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天台法绪
佛教在中国的发展，从僧众的组聚形式而论，先有学派、诸师说，再到佛教宗派的形成。学派者，如魏晋时期因对《般若》诠解之异而出现的“本无宗”、“心无宗”、“即色宗”等“六家七宗”，“本无宗”、“心无宗”、“即色宗”等实皆为学派。师说则是指专精于某部佛教经典或论典，有师承传统，在学术上形成一系之观点的诸经师、论师，如讲习研究《大般涅槃经》涅槃师，研究《十地经论》的地论师等。宗派形成的标准则有：系统的思想学说，独立的寺院经济，相对固定的传教区域，严格的法嗣制度、严格的寺院规范等。天台宗是中国佛教史上最早出现的宗派，作为宗派形成标志的如上诸条件，至智顗时都已基本具备。智顗以“天台三大部”为中心的诸多论著，为天台构建起宏大严整的思想体系；天台传弘以荆州玉泉寺和天台国清寺为根本道场；法统历然，僧制严格。
荆州玉泉寺是智顗为“答生地恩”[10]，于隋开皇十三年（593）在当阳县玉泉山所建，敕给寺名“一音”，后改为“玉泉”。“天台三大部”中的《法华玄义》和《摩诃止观》都讲述于此。天台国清寺是智顗入灭后，晋王杨广按照智顗遗愿所建，于仁寿元年（601）建成，原名天台寺，杨广即位后，赐名“国清”。 其后天台宗即以此二寺为中心，传弘法教。
教制方面，智顗曾制定《立制法》十条，对僧众日常生活、修行等加以规约。另制有《法华三昧忏仪》、《请观音忏法》、《金光明忏法》、《方等忏法》等四部忏法，并撰《菩萨戒义疏》，成熟菩萨戒授受仪轨。
天台宗自灌顶记述《摩诃止观》，开篇即序明佛陀“付法藏”， “始迦叶，终师子”[11]，终始相传之二十三人，龙树为其中第十三师。《摩诃止观》记：“智者师事南岳，……南岳事慧文禅师，……文师用心一依《释论》，《论》是龙树所说，付法藏中第十三师。智者《观心论》云：归命龙树师。验知龙树是高祖也，[12]”序天台的法脉传乘为高祖龙树，历慧文、慧思，至智顗。湛然顺此续成九祖，智顗后依次为：章安灌顶、缙云智威、东阳慧威、左溪玄朗，至荆溪湛然。法嗣历然。南宋志磐，更编撰《佛祖统记》，详述谱系。由之可见天台历代对于法统的重视。
天台在学术思想上，有着强烈的本宗自觉意识。体现如：智顗思想不仅融会诸家，且以判教说评判抑扬，各个厘定其学术特点，给予相应定位，凸显本宗圆顿止观、实相归的的学术特色。又天台九祖湛然，有感于“自唐以来，传衣钵者（禅宗）起於庾岭，谈法界（华严宗）、阐名相者（唯识宗）盛於长安。是三者皆以道行卓荦，名播九重，为帝王师范，故得侈大其学，自名一家，而宗经、弘论，判释无归，”故“师追援其说辩而论之”[13]，著《法华五百问论》，质难唯识宗窥基的《法化玄赞》，著《金刚錍》批评贤首宗，著《止观义例》，批评禅宗为有证无教之“暗证”。 湛然对当时著名的佛教宗派都分别给予针对性的批评，后人比之如孟子尊孔而辟杨墨，认为“荆溪不生则圆义将永沈矣”[14]。湛然亦使得天台宗得以中兴。“天台宗”的称谓亦最早见之于湛然的《法华经大义》。
从宗派法绪而论，天台宗实际的创始人，是后来被尊为天台四祖的智者大师智顗。智顗（538—597），俗姓陈。为南朝末隋初人。祖籍颖川（今河南许昌），智顗先祖随晋世南渡，迁至荆州华容（今湖北监利县西北）。其父、兄皆仕梁。智顗年十六时值梁孝元之败，感于世乱，发愿作沙门。年十八双亲丧，辞其兄，投湘州果愿寺出家，先师从法绪。后又师慧旷，旷为律师，兼通方等经，智顗因潜居大贤山，“诵《法华经》、《无量义经》、《普贤观经》，历涉二旬，三部究竟”[15]。南朝陈天嘉元年（560），往光州（今河南光山县）大苏山师从慧思，为思所重，授心观，所悟得慧思印可，被称为“于说法人中最为第一”。后慧思往南岳，智顗尊师嘱，于陈光大元年（567）诣金陵弘法，声隆名重，为陈朝野僧俗所并钦。后居瓦官寺七载，讲《大智度论》，授次第禅法，定慧兼弘。陈太建七年（575），智顗归隐天台山，安贫励修，证“一实谛”。陈至德二年（584），应后主陈叔宝宣请，智顗再至金陵，先居灵耀寺，后徙光宅寺。讲《法华经》。陈祯明三年（589），隋开皇九年，隋灭陈。金陵败覆，智顗杖策荆湘，后转庐山而止。杨广时为晋王，总管扬州，遣使召请，智顗先约定四原则，杨广应许后才赴扬州，为杨广授菩萨戒。杨广赠智顗“智者大师”号。旋请辞，归庐山，后往南岳凭吊慧思先师。回故乡荆州，开皇十三年（593）在当阳县建玉泉寺。讲《法华玄义》、《摩诃止观》。开皇十五年（595）应杨广请至扬州，后为杨广做《净名义疏》。后归天台。开皇十六年（596）十月杨广再请，智顗病，口授《观心铭》。十一月智顗迁化，年六十。
智顗虽被尊为天台宗四祖，其实是天台宗的实际创始人。天台的法承，远尊龙树为初祖，二祖慧文禅师，三祖南岳慧思，四祖智顗。《佛祖统记》卷六记：“北齐尊者，宿禀自然不俟亲承，冥悟龙树即空、即假、即中之旨，立为心观，以授南岳。南岳修之以净六根，复以授诸智者。智者用之以悟《法华》，乃复开拓鸿业，以名一家”[16]。应当说慧思时即已宗奉《法华经》，史载慧思所悟为“法华三昧”。
二祖慧文禅师的生平事迹缺乏详细史传记载，仅知其约在北朝魏、齐时“聚徒数百，众法清肃”[17]，为道俗推重。时间约在公元550到577年间。据《佛租统记》，北朝魏、齐际较著名的禅师及其法门略如下：
当北朝魏齐之际，(东魏孝静，北齐文宣)行佛道者：
第一明师，多用七方便。
第二最师，融心性相诸法无碍。
第三嵩师，用三世本无来去。
第四就师，多用寂心。
五鉴师，多用了心，能观一如。(https://www.xing528.com)
第六慧师，多用踏心，内外中间心不可得。
第七文师，用觉心重观三昧，灭尽三昧，无间三昧，於一切法心无分别。
第八思师，多用随自意安乐行。
第九顗师，用三种止观。
虽云相承，而於法门改转，文师既依《大论》，则知尔前非所承也。[18]
其中第七“文师”即慧文禅师，《摩诃止观》记：“南岳（慧思）事慧文禅师，当齐高之世独步河淮，法门非世所知，履地戴天，莫知高厚。文师用心一依《释论》，论是龙树所说”[19]，慧文因读《大智度论》有“道种智”、“一切智”、“一切种智”三智一时具备说[20]，结合自己的禅观实践，悟出“一心三观”禅法。慧文以此法门授慧思。慧思（515—577）为天台三祖，俗姓李，豫州武津（今河南驻马店市上蔡县）人。十五岁出家。受持《法华经》及诸大乘经典。“因读《妙胜定经》，叹禅功德”，发心寻求禅定师友。往师慧文禅师“从受正法”[21]，精勤修习，证悟“法华三昧”大乘法门。
慧思为北方禅师。时北方重禅观实践，南朝偏弘义理。慧思于梁承圣三年（554）从河北入河南，居光州大苏山，后居南岳，直至陈太建九年（577）入灭。这期间他有感于南方佛学界重教理、轻禅观的风气，提倡定慧双开，主张因定而发慧，他本人“昼谈理义，夜便思择”[22]，开教观并重、南北融通之先河。
智顗师从慧思，一开始就奠定了其思想之禅慧并重的基调。智顗留世的著述非常丰富，共约一百四十余卷，为天台创宗奠定了系统的理论基础。智顗讲经说法的能力也非常著名，在当时和其后都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但智顗更重要的是一位禅师。智顗的著述，大部分是由其弟子章安灌顶记录整理而成。智顗说法能力之高，固然由于其学识丰厚，但也更得益于其禅修实践。《别传》记载，智顗在大苏山师从慧思，证发“初旋陀罗尼”[23]，慧思印可他：“纵令文字之师千群万众，寻汝之辩不可穷矣，於说法人中最为第一”。智顗在金陵时，讲法论辩，也被称许“非禅不智”，“非文疏所出，乃是观机纵辩般若，非钝非利，利钝由缘”，[24]“禅定之力不可难也”。[25]智顗在金陵八年，声隆名重，但他离开金陵的重要原因，是由于领众习禅“徒众转多，得法转少”，[26]决定其去留的，并非名闻利养，而是禅修上的真实成就。归隐天台后，智顗在华顶峰证得“一实谛”。重回金陵后，讲述和形成系统的天台三大部。其对《法华经》的推重，也源于天台一系一心三观的圆顿止观，并以此为基点分判群经众论，形成天台独特的判教理论。他的禅修实践，使他面对各种理论时，能够更好地决定如何解释、定位和取舍。这种“六经注我”的风格来自于慧思一脉。智顗更由于其与当时佛教各学系学僧广泛的交往和交流，能够有更宏阔的理论视域，接触和掌握更丰富和深入的的理论内容，并给以整合创发。
智顗之后，灌顶被尊为天台五祖。灌顶（561—632），俗姓吴。祖籍常州义兴（今江苏宜兴），后迁临海章安（在今浙江），世称“章安大师”。 灌顶于南朝陈至德元年（583）谒智顗於修禅寺。后为智顗侍者，随侍左右十余年，“所说法门悉能领解”[27]。陈祯明元年（587），灌顶随智顗止于金陵光宅寺，听讲《法华经》，记录整理为《法华文句》。隋开皇十三年(593)夏，在荆州玉泉寺听讲《法华》，录成《法华玄义》。开皇十四年（594）夏，听录《摩诃止观》。智顗一生许多重要讲述都由灌顶整理成文，并著有《智者大师别传》、《国清百录》，灌顶著述还有《观心论疏》、《涅槃经疏》、《涅槃玄义》等。
灌顶之后，天台历缙云智威（？—689）、东阳慧威（634—713），左溪玄朗（673 —754），至史称“中兴天台”的九祖荆溪湛然。
湛然（711—782），俗姓戚。世居常州荆溪（今江苏宜兴南），故被称为“荆溪大师”。年二十余受学于左溪玄朗，玄朗识为法器，乃授以天台止观。荆溪先以处士的身份传道，后于天宝七年（748）出家。至湛然所处时代时，禅宗、慈恩宗、华严宗俱已兴盛，天台宗已不具有初创时的优势。湛然以复兴天台为己任，认为“将欲取正，舍予其谁？”[28]遂大弘天台教义，批判慈恩、华严、禅等各宗的理论，并作《法华玄义释签》、《法华文句记》、《止观辅行传弘决》，对天台三大部都重新疏解。以“无情有性”说进一步发展了天台教义，使得天台宗“焕然中兴”。湛然著述还有《略维摩疏》、《净名疏记》等。
唐武宗会昌年间（841—846）和五代后周世宗时两次灭佛，佛教诸宗都受到沉重打击。天台经籍散失，僧众流离，宗势衰微。至北宋而重振，由“观心”之论争，推究义理，其结果至天台分裂为山家、山外两派。四明知礼（960—1028）为山家（本宗），孤山智圆（976—1022）等为山外。
天台宗后经元、明、清，直至近代，续有传承。在思想上与禅宗、净土、唯识等宗也都有交涉融合。天台宗作为中国佛教的重要宗派，在宗教史和思想史都产生过重大影响，具有不可忽视的地位。
在如上这些佛教及天台宗发展历史大背景下，本文主要选取天台四祖、天台宗的实际创始人智顗的思想进行个案研究，并追溯至三祖南岳慧思，对其思想做出一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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