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王清任三步辨瘀立法及其临床应用
瘀血是血液运行不畅而留聚体内所形成的病理产物,临床之辨瘀血之情况是对瘀血的病理、病因的揣度和把握,直接关系到治疗成功与否。纵观古今相关文献即可发现,历代医家对瘀血证之辨识各有所长,其判断与认识的方法乃至个人的体会均有很多不同之处,血液周流全身,四肢百骸无处不到,故瘀血为病,同样具有影响部位之广泛,症状复杂又多变的特点。同时瘀血证变化多端,难窥全貌,故先贤对此之认识,或侧重其发生之因,或侧重于其留聚之位,或详于诊而略于治,或偏执瘀血而忽略其他。见仁见智之处颇不少见。事实上,独执一见势必有漏诊,误治之虞,而旁杂兼收又免琐无绪,真正做到有点有面,点面结合,论治两全且具有临床实用意义及方法论指导价值者,并不多见,应当首推王清任的《医林改错》,这一点从后世用其五个逐瘀汤之情况便可以看出,对王氏私淑者颇多,非议着也有之。甚或非议者临床也用其五个逐瘀汤。这在中国医学发展史上,可谓不多见。其在瘀血方面临床先研究成熟,中西汇通血瘀研究大家唐容川对其评价极高:“王清任著《医林改错》……性治瘀血最长。”
现在教科书上对瘀血证之辨识,认为瘀血必见疼肿积块、失血、皮肤唇手、瘀斑紫暗及脉涩或结代。但这是一般的证候特点,还要考虑瘀血为病具有广泛、复杂多变、隐匿之特性,了解推论瘀血形成后对机体之进一步影响及机体所做出的反应。巨细兼备,才能治而不失。在临床上,尤其是在首诊过程中,完全做到这点,其实相当不容易。但王清任辨瘀血证“三步”之法,倒简化又不失用,验之于临床,结果较为满意。
首辨瘀血典型症状之有无。无论瘀血证候在临床上有多么复杂多变,但其表现总会有一定规律可循。在临床中要抓住其突出表现,什么叫突出表现?突出表现有别于其他证候之特异症状,便是抓住了瘀血之典型征象。这样认识瘀血即可纲举目张,事半功倍。瘀血的基本征象有:疼、肿、积块、出血、皮肤唇舌瘀斑紫暗及脉涩或结代。王清任在治瘀血时有其独特之经验与见解。据原著所载,但见其一便可判定为瘀血的证候和(或)症状。即有十余种之多。如发热一证,凡具“后半日发烧,前半夜更甚,后半夜轻,前半日不烧”。或“惟日落前后烧两时”或“晚发一阵热”等特点者,便是血府瘀血的明征。若小儿病证,“青筋暴露,肚大坚硬”,伴有“午后潮热至晚尤甚”者,亦为有瘀血的证候,切不可“当是虚热”而投以补剂;说到“身外凉、心里热”之“灯笼病”,如“夜睡梦多”、“小儿夜啼”及将卧则起,起而欲睡甚则满床乱滚的“夜不安”等即属此类。对疼痛一证,王氏认为凡“痛不移处”或“诸痹证疼痛”者定有瘀血;另外,见有“吞咽困难有碍饮食者”、“饮水即呛者”、“呃逆无论轻重者”等消化道症状,也是瘀血为患所致。其他如“肚腹积块”者为瘀血。“卧则腹坠”者为瘀血,乃至“交节病作”、“经血三四月不见”的妇女干血痨、“痘疱作痒”等皆为瘀血之候。这些瘀血证候,大多数都是王氏基于长期以来的临床观察与反复实践首次提出来的,补充和完善了瘀血理论的有关内容,因此有较高的研究意义和实用价值,并对当前的心脑血管疾病之预防和治疗有着不可估量的现实作用。
再从不典型的症状中辨瘀血的存在。在临床实践中,能表明疾病本质,排他性症状往往并不多见,大多数存在的都是一些非典型、非特异的表现,因此可以从这些非典型症状的表现推理出其内在的病机、核心的病机,需要依靠长期细心观察和经验积累方能提出。王氏在判断这些非典型症状方面更具特色,经其认证有瘀血并用活血化瘀治疗者有二十余种之多。当然,王氏认证前并非独执于瘀,其临床辨证规律也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https://www.xing528.com)
凡病急骤发作,时发时止而无表里证者,多为瘀血。如头痛一证,发病原因多有受风、寒湿,有气滞、痰、血瘀等,临床鉴别诊断十分重要,若头痛“无表证、无里证、无气虚、痰饮等证”,同时又具备“勿犯勿好,百方无效”特点者,定为血瘀所致。可予血府逐瘀汤。再如急躁一证,若病人平时情绪较为稳定,忽然急躁不安有无表里证可查者,也多为瘀血为患。诸如此类病症临床上应能据此举一反三,在治疗中予以活血化瘀之疗法,基本可以收到满意疗效。凡证候单纯,长期缠绵不愈而又无表里证者为瘀血。伤寒、瘟病愈后脱发及无病脱发者,王氏认为这是“皮里肉外血瘀,阻塞血路”,使“新血不能美发”所致;同时王氏也认为临证凡独见“眼疼白珠红”或“齄鼻子”或“耳聋”或“出气臭”或“白癜风”或“紫癜风”、“紫印脸”、“青记脸如墨”而无表里证候可寻者,乃是“头面四肢周身血管血瘀”之征,应予以通窍活血汤治之,对于“小事而不能开展”的“瞀闷”和“无故爱生气”的肝气病,王氏也认为这是血府血瘀所致,用血府逐瘀汤可以应手起故。王氏还指出“无他证,惟干呕”及不明原因的“屡屡滑胎者”,皆是瘀血作祟。当据其疾病所在位置予相应逐瘀汤治之。对于难病起因之怪症多有瘀血,如“夜卧露胸、露胸可睡、盖一层布则不能睡”的“胸不任物”证及“夜卧令仆妇坐于胸方睡”的“胸任重物”证,起周不明,其证也颇奇,试投以血府逐瘀汤,竟收良效,由此可见,怪证不独专于痰、瘀血所致者并不少见。
审病史及治疗中以辨瘀血之存在,是王氏辨瘀血法之最后一步,同时也是理论上容易掌握,但在临床上颇具难度。之所以如此,这是因为瘀血多是潜在发作的,其外在表现复杂又多变,因此当瘀血证候表现不显著而不可捉摸或疑似证而难于辨识时,往往多导致具体治疗方法或根本的治疗法则失误乃至错误,加之瘀血形成后,可以进一步影响机体,继发其他疾患,而继发疾患有时可掩盖疾病之本质或本来面目,临床不可避免地出现失治误治现象,所以凡疾病过于顽固,经过长期治疗,仍治无寸效,并反复加重者,都必须考虑有无瘀血,瘀血在什么部位,大体是什么形状。此时审病史及治疗史才有决定意义。在《医林改错》中就提出了许多有益的例子,如胸痛一证,经木金散、瓜蒌薤白白酒汤、陷胸汤等方反复治疗仍无明显疗效者,其发生也可能为瘀血阻滞血脉扰乱神明所致。再如百药不愈之头痛,百方不效之久泻,遍用二神、四神仍三五年不愈之五更泻以及用补气、固表滋阴、降火之治法不仅无效而加重的自汗、盗汗、天亮出汗等症,都可能是瘀血为患,临床上不可不察。
例3 王某,男,49岁,干部,1998年10月1日初诊。自述间歇腹泻二十余年,每于季节交替时发生,以秋冬、夏秋换季时较为严重,每次发作可持续约两个月之久,大便一日数次,便前左下腹痛,便后则舒,以晨起、餐后发作明显,曾被多家医院诊断为慢性结肠炎,予西药黄连素、氟哌酸、整肠生及中药参苓白术散、人参健脾丸、补脾益肠丸、附子理中丸、香砂养胃丸、温胃舒等治疗。也曾服过许多中草药(具体药物不详),治疗大多能收效,可以缩短病程,减少腹泻次数及痛苦,但难以根治,反复发作,一遇季节转换,症状仍可于治疗过程中发生,患者颇为苦恼,但发病既久,心理也可耐受,每次发作仅自购中西药控制。初诊:自述腹泻于一周前复发,每日6~7次,其余诸症一如从前,所不同者,本次腹泻兼双上臂伸侧起大片风团,色红而瘙痒难忍,搔之更甚,特来救治,查舌鲜红少苔,脉弦滑,稀便无异常发现;皮肤划痕实验阳性,审其腹泻诸症,思脾“寄旺于四时”之语,似是脾虚肝乘之候,但久治无功,知绝非肝脾之患,转而用王氏辨瘀之法辨证。其病为“久泻”,但“交节而作”,又“百方不效”,与王氏之论血瘀证颇合,乃试投膈下逐瘀汤合痛泻要方之剂,专治瘀血兼理肝脾。三日后来诊,述服药一剂,次日诸症皆消,大便转为软便,腹痛止,瘾疹除,坚持三剂服完,无任何不适,要求继续巩固治疗。可见其证必有瘀血在内,仍与上方七剂,并合用云南白药冲服,服后未再来诊。1999年信访,腹泻未再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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