剧艺术的雅俗问题,我们将在今后的章节中着重阐述。
三、媒介情境对戏剧性的影响(https://www.xing528.com)
这里的媒介情境,特指一部电视剧的播出方式、播出平台、与其他媒介的互动等。媒介情境对于电视剧文本的生产和播出、电视剧戏剧性的营造,均能产生较大影响。与国外制作和播出电视剧的方式不同,[12]中国电视剧有其特有的播出方式,经常是一部电视连续剧在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每天几集连播,在短短的十几天内播完后,紧接着又是另外一部电视剧匆匆上马。即使是集数较多的电视系列剧,也是在数月内连续播出,如情景喜剧《闲人马大姐》等。总之,荧屏上的电视剧每天都是一集接着一集地几集联播,播完拉倒,仿佛中国的电视剧观众没有多少耐性,电视剧的制作方害怕被观众遗忘似的,于是先将电视剧的收视热度在短时间内炒起来再说。
中国电视剧的这种播出方式使得电视剧成为名副其实的“快餐文化”——观众往往来不及对电视剧进行细看,也来不及多想,一部剧就播完了。如果这部戏在播出时间内没有“火”,那么,在播出后再想火起来,就比较困难了,因为新剧一播出,观众的兴趣点很可能就转移了。这种快速生产及消费的行为成为中国电视界不争的现状。究其原因,中国电视剧的播出机制与电视剧的快餐化互为因果。电视剧的艺术传播特性比之戏剧和电影更为迅疾,被人们视作为“快餐文化”,有时甚至是昙花一现。因此,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观众的视线、增强每一集的戏剧性、制造收视热潮、持续吸引观众注意力,就成为当今中国电视剧界的普遍追求。[13]
另外,一部电视剧在哪一个频道播出、将受众定位在何种群体,对于一部电视剧的制作内容也会产生一定的影响。2007年,湖南卫视推出了自制剧《恰同学少年》,该剧真实生动、别开生面地反映了毛泽东、杨开慧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充满激情和梦想的少年时代,吸引了无数青年观众收看,并亲切地称该剧为“红色青春偶像剧”。《恰同学少年》由湖南卫视这一平台制作、播出是非常适宜的。长期以来,湖南卫视的观众定位是年轻观众群体,其频道口号“快乐中国”早已深入年轻人的心。因此,这一频道针对忠实观众的人员构成、审美情趣,量身订制自制剧《恰同学少年》,后来还有《一起来看流星雨》、《新一帘幽梦》等青春偶像剧的热播,也就顺理成章了。
其他电视播出平台,如定位于关注人们情感表达的江苏卫视,选择播出的一系列电视剧都与反映普通人的情感密切相关,如家庭伦理电视剧《大哥》就曾在江苏卫视热播。另外,定位于传达文化品位的北京卫视,曾策划、播出了选秀节目《红楼梦中人》,又在全国首播电视剧新版《红楼梦》等。以上都是不同播出平台为最大限度地实现电视剧的戏剧性,结合频道自身定位而做出的恰当选择。
一个名牌栏目常常能够培养一批忠实观众来积极关注这个频道,[14]该频道播出的电视剧,往往还会与这一栏目产生某种互文效果。最近,江苏卫视由热播相亲节目《非诚勿扰》带动了收视效应,江苏卫视自制的海岩“生死之恋三部曲”—《—永不瞑目》、《玉观音》、《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配合了江苏卫视这一频道品牌从“情感”到“幸福”的定位升级,曾在荧屏热播;还有反映都市年轻人情感困惑的电视剧《裸婚时代》,被慧眼独具的江苏卫视买断了二轮播放权,使得该剧不仅在江苏卫视找到了合适的播出平台,而且江苏卫视也依靠它的一轮、二轮热播,勇夺全国卫视同时段的收视冠军,引发了观众的收视热潮。该剧与相亲节目《非诚勿扰》也相映成趣,集中反映了当下不少都市年轻人在择偶、婚恋等方面的问题和困惑。贴近生活的高度真实性、细节感以及为年轻人所喜爱的时尚感,便成为《裸婚时代》与《非诚勿扰》的共同追求,其戏剧性也脱离不开这些特质的营造。
如今,网络化程度日益普及,在网络上欣赏电视剧已经成为大多数年轻人的首选。电视剧也幸运地找到了一块全新的播出和交流平台,不少电视剧从荧屏热播到网络,又从网络热播回荧屏,如孙红雷、姚晨主演的谍战剧《潜伏》、高希希导演的大型史诗剧《新三国》等。不少电视剧在荧屏上收视效果不太理想,但在网络上热播后,再回到荧屏时备受关注,如康洪雷导演的电视连续剧《士兵突击》、《我的团长我的团》等。现在,土豆网、优酷网、搜狐视频等网络电视播出平台,每天都会更新电视节目库;许多年轻观众还利用手机上网观看电视节目。电视剧的播出平台大大拓展了。
不仅与网络媒介实现了互动,近年来电视媒介与小说、戏剧、电影等不同媒介之间的互动和影响也日益增多。不少电视剧与同名小说、戏剧、电影作品同时或先后发行,如小说《杜拉拉升职记》出版后,立即掀起了职场“杜拉拉热”,电影、电视剧版《杜拉拉升职记》紧随其后相继开拍、播出,引起了观众的广泛关注。又如根据麦家的小说《风声》改编的文本,在戏剧舞台、电影屏幕及电视剧荧屏上都热播过,在票房和收视率上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以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为例,单纯从这部剧本身来看,虽然导演运用独特、另类的艺术手法,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对于我国革命历史题材剧的超越,但是,该剧的戏剧性并未达到一部优秀电视剧的要求。例如,全剧未能把握住应有的节奏感来叙事,致使多数情节显得拖沓、冗长;剧中大量运用旁白这一声音元素加以叙事,导致人物动作/行动支离破碎;剧中的人物造型和画面过于灰暗,致使美感尽失;频繁运用倒叙、插叙等叙事手法,在艺术表现上过于另类等等,致使整部剧的戏剧性不足。在以家庭为主要收看单位的电视荧屏中,《我的团长我的团》显然应划归到受众面过于狭窄的电视剧当中去。然而,该剧在特定的一批观众那里却得到了追捧,这些观众多从《士兵突击》热映后开始关注剧中的演员,这批演员在参演《我的团长我的团》时,观众们作为忠实“粉丝”,结合同步发行的同名小说、网络视频、DVD等传媒形式,多次、多角度地研读该剧,可以说,《我的团长我的团》在电视媒体与其他媒体的镶嵌和互文中形成了某种戏剧性效果。
随着新媒体时代的来临,电视剧的制作和播出均发生了许多变化,电视剧也在网络的反复播出、观众的反复观看、热烈讨论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丁亚平认为:“数字与互联网技术的发展,新媒体市场快速发展,必然造成包括电视在内的跨媒体整合。……电视传媒整合发展,对当代中国电视剧而言具有重要的意义,会给我们电视剧集的制作生产及传播带来更具潜力的机会。”[15]
总之,一部电视剧的播出方式、播出平台、与其他媒介的互动等,都会对电视剧的戏剧性构成不同程度的影响。电视剧的戏剧性早已不纯粹局限于艺术创作领域,而是超出文本范畴,日渐呈现出多元化的特征。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