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语言习得与抽象语法规则的掌握

四、公式语习得理论

国外二语习得领域关于公式语的理论研究和实践研究可以从两个方面概括。一是把掌握公式语作为一种教学原则和方法的理论阐释（Willis，1990；Nattinger and DeCarrico，1992；Lewis，1993；Wray，2000），二是就某一类以公式语的形式出现的语言现象的第二语言习得方面的研究。（Erman，2009；Ohlrogge，2009；Natsue Sugaya & Yasuhiro Shirai，2009）。

把掌握公式语作为一种教学原则和方法的理论阐释涉及三部专著，Wills（1990） 提出了有关利用公式语序列来显示词语的惯用法的教学策略，Nattinger 和DeCarrico的《词汇短语与语言教学》一书中强调了词汇短语作为词汇—语法单位（lexico-grammatical unit）的整体语篇功能，Lewis （1993） 以词组（lexical item）为基点，明确针对语言教学提出词汇法（lexical approach）。

公式语针对第二语言习得过程中产出地道的表达有重要的作用（Biber et al.，2004；Pawley and Syder，1983；Schmitt，2004；Wray，2002，2008）。国外有一些就某一类以公式语的形式出现的语言现象的第二语言习得方面的研究，代表性的文献有关于疑问句构式的研究（Myles et al.，1999），否定表达的研究（Bolander，1989），介词组合的研究（Charles M.Mueller，2011） 等，更多的是针对口语语篇中第二语言习得者处理公式语的过程的研究（Conklin and Schmitt，2008；Ding and Qi，2005，2011；Wood，2006；McGuire，2009）。

国内二语习得领域也对公式语研究有所涉及。从2000年1月到2012 年5月，有关公式语理论综述文献有3篇，公式语应用研究的文献有27篇，语块理论与大学英语教学相结合的应用研究有27篇，短语学综述及在二语习得领域的应用研究有3篇。

从检索结果分析，到目前为止，国内二语习得领域对公式语的研究主要涉及三个方面：（1）公式语理论的介绍及述评（李更春，2010；刘仕明，2002）。（2）中国英语学习者公式语习得的语料库考察（缪海燕，孙蓝，2005；濮建忠，2003）。（3）词组和搭配的研究（濮建忠，2003；卫乃兴，2003）。在首届全国语言语块教学研讨会上（2009），陆俭明先生从构式的角度来认识语块，认为语块可以看成是构式的有机组成部分。王立非运用语料库语言学的方法，考察中国学生的英语语块能力特征，详细描述了中介语语块发展特征。丁言仁运用语言两重性的观点，讨论了掌握语块在二语学习中的重要性，指出传统的语文学习方法在二语教学和学习中的重要位置。卫乃兴、濮建忠等对学习者动词行为的类联接、搭配及词块进行了语料库的研究，为二语习得和语言教学带来了一些启示（濮建忠，2003）。

现代早期语言习得研究认为词汇习得就如同学习花草的名称，是一个一个慢慢模仿和学习的过程。乔姆斯基则将儿童语言习得的成功归结为儿童对抽象语法规则的掌握，这些抽象的普遍语法是与生俱来的。近年兴起的发展心理学和认知科学提出了一系列有助于解释语言习得过程的观点，语言习得是整个社会认知技能发展的一部分。人们对语言本身的认识影响人们对语言习得的认识。与乔姆斯基把“规则”看作语言中心而把词汇看作边缘现象的观点相反，新的观点强调语言在交际中象征意义的功能，把语法看作交际中表达意义的程式逐渐公式化、语法化的产物。这一观点对于语言习得理论具有革命性的影响，儿童的语言知识始于交际中接触的具体的、单个的公式语，他们将其逐步抽象化和程式化，同时频繁大量使用。

第二语言习得的跨学科性使之与语言学的发展密不可分，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第一语言习得发展的影响。公式语理论对二语习得发展的影响离不开认知功能语言学的大背景。语言学对于二语习得研究的最大贡献在于准确描述语言习得的对象。近些年来，语言学对于习得内容的描述逐渐从对语言结构的描述转向从认知角度对学习者所习得的知识的心理表征的界定。传统语言学、结构语言学以及生成语言学对于描述语言习得的内容的局限性在于很难把二语习得和学习认知的理论有机结合起来。认知功能语言学以语言运用为基础，从认知结构和语言功能出发，对语言进行描述和解释。二语习得的过程是以学习者的语言体验为基础，受到语言输入推动的一个学习认知的过程。基于使用（usage）的语言习得理论具有三个特点：（1）受认知功能主义影响，以理解和表达交际意向为中心。（2）以公式语为单位，把掌握不同抽象度的结构式看成是语言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关注的是掌握整个结构式及其功能。（3）语言是基于使用的，无论从人类语言形成的角度还是从儿童个体语言习得的角度，语言结构都是通过反复使用的语言惯例固化下来而形成的。(https://www.xing528.com)

以往第二语言习得受生成语言学理论的影响，侧重于揭示语言学习过程中涉及的创造性认知过程和学习者语言发展的研究。认知功能语言学对二语习得的解释可以归纳为语言使用为基础的模式（usage-based model），生成语言学可以归纳为以语言规则为基础的模式。前者力图找到语言认知上的普遍基础，后者侧重于语言结构上的普遍基础。最近的研究表明，认知语言学和生成语言学如果作为两个极端都不可取，真理似乎介于两者之间（Newmeyer，1999）。以语言使用为基础的模式使得认知语言学和语料库语言学紧密结合，形成了一种动态的语言观。语料库语言学的研究告诉人们语法规则所预见的言语表达和现实交际中的自然言语表达之间存在着很大差距。例如，“the captain has illuminated the seatbelt sign as an indication that landing is imminent”，这个句子从语法上讲符合规则，从用词上讲符合词的概念意义，而本族语者几乎从不会这样用，却有更恰当的表达，比如“the captain has put the seatbelt sign on，which means we’re about to land”。在这一背景下，搭配、习语、句子框架、公式语等概念的研究逐渐受到重视。二语习得研究发现，语言习得沿着两条路径进行：以规则为基础的路径和以范例为基础的路径（Wray，2002）。

认知功能语言学的方法论非常重视语言的心理因素，把语言习得过程看成是一种信息处理加工过程（VanPattern，1996；Skehan，1998），借用认知心理学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成果，根据人类的各种认知能力对语言习得进行分析描写。

自从乔姆斯基提出“言语能力”（linguistic competence）和“言语行为”（linguistic performance）这一对重要概念以来，二语习得研究的焦点逐渐转移到了研究“创造性的、规约性的过程”与“学习者语言的系统性”上来（李更春，2010）。相比之下，“创造性”的维度得到重视，“规约”形成的过程被忽略。事实上，语言使用并不总是具有创造性。人们逐渐认识到，语言既是一个以规则为基础的分析性体系，又是一个以记忆为基础的公式化体系。认知语言学家们从不同角度分析证明这一点。

Wong-Fillmore（1976）认为，通过模仿而使用的话语为后来的分析奠定了基础，而通过分析被分解的片断成为学习者不断发展的语言系统的一部分。Ellis（1994）指出，当掌握了公式语用法的学习者意识到他们之前作为整体来使用的语言是由离散成分（discrete constituents）构成时，他们的创造性话语得到了促进。Myles（1998）等认为，对公式语的机械学习（rote learning）与规则的构建不是彼此独立的过程，两者之间存在着相互作用。公式语是人类认知经验在语言中的体现，人类的语言习得能力与习得其他知识一样，是人类内在能力和客观经验共同起作用的结果。

人类的大脑就如同一个信息存储装置。记忆的过程是人类把自己反复感知和体验到的现象通过概念、范畴和图式的形式固化或半固化在自己的知识中。公式语可以看做是话语图式（utterance schema），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减轻语言加工的认知负荷。从心理语言学的角度说，人类大脑倾向于以最小的分析成本进行运作，大脑在对公式语进行加工时常常是遵循整体加工模式。也就是说，公式语在大脑中整体存储，使用时能够被快速便捷地提取出来。

语言习得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事例的（examplar-based）。流利、系统的知识看似是基于规则的，其实是学习者以前经历过的话语记忆的积累。语言的发展是一个长期的、以词语使用为基础的、不断积累和强化的过程，语言规则是从语言使用中抽象出来的。母语者语言流利是因为他们有无数语句使用的记忆。

由此可见，一元的理论模式很难解释二语习得的多维性和复杂性。双系统理论强调分析性处理和整体性处理的共存，更符合习得过程中语言处理的特点。随着这一研究趋势的发展，公式语的理论也被应用到二语习得及语言教学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