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战千年：改写历史的发明家与阴谋家

六、发明家王安石和阴谋家李元昊

907年，背叛过黄巢起义军的军阀朱全忠再度背叛唐朝，他逼迫唐哀帝李籾禅位，建立后梁。第二年，17岁的李籾被杀。建国290年的唐朝灭亡，五代十国的历史开始了。相对于南北朝那漫长而痛苦的大分裂时代而言，五代十国可谓是小分裂时代，不过它带来的苦难也并不比南北朝小多少。

960年正月初一，北周大将赵匡胤发动政变。把他当亲叔叔一样看待的后周小皇帝郭宗训识相地退位，后周摇身一变成为北宋帝国。《水浒传》中说赵匡胤这个人是“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得四百座军州都姓赵”，他所创的32路太祖长拳还被明代军事家戚继光记入《纪效新书》。从北宋开国的表现来看，老赵的确是个军事天才。分裂的中国大部分被他统一，225年的分裂噩梦总算结束了。

可惜大部分统一不等于全部统一，在北面有契丹族辽国，在西北面有党项羌族西夏，在西南则是温顺的大理国。这三个国家都占据了昔日唐帝国辽阔国土的一部分，所以对于北宋而言，统一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在这些国家里面威胁最大的是辽，可惜老赵还没来得及解决这个问题就在著名的“烛影斧声”谋杀疑案中撒手人寰。谋杀嫌犯宋太宗赵匡义登上皇位后先后数次与辽国交锋全部失败，漫长的战争一代代传下去，直到澶州之战才告一段落。

为了富国强兵，1070年权臣王安石开始推行自己的变法革新，北宋司农寺制定《畿县保甲条例颁行》，保甲制度正式诞生。按照保甲制度，乡村住户每五家组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凡有两丁以上的农户选一人来当保丁，保丁平时耕种，闲时要接受军事训练，战时便征召入伍。以住户中最富有者担任保长、大保长、都保长。这是国家情报、行政、公共安全等领域的一次大变革，单就情报系统而言，保甲制度要求每家每户互相担保邻居没有造反叛国的行为，否则连坐处罚。外乡人没有本地人担保，更是难以立足。国家一文钱不用花，就凭空多出亿万个编外间谍互相监视，用以防止农民的反抗，并节省军费。这种无本买卖实在是天才的发明，所以北宋以及所有后世王朝都接受这个制度并持续改进，这种全民皆谍、人人监视、人人告密的制度持续近1000年，到1949年以后才被废除。

澶州之战后北宋和辽国哥俩好了，可是和西夏却怎么也好不起来。与建国早于宋的辽不同，西夏从理论上来说属于割据领土后搞独立的叛徒。李元昊是个阴险毒辣的狠角色，西夏从他爷爷李继迁开始造反，在他手里完成正式独立。他不仅要在西夏称王，还打算进军中原，所以在建国前就对北宋进行了大规模的间谍活动。

1038年，李元昊打着前往五台山拜佛的旗号上奏宋朝，请求通行，而实际上他此行是为了考察河东一带地形和刺探宋军防务。李元昊一方面利用宋和西夏间的通商之便，派伪装成商人的间谍深入北宋，广泛了解各处山川地势、虚实之况;另一方面广泛招纳北宋的失意文人以及豪强土霸为自己所用。李元昊还多次派使节入宋，名为献贡、取经，实则搜集北宋情报。

李元昊还将间谍活动扩展到宫廷之中。当时宋朝常把一些年长的宫女放出宫去，让她们自谋生路。李元昊就派人以重金请来，询问北宋的宫廷秘事。通过这些宫女的描述，李元昊掌握了从皇帝皇妃的八卦新闻到高层变动、军事实力和对外关系等诸多情报，尤其是知道北宋对自己的态度——一旦称帝则坚决予以军事打击。

1038年，李元昊正式称帝，建立西夏，宋仁宗赵祯立即宣布讨伐叛逆，并且悬赏收买李元昊的首级，完全把他当一个山大王对待。但是李元昊长期的间谍活动起了重要作用，西夏军连续在三川口、好水川和定川砦三次战役中大破宋军，赵祯被迫吞下西夏分裂出去的苦果。西夏的情报工作组织细密，由整个国家全力支持，并且利用了一切途径从经济、外交、宗教等各方面进行情报搜集和综合分析，这些特点已经具有现代间谍活动的雏形。(www.xing528.com)

李元昊虽然诡计多端，可是北宋也不是没有能人。名臣范仲淹一手提拔的种世衡也是情报战的高手，他在西北边境招抚羌人、筑城安边，成为西夏的心腹大患。1042年，西夏大将野利旺荣和野利遇乞二兄弟派部下赏乞、浪埋、媚娘三人逃到宋境诈降。种世衡识破奸计，决定将计就计，他让三人到自己手下的税务部门负责收取商税，平时与他们相处亲密，暗中派人严密监视。

种世衡部下有个叫王蒿的军官，因为曾是紫山寺僧人，所以在军中绰号叫“王和尚”。王和尚熟知西夏的山川地形，每次作战都为种世衡作向导。于是种世衡命他携带密信前往西夏，王和尚换上僧袍来到野利营中，献上一根枣树枝和一幅乌龟图。野利看不懂老种的抽象派艺术作品，请王和尚解释。王和尚说:“阿弥陀佛，这是早归的谐音，愿施主早日归顺大宋。”

王和尚的解释令野利二兄弟极为狼狈，似乎他们与老种早有密约一般。野利忙把王和尚押送到李元昊处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李元昊一向多疑，他觉得情况怪异便决定对王和尚进行异地审讯，以免他和野利兄弟串供。

王和尚嘴很硬，坚称除了后现代艺术作品外没有其他密信。于是虐待狂李元昊便命令用蘸了尿的皮鞭鞭打王和尚，结果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过了几日，李元昊又秘密把他召到寝宫，威胁说:“如果还不说，送你上西天去见佛祖!”王和尚微笑答道:“阿弥陀佛，正是老衲心愿。”李元昊大怒喝令拉出去砍了，王和尚见势不妙连忙号啕大哭道:“老衲死不足惜，可惜没有完成将军托付的大事!”李元昊一听这话里有话啊，又把王和尚拖回来许以荣华富贵。老王一听两眼放光说:“原来投降有好处，你早说嘛。”他撕开僧袍的夹层，取出一封密信，信上说:浪埋等人已经到了朝廷，知道野利兄弟有归附北宋之心，现朝廷已决定封你们为夏州节度使，每月俸禄万缗，授令已经到了，希望你们早日归附，共除元昊叛贼。

李元昊是老特务头子了，心里盘算着野利兄弟不仅是自己的忠犬还是皇后的哥哥，莫非是反间计?他喝问王和尚，王和尚却坦然自若。李元昊惊疑不定，便暗地里派间谍冒充野利的使者到种世衡那里去回话。

冒牌使者一见到种世衡便受到极为热情的接待，好吃好住好玩一番之后，老种约好接受投降的时间地点，送使者回去。间谍据实回报李元昊，李元昊一怒之下杀了野利旺荣。后来又担心自己上当，所以把野利遇乞打入牢房暂时不杀。

这边血迹未干，那边老种为野利旺荣开的追悼会已经隆重举办。宋军在边境线上设立祭坛，老种是儒家之后，把一篇祭文写得文采飞扬，情真意切。大致内容是:野利兄弟智勇双全，实在是异邦中的杰出人才。两位有意弃暗投明，归顺大宋朝，怎料突遭惨变，以至功败垂成。野利遇乞痛失手足，大宋王朝也不幸失去了一名良将，多么令人悲痛惋惜啊!老种反复提及野利遇乞，意思是希望李元昊别忘记还有一个人应该杀。野利兄弟是李元昊的左右手，还是一齐砍掉比较令人放心。他带着几个人装模作样地烧纸钱，等巡逻的西夏骑兵来了慌忙撤离，“无意”中失落了写着祭文的木板。西夏骑兵把木板送给李元昊一看，这下可坐实了叛国案件!元昊盛怒之下又将野利遇乞斩首，还把野利家抄家，没收全部财产。

李元昊杀了野利兄弟后，决定先整顿内部。所以他对王和尚厚加赏赐，让他携书回报老种，表示西夏愿意与北宋议和，从此两国间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