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审美学：艺术本质与层次关系的研究

（二）艺术本质

艺术本质，在美学史上说法很多。历史上，亚里斯多德（Aristotle　384BC—322BC）曾经提出过“模仿论”，以及后来的“美在关系学说”等等，都建立于再现性艺术之上，主要是因为早期的艺术形式和艺术方式，多是再现性艺术，如绘画和雕刻等等。再现性艺术强调的是形式表现，是对形式的模仿。再现性艺术作为形式倾向艺术，不排除其后面的情感，但是情感相对处于次要的地位。再现性艺术，它的前提基础就是“多样性的统一”，形式倾向艺术鉴赏机制本质就是基于“注意力节省”原则。再现性艺术强调对视觉或听觉内容的再现方面，对于后来出现的抽象画表现艺术来说就无力作出恰当的解释，这说明再现性艺术本质论的片面性。伴随着工业革命的兴起，艺术存在的外部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表现艺术的兴起，导致表现艺术理论的繁荣，使得艺术理论（美学）发展有了质的飞跃和突破，艺术理论开始转向对艺术与情感之间关联性的关注。所谓的表现性艺术强调的是对情感的表现。作为这篇论文基础论点和前提假设之一，表现性艺术本质在于：“艺术是情感的表现。”⁽²¹⁾如果套用形式和内容的两分法的话，表现性艺术的内容是情感，形式则是艺术作品，而再现性艺术的内容是现实世界，形式则是艺术作品。在表现性的艺术中，情感只处于内容之后，排在第二位，在再现性的艺术中，情感只处于内容之后的现实世界之后，排在第三位，处于一种可有可无的被动状态。

形式倾向艺术的“注意力节省”原则，后面会做详细的论述。本节主要讨论“艺术是情感的表现”（即情感的涌动）：艺术家创作艺术作品以自己的情感或情绪作为艺术选题的标准和艺术操作的尺度。由于情感是一种标准或“浇注艺术作品的模具”，所以经过这个标准过滤后的素材和内容，都无疑打上了艺术家情感的烙印。由于艺术家无法把情感直接倾泻在艺术作品上，必须借助于艺术作品的形式作为媒介，然后由欣赏者通过艺术作品作为中介，把情感从艺术作品中还原出来。在此可以发现，艺术作品是触媒，引发情感的导火索。

“艺术是情感的表现”在美学史上曾经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在近代美学产生之前，美学基本上为形式主义派，之所以由形式转向情感，乃是因为形式主义（或称形式倾向艺术）无法适应时代发展的要求。情感方面的美学理论最先提出来的是意大利的哲学家克罗齐（Benedetto Croce，1866—1952），他的观点是“艺术是抒情的表现”，之后他的追随者英国哲学家科林伍德提出了“艺术即表现”。美国女哲学家苏珊·朗格（Susanne K．Langer，1895—1982）进而推出了“艺术是情感符号”，继承了德国新康德主义哲学家卡西尔（Ernst Cassierer，1874—1945）的符号学，认为“艺术不是经验对象的真理而是纯形式的真理”。德国的移情学派也是把情感和艺术结合起来，从情感角度来解读艺术的司芬克斯之迷。

“艺术是情感的表现”作为立论基础之一，还有基于其他的考虑：“艺术是情感的表现”，对于美学研究来说，现在已成为主流理论之一。情感作为艺术的“中介”，沟通生命体验和艺术（审美）鉴赏的关键概念，具有概念上的明晰性和大众化倾向（容易被大众接受）。情感作为确切性的抽象名词，在美学研究中与日常生活中的“用法”，意义相差不大，在本书论述中可以减少理解歧义性。

当代美学的发展的花样层次不穷，中国和西方都提出了不少学说，如后现代美学讲究日常化，艺术生活化。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1889—1976）的存在主义美学即“艺术是真理的自行置入”和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1770—1831）的“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贝尔（Clive Bell，1881—1964）的“艺术是有意味的形式”，布洛（Edward Bul－lough，1880—1934）的距离说等等。上述的美学主张，在对美学的研究中之所以能够作为学说成立，乃是对“美”的某些方面的“属性”作了一定合理的规定，但又不是完善的规定（否则别人的学说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是，作为一个时期的所有的美学观点，如果从人类文化层面来说，又是一个相互补充的整体，其中每一个学说都与另外其他的学说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性，在思路上和方法上都有一定的同构性。从某种程度说，每种理论都阐述了美的某些特性，但同时排斥了其他理论包含有的相关信息。因此，每一种理论都不可能是包罗万象的，这样导致无论选择其中哪一种作为自己的理论依据，均有可能产生片面性。“艺术是情感的表现”的假设自然逃脱不了这种局限性，但是，这种假设已经被实践证明了是正确的结论。“艺术是情感的表现”的“直观性”和“清晰性”，是笔者最终决定把该假设作为情感倾向建筑审美原则的重要依据。(https://www.xing528.com)

艺术在当代文化中有三种用法，涉及到艺术领域，也只有两种：广义的艺术定义和狭义的艺术定义。广义的艺术，本书称为形式倾向艺术；狭义的艺术，本书称为情感倾向艺术。艺术的泛化所在的辽阔领域即日常生活世界，自然也就排除在艺术研究的领域之外。从艺术的狭义来说，艺术的类型只有早期的建筑、音乐、戏剧、舞蹈、绘画、文学、雕塑和后来的电影艺术。用“艺术是情感的表现”的假设作为标尺，其他的像服装艺术、相声艺术就无法纳入情感倾向艺术范围之内，也排除在表现性艺术之外。有些美学家把建筑排除在情感倾向（表现性）艺术领域之外，笔者认为他们对建筑艺术的本质和艺术的层次关系上有曲解。之所以这样说，因为建筑在情感倾向艺术强调艺术情感作用与其他七种艺术形式具有同等的效果。上述人类文化所拥有的八大艺术，最主要的特征是，用通俗的话来说，所有的情感倾向艺术作品能够引起情绪上的波动而产生情感变化。一部好的小说使人感动，一部好的电影使人悲伤，一部好的音乐使人热血澎湃，一座建筑作品使人产生庄严和肃穆等等。而没有划入八大艺术但接近八大艺术的如服装艺术、平面设计艺术、工业设计艺术等等。一件时装设计得再好（图1－8），不会用“感人”去评价它，而会用“漂亮”、“高雅”或“奇怪”等评价它。好的装饰设计，不会用感动，而是用“视觉艺术规律”即“多样性的统一”的语言去评判它。所以说狭义的艺术仅限八大艺术门类。

图1－8　服装设计作品

情感倾向艺术与形式倾向艺术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从艺术发生学的意义上来看，与我们论述的顺序不同，艺术最初的出现是情感倾向艺术，之后，情感倾向艺术的发展和艺术经验的积累，为形式倾向艺术的产生提供了理论基础。也就是说，形式倾向艺术的发展离不开情感倾向艺术理论基托，而情感倾向艺术的基托则是“情感”。情感是人类的本能，情感倾向艺术在情感的基础上发展起来，形式倾向艺术则是寄生在情感倾向艺术之上，是情感倾向艺术的泛化。形式倾向艺术的“注意力节省”原则，就是弱化的情感的表现。在历史上，在艺术研究当中，虽然是形式倾向艺术的研究发展在前，情感倾向艺术的研究蓬勃发展在后，但是早期的形式倾向艺术发展一直没有离开情感的伴随。对情感倾向艺术的认识在人类知识中产生的时间较晚，并不是说，其存在或者出现较晚。

从某种意义上讲，狭义的艺术即情感倾向艺术是可怜的，因为情感倾向艺术到处在寻找自己的载体。从后面的论述将会发现，情感倾向艺术本质是情绪，但是情绪的存在总是需要外在载体，情绪不可能以自发的纯形式而存在，因此到处找载体⁽²²⁾。上述八大（情感）艺术形式都不是作为艺术的天然载体。其实都是情绪在利用它们来为自己服务，并且赋予他们一个响亮的名字：（狭义的）情感倾向艺术。建筑本来是庇护体，仅仅是满足人类的居住和工作等等功能要求，但被情绪拉来表现情感。而建筑更多的是形式倾向建筑，满足自身的本质要求。文字本身是语言符号，用来叙事和描述，也被情绪拉来表现情感被称之为文学艺术。但是我们发现更多的不是作为艺术的文字存在，即报纸、杂志和大量的书籍并不是在呈现艺术，这才是它们的本来面目。同样其他的形式如舞蹈、戏剧等等都是同样的问题。服装艺术之所以没有被情绪借用乃是服装无法承受注入情感要素，而仅仅停留在形式美范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