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婚姻刑案研究：常以告诉人撤诉而告终

二、案件常以告诉人撤诉而告终

一般地说，凡犯罪被害人有被侵害的事实，均可提起自诉。但是除告诉或告诉乃论之罪外，不许自诉人随意撤回。即使是告诉或告诉乃论之罪，自诉人要求撤回，也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遵守一定的程序。

根据中华民国刑事诉讼法第317条的规定：“盖告诉或告诉乃论之罪，以告诉或请求为追诉条件，自诉人既不愿追诉，国家自无强行之必要，故告诉或告诉乃论之罪，许自诉人于第一审辩论终结前得撤回其自诉。但该告诉或请求乃论之罪，其最重本刑为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者，仍不许其撤回，以示限制（第三百十七条第一项）。撤回自诉，应以书状为之；但于审判期日或受讯问时撤回者，得以言词为之。撤回自诉之人，不得再行自诉，或向检察官而为告诉或请求（第三百十七条第二、三、四项）。”^[9]

由此可见，撤诉是有较为严格的条件限制的。第一，撤诉的范围仅限于“告诉或告诉乃论之罪”；第二，撤诉的罪行仅限于最重本刑为7年以下有期徒刑之刑者；第三，撤诉的时间是“第一审辩论终结前”；第四，撤诉的形式是“应以书状为之”，只有在“审判期日或受讯问时撤回者”，才允许“以言词为之”；第五，撤诉的后果是“不得再行自诉，或向检察官而为告诉或请求。”

通常提起撤诉的情况是等到受害人的怒气消失后，想到日子终归还要过下去，许多人（即使是愤怒的丈夫）于是冷静地考虑撤诉。这充分体现了无过错方（起诉人）的退让或宽容，也正好符合告诉乃论的立法意义。

在20世纪中期的上海婚姻刑案中，有许多采取撤诉方式而息讼的案件。一般地说，在中国传统社会中，民众一般不愿将家庭纠纷诉诸公堂。因为打官司既耗时间，又耗精力财力，对于婚姻刑案来说，当事人还觉得丢脸面。所以，他们宁愿通过亲戚、朋友、邻居或者宗教团体等民间组织加以调解，甚至私了。即便已经告官，也往往会因各种理由而撤诉，而法官对此一般也都予以认可。

例1：福×林等妨害婚姻案（案例49）。

告诉人张×怀29岁，扬州人，木匠，住长宁路表叔家。第一被告福×林（张×怀之妻）29岁。第二被告汪×盛29岁，做木锅盖为业，两人俱为扬州人，住径济桥径济路。因夫妻感情不睦，福×林1941年逃走，到案发时已逾5年，逃走后生育了两个孩子，大的5岁，小的2岁。后被张×怀发现而向法院提起告诉（案卷目录里列有告诉状，可是具体的诉状未找到，大概是遗失了）。

在1946年6月18日下午（刑字第78号）的讯问笔录^[10]中，张×怀说1936年自己与福×林凭媒在扬州结婚，婚书被火烧掉，婚后第二年生一女孩，现已9岁，在扬州自己家里，福×林5年前逃走，同时带走家里5万元储备券^[11]及衣物。他知道福×林是在跑单帮时认识姘夫的。

在1946年6月22日下午的讯问笔录中，汪×盛称，知道福×林是张×怀的妻子，也认识张×怀。与福×林跑单帮时认识，自己没有拐骗福×林，是双方自愿的。

而在1946年6月24日下午的讯问笔录中，福×林回答，逃走的原因是跑单帮的货色被充公了，张×怀不许自己回家，回家后也不给饭吃，并说“你去嫁人好了”，逃走时带走的衣物为自己的棉袍和两套短衫裤。她是在跑单帮时认识汪×盛的。(www.xing528.com)

1946年7月18日，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官以妨害婚姻为由提起公诉。

1946年9月18日，上海地方法院判决：本件公诉不受理。判决理由：因通奸罪系不告不理，告诉人已撤诉。撤诉的原因是：因为经友人调解，双方和解，张×怀与福×林离异，张×怀具状提出撤诉，不愿深究。上海地方法院以“告诉之罪告诉人于第一审辩论终结前得撤回其告诉”为由，作出不受理判决。

例2：状告汪×林等妨害婚姻案（案例50）。

申请人（被害人）王×锁33岁，南通人，三轮车夫。被申请人王×氏27岁，南通人，家务。被申请人汪×林28岁，南通人，三轮车夫，丧偶。以上当事人均无前科。

王×氏幼时曾做王×锁的童养媳，系王×锁发妻，双方结婚已经8年，育有一双儿女，儿子才2岁。王×氏与汪×林认识2年后，秘密相偕至旅馆通奸。事后王×氏怕王×锁打她，与汪×林相偕潜逃，被王×锁发现后向法院提起告诉。1946年8月13日，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官以妨害家庭为由提起公诉。1946年10月21日，因为被告改过自新，王×锁对王×氏撤诉。在同年11月21日法院审判笔录中记载，因有两个孩子，王×氏愿意回家与王×锁同居，汪×林也表示不会到王×锁、王×氏家胡闹。法院判决：本件公诉不受理。判决的理由是：按告诉之罪告诉人于第一审辩论终结前得撤回其告诉，故作此判决。

例3：陈×泉等妨害婚姻案（案例51）。

告诉人陈×英与被告陈×泉婚后6年，发生此案。陈×泉与寡妇秦×瓶同路居住，1946年的5月间，因跑单帮而相恋爱，很快两人便发生肉体关系。1945年10月26日，经陈×英报警，警察在秦×瓶家中将陈×泉和秦×瓶抓获。上述事实陈×泉和秦×瓶供认不讳，与陈×英呈控相符。1945年10月31日，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官以妨害婚姻为由提起公诉。因陈×泉和秦×瓶主动分开，陈×英撤诉。1945年12月5日，在上海地方法院的审判笔录上，陈×英表示：陈×泉已与秦×瓶断绝往来，自己不告他了。陈×泉则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已经与秦×瓶分开了。1945年12月6日，上海地方法院判决：本件公诉不受理。理由是：通奸罪系不告不理，告诉人已撤诉。法院也未追究被告陈×泉曾有因犯盗窃罪和抢夺罪多次被判处有期徒刑的前科。

丈夫在得知妻子红杏出墙后，怒不可遏，将妻子和其通奸情人告上法庭。但是，经冷静思考，日子还要继续，于是又向法院提出撤诉。这样的例子还很多，约占所查阅档案的20%，详见表4。

表4　20世纪中期上海妨害婚姻刑案部分撤诉案件一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