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民间舞蹈的地域文化探究

陕南民间舞蹈的地域文化探究^[1]

赵容芳

陕南地处我国的内陆腹地，位于我国南北地理分界线——秦岭、淮河一线以南，属南北交界地带，北有秦岭，南为巴山，中间是汉江谷地，横贯东西的汉江及其支流串联起了大小不等的平坝盆地，具有独特的地理位置及历史文化。这为陕南舞蹈表现出特有的地域文化特色奠定了基础。本文通过纵向的历史脉络与横向的地域脉络阐述了陕南民间舞蹈文化所具有的兼收并蓄，博采众长的文化包容性特点;在文化内涵上，它具有浓厚的巫文化的特点;在表演形式上，至今还保留着载歌载舞的特点。

一、独特的地域文化滋润了陕南民间舞蹈兼容并蓄、博采众长的文化包容性特点的形成

陕南地区北邻关中，南毗四川，东接鄂豫，西通陇南，处于几大文化板块或地域文化的边缘交接地带。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形成了陕南东西交融、南北荟萃的地域文化特色，同时陕南文化的形成与巴蜀文化、楚文化、华夏古文化及中州文化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错综复杂的关系。

早在三代时期，褒国部族就居于汉江上游谷地，夏代汉中属古梁州，殷商时期属巴方(《汉中地区地理志》)，褒人服从周室最早，他们与巴蜀等南国(周人把秦岭以南的各部族称做“南国”)众部族曾参与武王伐纣之师，并很早就有婚姻关系(《汉中古风与古刹》)，战国时期秦楚争霸，楚国曾迫使巴国放弃了东南广大地区，公元前200多年前，秦灭蜀后，汉中归属于秦，至汉代素有蜀汉之称，文化民俗始受秦风蜀韵的濡染。城固出土的殷商时期的铜脸壳面具等青铜器，都充分说明了早在三千多年前，陕南就已经有巴蜀身姿的舞蹈踪迹。

另外，陕南部分地区的民间舞蹈还受到氐羌舞蹈文化的影响。据吕波、田耘在《四川宗教祭祀舞蹈考实》中介绍:从舞蹈动律看，“羌族的基本动律为胴体轴向转动、左右拧倾(上身倾斜转动)，以胯部带动身肢的变化”为特征。而陕南《羊角鼓》《羊皮鼓》的舞蹈动作中，“舞者腰胯急促摆动、扭转”，“舞蹈突出扭腰摆胯的动律特点，特别是表演者呈‘弓步’姿态时，臀部仅向一侧连续摆晃，颇有原始羌族舞蹈的痕迹和情趣”。通过比较不难看出，《羊角鼓》《羊皮鼓》的舞蹈特征明显具有原始羌族舞蹈特征，特别是动律特征与羌族舞蹈动作特征是如出一辙，一脉相承。

陕南的舞蹈文化除了受到秦楚文化、巴蜀文化、氐羌文化的影响外，还受到大量移民文化的影响。历史上，关中、晋、赣、川、鄂等诸省移民相继迁入陕南定居繁衍，这种广泛、连续的人口迁徙和大量的经济联系商贸往来，造就了陕南民俗、民风的多样性，这也势必影响到陕南舞蹈文化具有多样性的特点。至今，陕南仍流传着许多容南北文化于一体的民间舞蹈，如花鼓、高跷、彩船、跑竹马等。

二、独特的地域文化造就了陕南民间舞蹈浓厚的巫文化特征

陕南地区素有巫鬼信仰的传统，民间宗教和巫风信仰盛行，从动植物崇拜到巫术迷信，从鬼神意识到民间信仰，呈现出异彩缤纷的特色，再加之有来自巴蜀的巫鬼文化，湖广的荆楚神话和南越图腾，中原地区的传统宗教等多民族文化在此相互交融、吸收和发展，形成了陕南地区浓厚的巫文化特征。时至今日，陕南地区的民间舞蹈仍然保留着相对原始的巫舞遗风。首先，由于陕南地区处于群山环绕之中，导致人们的思想相对落后、封闭，陕南地区封闭的自然地理环境，自然经济和小农意识，阻挡了人们的视线，束缚了人们的思想，同时也致使这里的人们思想传统落后，甚至还有些故步自封，更容易接受这种极具神秘色彩的“巫鬼”文化。其次，历史上传统的巫鬼遗风得以保留，并形成一种民俗，民俗一旦形成，便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尽管社会在进步，文明程度在提高，但是，陕南地区的舞蹈仍有很深的巫文化的烙印。这对于原始巫舞的研究都具有积极又深远的影响。(https://www.xing528.com)

陕南民间舞蹈作为陕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舞蹈的内容和形式上，都和巫文化有着紧密的结合。流传于陕南汉中地区的祭祀舞蹈《耍坛》，又称跳坛、庆坛、跳端公，其渊源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的祭祀舞蹈。《耍坛》的产生与陕南地区的风土民情密切相关。汉水流域，南接巴蜀、东连楚土，风俗毕近，文化一体，巫觋之风颇盛。《汉书》《宋书》、“地理志”都有“汉中之人，不甚趋利……好祀鬼神，尤多忌怨，崇奉道教，犹有张鲁之风”的记载。舞者端公负有神圣差遣、驱魔逐鬼的职责。舞蹈表演就是祭祀活动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舞风既继承了巴人的粗犷，又融入了山民的憨直，舞者一般都持法器而舞，其目的都是乞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除了祭祀舞蹈外，在陕南的其他民间舞蹈形式中都能看到巫文化的影子。例如，为祈福保平安的《水兽舞》《笑和尚耍狮子》《扫无穷》等，还有在中元节和祭奠亡魂时表演的《莲花碗》《跑桥》《穿花》等等。

三、陕南民间舞蹈在表演形式上具有载歌载舞的特色

陕南人喜歌爱舞，但终日劳作，难有空闲。只能在农闲时集中娱乐，以节其劳。正如鲁迅在《破恶声论》中所说:“农人耕稼，岁几无休时，递得余闲，则有报赛，举酒自劳，洁牲酬神，精神体质两愉悦。”如今，陕南的民间舞蹈在表演形式上还保留着这一特点，舞蹈时有歌有舞、歌舞交融。多数都有相应的歌唱或锣鼓伴奏，默契地配合着灵活多变的舞蹈动作，可以看出，民间艺术还是遵循着古老的“舞与歌相应，歌主声、舞主形”的分工合作关系。正如《乐记·乐本篇》中说:“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即把曲调按一定的结构关系演奏起来，并拿着盾牌、斧头、野鸡毛和旄牛尾之类的道具，按着曲调跳舞，就叫“乐”。古代所说“乐”，即指音乐、舞蹈、诗歌结合在一起的表演形式，这一传统在陕南地区一直传承了下来，直至今日仍久盛不衰。

流传于秦巴山区、汉江两岸的安康、旬阳、汉阴、石泉、紫阳、宁陕等地的《小场子》，是最具有陕南地域特色的民间小歌舞，是旧时汉滨区恒口、五里、大河、流水一带群众喜闻乐见的主要娱乐形式。小场子以八岔唱腔为主，表演时以三尺见方桌子为舞台，一旦一丑二人在锣鼓声中登台，表演程式相对固定，即在锣鼓的间奏中表演舞蹈组合，然后接唱，如此重复。在一些场面大，时间长的活动场面中，单靠山歌、小调、花鼓词难以应付时，也有演唱一些地方小戏或折子戏的情况。这使得小场子在以花鼓、民间小调演唱男欢女爱的同时，还能表演以说唱为主的“正戏”，传唱民间传说和生活故事。艺术风格是唱词说词诙谐幽默、插科打诨、动作洒脱、细腻缠绵，且鼓乐伴奏，场面十分热闹。

《双人轿车》是流传在安康地区旬阳县蜀河镇一带的一种舞蹈形式。由四人表演，一人扮推车老汉，扮成丑角。另有两人扮坐车姑娘。另一人扮拉车丑婆。表演时，在欢快的打击乐声中，老汉双手握车把，连续扭腰摆胯表现推车赶路的艰辛，丑旦弯腰俯身拉车前进。两位姑娘闪腰晃肩、左摇右摆表现坐车上坡、下坡、过桥，一路颠簸的神情。四位表演者配合默契、协调一致、相互照应，形成整体，如同一辆真车在行驶。表演中吸收当地流传的花鼓调进行演唱，更增添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地方特色。《双人轿车》形式活泼，表演生动，演员可根据场地大小和观众的反映随心所欲地即兴发挥，尽情表演。在挨门挨户向群众拜年时，表演者可即兴编唱一些贺词赞语，向大家拜年问好，进一步沟通与观众的情绪交流。有时表演至高潮，往往形成了演员在场中唱，观众在场外和的场面，使秦巴山乡呈现一派喜气洋洋、热闹欢乐的节日景象。又如陕南民间舞蹈的《地围子》《采莲船》以及《蚌壳舞》等都是有唱有舞、歌舞交融。这一特点使得陕南民间舞蹈形式多样，表演丰富而生动，把陕南民间舞蹈的诙谐风趣、含蓄幽默的特点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四、结束语

陕南民间舞蹈的特点受深地域风格、民族背景和历史传统的影响，表现出浓郁的陕南地域文化特色。陕南地域舞蹈文化特质不仅是陕南舞蹈文化的宝贵遗产，也是整个中国舞蹈文化的瑰宝。陕南民间舞蹈风格诙谐、风趣，而又不失细腻、委婉，其独有的地域巫文化特色深深地影响着这一方水土，经过漫长岁月的沿革和发展，在地域环境和历史民俗文化的土壤里，在多种民间艺术的渗透和融合中，陕南民间舞蹈逐渐形成了其独有的文化特质。它是陕南地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具有不可忽视的历史价值、人文价值，以及独特的审美特性。但陕南地区地处偏僻，环境相对封闭，陕南民间舞蹈的独特魅力和价值，并不为多数人所了解。突出地域性对于陕南民间舞蹈的发展具有促进作用，每一个地区的民间舞蹈能够得以发展，受到广大群众的喜爱，都是受其各自特有的地域风格的影响。陕南民间舞蹈在多方面体现了陕南地域文化的古风神韵，对于我们从艺术创造和艺术审美上发扬陕南地域文化都有着借鉴之处。

【注释】

[1]该文原载《科学信息》(学术版)2009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