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式建筑：罗马风格的艳丽与豪迈

罗马在非宗教的现世建筑成就大于其他的神圣建筑，因为它能脱离传统的枷锁，使工程与艺术结合（实用及力量、美与形式的结合）得自成一体。希腊建筑的原则一向是直线式的（不论有多么细致的调节，如帕特农神庙）：垂直的圆柱、水平的横楣、三角形的山形墙。特属于罗马的建筑原则是曲线。罗马人希望讲究堂皇、大胆、规模，但是除非使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阻柱，否则他们无法用直线及横梁原则支撑巨大建筑物的屋顶。因此他们以圆拱（通常是用它的圆弧形）、拱形圆顶（是圆弧的延伸）以及圆顶（轮状的拱形）解决了这个问题。也许是罗马的将领与侍从把逐渐熟悉的拱式形状从亚洲与埃及传入罗马，而唤醒了长久为正统希腊形式所压抑的早期罗马及埃特鲁斯坎传统。于是罗马把圆拱做大规模地运用，以致整个建筑艺术都把这种形式作为一个崭新而长久的名字。罗马人在把水泥灌入屋顶木架以前，要沿张力线用砖铺成一个拱弯的网，据此发展成为接合的拱形圆顶；在建筑物的右角跨过两个圆锥或桶形圆柱时，他们制造了一个拱弯及穹棱的网，以便能够支持较重的上层建筑及承担横向的冲力。这些都是罗马拱式建筑革命的原则。

使这种新形式臻于完美的工程是大浴场和圆形竞技场。阿格里帕、尼禄及圣提多的浴场，是一连串浴室积聚而成，此为戴克里先（Diocletian）浴场的滥觞。它们是用灰泥及砖砌成，以水泥做墙面，构筑到雄伟高度的纪念性建筑物。内部装饰富丽，地上有大理石及镶木的铺道、色彩缤纷的圆柱、雕花的天花板、绘画与塑像。它们也设有更衣室、热和冷水浴室、暖气房、游泳池、健身房、图书室、阅览室、研究室、会客室，可能还有画廊。大多数房舍，都是用大的泥土管子装在地板下面或墙内的中央传热系统供给暖气。这些浴室（thermae）是建筑物中最宽敞而豪华的公共建筑，在这一方面，可谓古今无双。它们是社会消闲活动的一部分，罗马的元首政治以之执行它那与日俱增的君主政治。[1]

这种仁慈的专制政治（Paternalism）建立了历史上最大的剧院。罗马的剧院，虽比现代各大都市中的剧院少得多，但是大得多。最小的一个是由利尼利乌斯·巴尔布斯（Cornelius Balbus）于公元前13年在战神校场建筑的一座，有7 700个座位；奥古斯都重建了庞培的剧院，有1.75万个座位；他又完成了另一座名叫马赛勒斯的剧院，有2.05万个座位。这些剧院都有围墙，与希腊的不同，看台是由圆拱或拱顶式的石质建筑所支撑，而不是靠在山坡上，只有舞台才有屋顶，但是观众常常靠着麻布的凉篷来遮太阳，在庞培剧场的凉篷能遮盖550英尺宽的空间。在入口的顶上，是高官显贵们的包厢。有些舞台设有帷幕，戏剧开始时帷幕并不是升到顶上去，而是垂下放入槽中。舞台约升高5英尺。背景通常是采取精心设计的建筑方式，边厢相连，以有助于艺人把他们的声音投向广大的听众。塞涅卡提到“舞台技术人员，发明了自动升到顶上的台架，或静静直入云霄的表演场所”。改换景幕时，是用转动的棱柱，或者把座位移动到边厢去，或往上升，如此可显露出次一场景。传音设计，是把空瓶罐放入舞台的地板或墙壁中以为辅助。观众的席位，是靠了溪水流过水道而冷却；有时，把酒、水、番红花汁等的混合物用管子输导到最高的一排座位上，然后当做香水向观众喷洒。塑像用来装饰内部，大张的绘画用做布景。可能现在世界上还没有剧场或歌剧院能够比得上庞培剧场的规模与壮观。

更为普遍的是马戏场、体育场与圆形剧场。罗马有好几个体育场，主要用于运动竞赛、赛马或赛车，以及某些壮阔的竞争场面，是在战神校场的弗拉米尼乌斯（Flaminius）马戏场上表演。更常用的地点，是恺撒在帕拉蒂尼与亚芬丁山之间所重建的马克西莫斯马戏场。这是一座巨大的椭圆形场地，2 200英尺长，705英尺宽，三面有可容纳18万观众的木质座位。图拉真用大理石翻造了这些木质座位，由此我们便可以想象到罗马的财富。

相形之下，圆形竞技场算是中等建筑了，只容5万观众。它的计划并不新颖；希腊、意大利的城市中，很久以前便有了圆形剧场；正如我们所见，在公元前53年库里奥就“设计”了一座；恺撒在公元前46年建筑了另一座；公元前29年，斯塔蒂利乌斯·陶努斯（Statilius Taurus）造了第三座。弗拉维安圆形剧场（Amphitheater，罗马人称为Colosseum）是从韦斯巴芗开始建造，由圣提图斯完成的（公元80年）；建筑者的名氏不详。韦斯巴芗选择尼禄“金宫”花园中的湖当做剧场所在地，位于卡埃利安及帕拉蒂尼山之间。它由石灰质松石（travertine Stone）构建成椭圆形，约1 790英尺左右。外墙高157英尺，区分为3层：第一层有一部分是用托斯卡纳·多里斯（Tuscan-Doric）圆柱、第二层用伊奥尼亚式圆柱、第三层是用科林斯式圆柱所支撑，每个柱间的空隙上都有一个拱门。主廊上，有桶状拱顶做屋顶，有时以中古时代的修道院式相交叉。内部也分成3层，每一层都用拱门支撑，区分为同中心圆圈形的包厢及座位，由楼梯分割成为“楔形”（cunei）。现在内部的设置，是由巨匠在一大块石质中刻成圆拱、通路及座位。塑像及其他装饰品点缀了整个剧场，很多排的座位都是用大理石制成，共有80个入口，其中两个是专为君王及其随员使用：这些入口及出口能在几分钟之内把巨碗形的剧场疏散一空。287英尺长、180英尺宽的竞技场，包围在一条15英尺高的墙内，墙顶上装着铁栅栏，以防观众受到野兽的伤害。圆形竞技场并不是漂亮的建筑物，它本身的庞大显露出了一些罗马特性中的粗犷及豪迈。它是古典世界遗留下来的所有废墟中，唯一最堂皇壮观的一处。罗马人把它建筑得像些巨人；当然，若想要求他们将它们当珠宝一样雕琢，那未免就太过分了。(www.xing528.com)

罗马的艺术接收了亚洲及亚历山大等形式的折中多元状态——严谨、广大与高雅；它从未完全将它们作有机的统一，而这是美的必要条件。典型的罗马建筑物的粗犷方面有着东方色彩，它们令人惊叹，而并不唯美；甚至哈德良的帕特农神庙也是建筑上的奇迹，而不是艺术的整体。除了某一阶段而外（如奥古斯都时代的浮雕与玻璃），在这一时期我们别想寻找感受上的优美或手法上的精娴；我们指望的是工程师的艺术，那就是：追求稳定、经济和应用上的完美、暴发户的迷惑装饰与大场面、军人的坚持实在、斗士充满了魄力的艺术。罗马人不像珠宝匠那样琢磨艺术品，那是因为征服者不能变成珠宝匠。他们的琢磨手法像征服者。

无疑，他们创建了历史上最具影响力、最迷人的城市。他们做出了人人都能懂的造型艺术、绘画艺术及建筑艺术，构筑了每一位市民都能使用的城市。自由群众虽然是贫穷的，但从某方面来说，他们却拥有大部分罗马的财富：他们食用国家的玉米，他们几乎不用花费，就能坐在戏院里、马戏场中、圆形剧场与运动场上看表演；他们在大浴室中运动、休息、娱乐及教育自己，他们享受几百条列柱下的阴凉，他们在街道上长约数英里的柱廊之下漫步，仅在战神校场就有3英里长（世界上一向没见过这种都城）。城中心，是个喧嚣的大会堂，里面商业繁忙、雄辩之声不绝于耳，活跃着震撼帝国的辩论；其次是一圈壮丽的庙宇、会堂、宫殿、剧场及浴室等，繁富无比；再次，是一圈熙攘的店铺及林立的公寓；另外还有一圈房屋与花园，然后又是神殿及公共浴场；最后是一圈别墅及房舍，把城市挤到乡下去了，大海围绕着山峦：这就是恺撒治下的罗马——骄傲、威风、辉煌、现实、残酷、邪恶、混乱而又崇高。

[1]罗马的浴室，对于许多现代化建筑所面临的以最小的阻碍占最大的空间问题提供了范式。美国的宾夕法尼亚州火车站及纽约的中央火车终点站，就是杰出的实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