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社区外的认同多样性：老年网民的社会资本

本研究对虚拟社区的界定主要是借鉴了滕尼斯对现实中的社区共同体的描绘。事实上，线上社区的形态是多样的，本书提到的虚拟社区只是线上团体相互连接的一种形态。学者Baym（1998）曾提到某些线上的团体并不是社区，这群人聚集到一个特定的网络节点是由于一定的任务导向，他们之间并没有通过互动去发展明确的群体意识。还有学者提出“网络主题乐园”的概念，并用其指代在网络空间里围绕某一主题而聚集的团体，该团体与次文化（sub-culture）高度关联；核心是创造新的主题并对其进行管理，不强调网络社区内部的情感交流（陈仲伟，2005）。Bell（2001）还借用了Hetherington所提出的码头（Bund）的概念，认为码头可被视为“社区”和“社会”二元分化的中间层次。在此，码头指代一个选择性的团体，通过情感相互连接，分享强烈的归属感。网络世界就像一片海洋，人们在其中漂泊；而码头则是人们短暂靠岸的休息场所。码头并不要求人们做什么，人们可以在码头自由地与人畅谈，或什么都不做。“码头”这一概念的提出，其见地在于看到了网络上的群体在聚集时所持有的不同目的以及对网络站点所持有的不同程度的认同感。因此，线上群体的相聚，甚至短暂的情感连接难以促成一个稳固的虚拟社区的发展。

在采访中，笔者也发现：虽然大部分网友会对网站产生类似于家园的归属感，但随着网友人数的不断增加以及网站在管理和版面设置上的变化，网友们对网站的认同也出现了分化。

3.3.1　视老小孩网站为“家园”

作为老小孩成立较早的沙龙（2001年成立）——乐乐沙龙的成员，同时也是老小孩俱乐部的理事，佩佩对老小孩网站的感情很深。她说：

“我对这三个小孩（指老小孩网站的三位创始人）就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它（指网站）好了，我们就感到欣慰。我们组对老小孩都很有感情。毕竟看到它从困难时期发展过来。”

（采访时间：2008年10月18日）

作为资深网友的佩佩还具有强烈的要为老小孩社区作贡献的意识，她说：

“像我们这些铁杆的，学了就要回报。有些人利用这个平台要名要利。这些人我看了要骂的。”

（采访时间：2008年10月18日）

像佩佩这样把老小孩网站当成家的网友为数不少。有的是从网站成立之初就热心网站活动，后成为网站工作人员的网友，如六妹；还有的是网站所包含的聊天室以及各个论坛的负责人（如论坛板块“真情茶座”的版主一休哥，以及“休闲娱乐”板块的版主杨柳琴声）……这些社区骨干和忠实支持者们的共同点是：与网站接触的时间比较长（至少两年以上）、关注和参与老小孩网站的活动已经成为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积极地参与老小孩网下的活动并乐于奉献。他们都具有和老小孩网站荣辱与共的情感。

3.3.2　视老小孩网站为“客栈”、“学校”

网友芳草地从2006年开始接触老小孩网站，他对老小孩网站的认同历程却是从“家”变成了“客栈”。在2007年底老小孩论坛改版前，他曾经是某一板块的版主；网站改版后原有板块被取消。在访谈中，他提道：(www.xing528.com)

“老小孩只要这些朋友还在，就会来（网站）。但我不像以前那么投入了。以前把老小孩当成自己家一样，现在像客栈。老小孩提供了我们一个平台，平台里面那么多好朋友，而且建立了那么深厚的感情。现在它把我们的朋友打散啦，伤了我们的感情。……现在就是客栈，朋友过来聚一聚。”

（采访时间：2009年1月9日）

网友南山居士认为老小孩网站更像一个学校。谈及理由，他说：

“为什么？既可以人家学我的东西，我可能也学人家的东西，我觉得我们（指网友——笔者注）之间可能有点像同学，又像朋友。你说像乐园，纯粹是玩我就不会去。玩什么东西？有什么多好玩？你说是一个家，这个也很难，都是面上的，客来客气。一转脸……一般都骂人的，这里面，你和家里的人是这样子？……

你看看老太太今天在这里乱骂人，^[52]你不好意思去讲她。你说像一个客栈^[53]的话，偶然歇歇脚的话，我也不是偶然歇歇脚，我觉得有一点像学校，我可以提高，人家看我的东西，可以促进我提高，我也要找一些好看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不喜欢。”

（采访时间：2009年1月12日）

就笔者在田野考察中的发现来看，部分网友对老小孩网站的认同感不高，甚至是还未产生认同感主要是出于以下几个原因：有的网友是因为和网站的接触时间不长，尚未产生深厚的感情；有的是因为和老小孩社区的接触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并没有积极投入到网上或网下的活动中；还有的网友则是因为在论坛中曾和其他网友因观点不同，产生争论，进而对某些网友产生不满。

结合网友的认识来看虚拟社区的性质，可以发现：虚拟社区不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而更像是一块“璞石”。它在变动中发展，在网友们的实践中不断经受“打磨”和“雕琢”。老小孩网站的特征也由网友们不同的认同感而变得丰富多彩。值得学者们关注的是，网友们自身也开始对网络社区的人际关系进行反思。网友守中是2007年老小孩网站举办的首届博客大赛的金牌获得者。在访谈中，他提道：

“我写过一篇博客（文章），讲的就是整个论坛就是个假面舞会，大家都是带（戴）着面具在交往。网络会夸大强化某种感情，网络上有一种比较微妙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采访时间：2008年10月7日）

或许正是因为网友交流互动的开放性与可视性使得网友们倾向于在网站里呈现出自己最光彩亮丽的一面。虽然有的网民会在和网友交往时有意无意地遮掩自己的缺点和真实想法，但也有很多网友在交友时是怀揣着真诚之心。而守中所提到的这种网络上存在的微妙的情感或许正传达出网友关系的一个特点——既隔离又亲近；在现实生活中隔离，在网络世界里亲近。此外，网友之间友爱和互助的故事常常在网络上被传诵，而榜样的带动作用，也会让一些并不相熟的网友之间相互支持。并且，很多老年网友在通过文字讲述网友间互动的故事时会对过程中的矛盾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