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文化身份/文化认同为何成为一个“问题” ?
如前所述,身份/认同既然是人的先在问题,那么文化身份/文化认同问题自然是古已有之。比如古希腊的“野蛮人”一词,从词源上来说,就是“不说话的生物” ,因而他们不能称作人类,或充其量只能是低等的人类。“野蛮人”或者是指“说话不清的人” ,他们不像古希腊人那样具有一种清晰、成熟和理性的语言。[4]中国古代同样有“夷夏之辨” ,所谓“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大致就是指那些汉语(中原语言)说不清楚的人。后世的“东方/西方” 、“社会主义/资本主义”等,都是人们自己按照偏好和想象划分各种集体,论证各自的精神优越性和利益根据。但是,文化身份/文化认同作为一个“问题”受到人们的关注,或文化身份/文化认同危机所产生的普遍焦虑则是现代性在世界各地的展开以及全球化的后果。
在前现代社会,社会的相对封闭使社会成员的认同基本上是固定认同,即自我在某一特定的传统与地理环境下,被赋予认定之身份。它是一种固定不变的身份和属性,文化认同与种族、血缘、地缘混为一体。由于在一个封闭的社会中,文化间的接触只是一种偶然的现象,而文化间的冲突或文化危机仅仅是一种弱化的存在,文化认同所必须参照的一个强烈的“他者”几乎不存在。“在现代性之前,人们并不谈论‘同一性’和‘认同’ ,并不是由于人们没有(我们称为的)同一性,也不是由于同一性不依赖于认同,而是由于那时它们根本不成问题,不必如此小题大做。 ”[5]而在现代社会,社会化大生产改变了传统社会原有的结构和运行机制,人们原来的生活方式和交往方式都发生了重大改变。“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诗般的关系都破坏了。……它把宗教的虔诚、骑士的热忱、小市民的伤感这些情感的神圣激发,淹没在利己主义打算的冰水之中。 ”[6]现代性向世界的扩张,在催生了“世界历史”的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对民族和地方文化传统的强行中断,资本主义文化的强势扩张,“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物质的生产是如此,精神的生产也是如此” 。[7]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全球化作为现代性的必然的和根本性的结果则在更深刻、更广泛的程度上加剧了现代以来的文化身份/文化认同危机。(https://www.xing528.com)
文化身份/文化认同危机在全球化时代的加剧起因于全球化的流动性。全球化的流动性包括五个方面的文化趋势:一是由人口流动造成的种族融合。那些流动的人口包括旅游者、移民、难民、流亡者和打工仔。二是由跨国和国家公司及政府办事处所推动的技术交流,表现为机器和工厂的迁移。三是由股票交易中资金的快速周转所导致的金融一体化。四是传媒的综合,也就是集中所有图像和信息,这种趋向由报纸、杂志、电视、电影共同分担。五是意识同一化,这与一些观念的流布有关。这些观念直接联系着国家或反国家的意识形态。它们包含着西方启蒙世界观的这样理念:民主、自由、福利、权利等。[8]全球化的后果是对一切“天然的边界”的消解,是传统社会中最广义的文化的整体震动。对此,马克思在一个多世纪前的表述仍适用于当前全球化的震颤效果: “一切固定的古老的关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素被尊崇的观念和见解都被消除了,一切新形成的关系等不到固定下来就陈旧了。一切固定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人们终于不得不用冷静的眼光来看他们的生活地位、他们的相互关系。 ”[9]如此,是否可以就此推断,全球化标示着现代性/资本主义(文化)在世界各地的凯旋,标示着福山所谓的“历史的终结” ?而现实却遵循着一种“吊诡”的逻辑:全球化催生了民族化,一体化刺激了区域化,强势的“他者”给文化的自我形塑提供了一个参照。20世纪90年代以来,以“民族主义”为主要内核的文化认同伴随着到处弥漫的全球化而成为席卷世界的潮流,民族主义式的文化认同正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全球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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