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文学史研究法》系列：作家全集的使用

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现在凡重要的作家都出版了全集。我们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史，使用全集是研究工作的基本前提。如果研究对象已出版了全集，它应当成为研究的基本史料对象。从全集中扩展史料，是中国现代文学史研究的一个基本方法。

全集的编纂有两种情况，一是以国家力量编纂的全集，最著名的是《鲁迅全集》的编纂；二是学术单位，包括家属及学者个人负责完成的作家全集。现在看来，第一种情况多发生在特殊的历史时期，所以比较普遍的还是后一种情况。作家的文集，通常是在作家健在时编纂的，一般来说收集作家的作品也相对完善，虽然不是全集，但在研究工作中，应当把作家的文集包括在“全集”的概念中。

从学术质量观察，中国现代作家的全集当中，《鲁迅全集》还是最有质量的。主要表现在收文比较完整，体例比较成熟（主要表现在相关索引的编纂方面），校勘比较仔细等方面。因为《鲁迅全集》是动员国家力量完成的，现在很少有其他作家能在编纂的人力和财力方面与此相比。但国家编纂也有它明显的缺点，就是意识形态的制约，这方面，我们大家最熟悉的是初期《鲁迅全集》中的注释，意识形态的色彩特别强烈，虽然后来不断修正，但总体观察，它的局限性是很突出的。

学术单位和学者个人编纂的作家全集，好处是不受明显意识形态制约，但缺点是在编纂的技术和体例方面，多有缺陷，特别是不能有体例完备的相关索引。比如《胡适全集》的索引体例和校勘水平，是完全不能和《鲁迅全集》相比的。它甚至没有把胡适的所有文章都收进来，还是受意识形态的影响。

一个较为合理的全集编纂原则是：一般说来，凡编纂全集的作家，通常是已故的作家。全集的编纂目的，一是保存作家的创作成果，一是方便研究者使用这些成果，所以完备是基本前提，全集要努力做到尽可能全，除非特殊情况，不能因意识形态的原因，把已知的文献放在全集的外面。

全集是历史文献，历史文献不应当受意识形态的制约。有时候，编纂全集的研究者，因为作家在以往历史中发表的著作与当下的意识形态不合，就不予收集，而以存目的形式保存。比如《储安平文集》中少收了许多文章，而这些文章并不是编者不知或者文章不易得到，而是因出版制度的原因，作为一种技术手段虽然可以理解，但这是不合编纂全集原则的。全集为历史文献的观念是编纂全集的基本原则，不能违背，全集是作家所有作品的总汇。

全集的来源涉及几个方面：1.作家的未刊手稿、往来书信、日记等；2.已出版的著作各类单行本；3.著作初刊时的报刊。(https://www.xing528.com)

在这三个方面，未刊手稿及书信日记一模拟较简单，全部收入是基本原则。著作单行本与初期发表报刊的关系就较为复杂。如果著作有一个以上的版本，情况就更复杂了。一般说来，初期发表的报刊与初版本之间的变化，多数由著作者本人负责，报刊的发表情况虽然对研究者有参考作用，但一般应当以作者认可的初版本为收入全集的基本原则，版本的变化情况，在注释和相关的校勘记中说明即可。

中国现代文学史中虽也有版本的问题，但相对说来，比中国的古籍要简单。因为中国现代文学的载体是现代印刷，现代印刷的特点一是存量相对较大，二是中国现代文学产生时中国已有了现代意义上的图书馆事业，所以除了专门研究中国现代文学版本问题的专家外，一般研究者对于中国现代文学史中的版本问题，具备一般常识即可，除非版本存在情况有明显特殊变革历史，比如老舍《骆驼祥子》1954年后出版的删节本以及曹禺剧本在1949年后的多次修改情况等，明显涉及时代变革和作家的思想与创作情况，可以专门研究。

一般说来，凡1949年后，删除和修改过的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都应当以此前的初版本为准。即使作家本人对初版有认同方面的意见，也不能作为判断标准，因为早期初版本是一个存在的历史，凡修改后得到作家本人认同的版本，要视为特殊情况。

研究中国现代作家，从作家全集扩展史料是一个方便的办法，因为全集涉及作家创作的完整情况，以初期发表作品的原始报刊及著作初版本为基本线索扩展史料，有利于了解作家创作的真实情况。不过如果要专门研究一个有全集的作家，光使用全集是不够的，要尽可能寻找发表作品的原始报刊和著作的初版本，因为凡重新编纂的历史文献，总难免有出错的时候。

全集有编纂和使用两种情况，编纂全集偏重技术，我们不多涉及，但使用全集关乎研究工作的完整性，必须给予特别注意。凡有全集的作家，应当成为我们研究的第一步工作，有全集一定要细读。编纂全集要注意一个现象，现在有许多作家的全集，把作家本人在特殊历史时期完成的部分著述排斥在全集之外，比如检讨、自我贬低的自传性文字、批判文章、揭发信、政治运动中的发言等。因为这些史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全集主人的形象，编纂者或者家属出于维护全集主人形象考虑，为尊者讳。这些行为虽然可以理解，但对严肃的历史研究工作多有伤害。我个人认为，凡出自全集主人之手的所有文献，都应当视为全集主人的著述。另外译文集在作家创作中占有重要地位，但译文不属于作家原创，一般应当以译文集另外编纂，或者在全集中特别说明，如对巴金、鲁迅等作家翻译作品的处理。一般说来，全集中不应当收入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