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社会科学研究方法论提供了理论成果

一、社会科学研究的理论

社会科学研究是通过建构理论来正确解释社会现象，获得有关社会的知识。理论是构成一门学科的基础，它体现着学科的性质。

1.理论的基本知识

“理论”这一术语已被广泛使用，因而也具有了多重含义。不同的人在使用“理论”一词时，他们所理解或所指的可能根本不是同一种含义。它或者是指一种观点、一种学说，或者指一种角度、一种取向。

(1)理论及其基本特征

从一般意义而言，理论是指人们关于事物知识的理解和论述，是人们对自然、社会现象，按照已知的知识或者认知，经由一般化与演绎推理等方法，进行合乎逻辑的推论性总结。理论是由一系列逻辑上相互联系的概念和判断组成的知识体系，它从一个一般性水平较高的层次上来描述和解释某类现象的存在与变化，是对经验知识的抽象概括。自然科学中的理论是相当严格的，如物理学中的引力理论、原子结构理论等，都有其严格的限定和表述。但相比而言，社会科学中的理论是很模糊的。它可能是一组假设或概念，或者是一种与经验研究或现实问题相区别的抽象学说。

社会科学理论不存在共享定义。罗伯特·默顿曾指出过：“理论是指逻辑上相关并与经验相符的一组命题。”⁽²⁾但他认为，在社会学理论中，所见到的更多的是各种概念而很少有一致性的理论，更多的是观点而很少有定理，更多的是“策略”而很少有结论。

马尔科姆·沃特斯认为，社会学理论是一些观念或陈述组成的一套图式或体系。由此，马尔科姆·沃特斯认为社会科学的理论具有以下几个基本特征：

第一，理论必须是抽象的，它们必须与所指涉的社会实践相分离。

第二，理论必须是主题化的。一组陈述必须贯穿有一个具有专门主题的论点，要求前后密切相关。

第三，理论必须保持逻辑上的一致。各陈述相互之间必须没有矛盾，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应该能够相互演绎得出。

第四，理论必须是解释性的。理论必须是有关现象的一项命题或论点，能够说明这些现象的形式、实质或者存在状态。

第五，理论必须是概括性的。它们在原则上必须用于解释所要说明的现象的任何一种具体表现，并且能对其做出解释。

第六，理论必须是独立的。它们绝不能化约为参与者自己就其行为提供的说明。

第七，理论必须在实质上是有效的。它们必须与研究者所掌握的知识相符合。

总之，理论是对事物及其关系的抽象概括，是关于事物和现象的基本知识。在实践中，人们又通过一定形式的理论去反映和解释现象，即理论的主要作用是解释和预测，判断一个理论的标准也就是其解释力和应用范围。

(2)理论的层次

理论具有不同的层次，有些是非常抽象的，有些是非常具体的。按理论所涵盖的范围，通常将社会科学理论划分为三个层次：宏观理论、中观理论和微观理论。

宏观理论是以整体性的社会现象为解释对象，它是一种高度概括的解释框架。这种理论抽象程度最高，应用领域广泛。具有宏观分析取向的学者主要关注的是社会结构层面的现象与问题。它的体系通常十分庞大、结构十分复杂、概念十分抽象。如马克思主义理论，达尔文进化论，社会学中结构功能主义理论、交换理论、冲突理论等。它往往并不直接与具体的、经验的社会研究发生联系，它们更多是作为研究者观察问题、分析问题时所采取的一种理论视角或依据的一种理论背景。社会学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帕森斯的结构功能主义理论，他的理论又被称为“宏大理论”。帕森斯的理论关于社会的基本假设是：整个社会体现出系统性特征，这些特征必须用相应的抽象概念加以把握。他认为理论中的概念不应过早地转变为命题，而应该首先组织成与现实的系统性同构的分析系统，发展“一般性的概念体系”。帕森斯的方法论属于实证主义或自然主义，他相信可以找到一种统一的理论，从而对社会世界做出准确的解释。

与宏观理论相对的微观理论关注的则是行动个体之间互动层面的现象与问题。微观理论常常是一组陈述若干概念之间关系、并在逻辑上相互联系的命题，其中一些命题可以通过经验检验。微观理论实际上是操作层次上的命题陈述，其特点是直接由经验材料或数据来证明或证伪。微观理论具有三个重要特征：第一，由一组命题构成；第二，这些命题在逻辑上相互联系；第三，命题中的一部分可以通过经验来检验。在具体的社会科学研究中，大多数理论属于这种形式的理论。如：“高的受教育程度倾向于低的生育率”、“工业化导致人际关系疏远”等。具有微观分析取向的学者，普遍强调微观个体实在的重要性。社会学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符号互动理论和常人方法论。如作为符号互动论代表人物之一的赫伯特·布鲁默提出，社会学应重视对人们的社会行动的意义性的研究。他认为行动者总是根据他所处的情景采取行动，并选择、重组和改变其意义，即意义存在于人际互动之中。而常人方法论的提出者H·加芬克尔则提出，常人方法论是对人们所应用的方法的研究，是考察社会成员在建构和解释他们的社会世界并对其赋予意义时所使用的方法和步骤。例如，各个社会成员是如何根据他们对外部世界的常识性认识和假设去指导他们的行动的，行动者又是如何运用各种技巧去进行互动和沟通的。这些都需要从微观层面上去进行观察和描述。

中观理论是介于宏观理论和微观理论之间的理论，其抽象层次和所解释的对象都介于二者之间。中观理论以某一方面的社会现象或某一类型的社会行为为对象，提供一种相对具体的分析框架，只涉及有限的社会现象。它由几个有限的几组假定所组成，通过逻辑推导可以从这些假定中，产生能接受经验研究证实或证伪的具体假设。如：社会学中常见的社会流动理论、社会分层理论、角色理论、参照群体理论等等。默顿所极力倡导建立的“中层理论”，可以说多属于中观理论。默顿所说的“中层理论”是指介于日常研究中低层次的但又必需的研究假设与无所不包的系统化统一性理论之间的那类理论，统一性理论的目的在于试图解释社会行为、社会组织和社会变迁中一切可观察到的一致性。中层理论具有如下基本特征：第一，它主要用于指导经验性研究。中层理论虽具有一定的抽象性，但它更接近于构成可验证的命题的观察资料。第二，中层理论只涉及有限的社会现象，但它比纯粹的经验概括更高一层。第三，在有限的中层理论基础上可以形成普遍性的理论体系。第四，中层理论区别于微观社会学问题与宏观社会学问题。第五，通过中层理论可以继承发展经典的理论研究工作。第六，中层理论也可指出未来的研究方向。

理论还可按照其他标准进行分类，如描述性理论与解释性理论、意识形态性理论与科学性理论、直觉性理论与客观性理论、归纳性理论与演绎性理论。沃特斯从理论构成的角度把社会学理论分为四类：建构主义、功利主义、功能主义和批判结构主义。按方法论派别可分为实证主义与人文主义理论等。

2.理论的构成要素

理论是由一组逻辑相关的符号要素构成的。这些基本要素包括：概念、变量、命题、假设。了解理论的构成要素，有利于研究者在实际研究中运用理论和建构理论。

(1)概念(https://www.xing528.com)

概念是理论建构的基础。它是一种指称，是对事物的抽象概括。概念由定义所构成，定义是对概念的解释和说明。概念作为对事物或现象的一种抽象，它是一类事物的属性在人们主观上的反映。概念既可以用来表示社会世界中各种有形事物或现象，如书本、房屋等等，也可以用来表示社会世界中许多不能直接观察的事物或现象，如尊重、爱情、社会地位、同情心等等。现实世界中不同事物或现象的类型不同、结构不同、复杂程度不同，所以，概念的抽象程度也有高有低。概念的抽象层次越高，就越难以进行直接的观察和描述。这是因为概念的抽象层次越高，其涵盖面就越大，特征也就越含糊。相反，一个概念的抽象层次越低，其涵盖面也就越小，特征也越明确。如“社会地位”概念，其定义是“人们在一定的社会结构中所处的位置”，这是一种抽象概括，但具体来说，它有不同层次的所指。如下图所示：

图2－1　“社会地位”概念的层次

概念是建构理论的“砖石”和基础，正是经过逻辑地联系起来的概念才最后形成理论。因此概念对理论的建立是非常重要的。一方面是因为概念是从经验到理论的必经之路，另一方面是因为概念体现着学科的特点和发展程度。概念为研究者提供一种观察或勾画那些无法直接观察到的事物的方式，概念的抽象性对理论的形成有重要的作用，概念的发展为研究者提供了一种思想网络，各种单个研究通过相互连接，使得不同时期的经验得以组织和再组织。如：文化、制度、地位、角色等所形成的思想网络，一直指引着社会科学领域的研究。由于社会科学研究中所涉及的概念具有复杂性和模糊性，在实际研究中往往出现一些概念使用不规范、不一致甚至矛盾的情况。因此，研究者对概念的要求，是概念须具有可观察性和可操作性(可约化为子概念)，并且精确、明了，不易产生歧义。

(2)变量

社会科学理论是以变量语言写成的，而个体之所以涉及研究，只因为他们是变量的介质。变量是指概念的具体表现形式。它通过对概念的限定，为概念设计一定的指标或概念的操作化而形成。变量与常量相对应，那些只有一个固定不变形式的概念，叫做常量。根据这一定义，如“太阳”、“月亮”，是常量，而“性别”是变量，它包括“男性”和“女性”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对抽象的概念或事物的经验研究是以变量分析为基础的，通过对变量之间的关系的分析可说明事物之间的关系。

变量也可以说是概念的操作定义。通过操作定义，把一个抽象的概念变为可测量的具体化的变量的形式。这一过程就是概念操作化的过程。操作化是指在社会调查研究中，将抽象化概念或命题分解为可测量的指标和可被实际调查资料检验的命题的过程。对于简单的概念，可以用较少的指标来测量；对于复杂的概念，则需要运用多个指标来测量。选择指标的标准是，指标能够最大限度地说明研究中所界定的“概念”的内涵。

变量是很多属性逻辑的组合。例如：男性和女性是属性，而性别是由男性和女性两个属性组合成的一个变量。职业变量是由农夫、教授、司机等属性组成的。社会阶级则是由上流社会、中产阶级和下层社会等构成。属性和变量之间的关系是科学描述和解释的核心。例如，我们用性别变量来描述一个大学的班级，则要用到男性和女性这两个属性出现的频率：“这个班级有60%的男性和40%的女性。”

变量有不同的分类：按照变量的测量层次可分为定类变量、定序变量、定距变量和定比变量，它们的测量层次是依次递增的。

定类变量是根据定性的原则区分总体各个案类别的变量。定类变量的值只能把研究对象分类，也即只能决定研究对象是同类抑或不同类，具有“=”与“≠”的数学性质。例如性别区分为男性和女性两类；出生地区分为农村、城市、城镇三类；民族背景区分为汉、蒙、回、苗、壮、藏、维吾尔等；婚姻状况区分为未婚、已婚、分居、离婚、丧偶等类。这些变量的值，只能区别异同，属于定类层次。设计定类变量的各个类别时，要注意两个原则：一个是类与类之间要互相排斥，也即每个研究对象只能归入一类；另一个是所有研究对象均有归属，不可遗漏。例如性别分为男女两类，它既概括了人的性别的全部类别，同时类别之间又具有排斥性。

定序变量是区别同一类别个案中等级次序的变量。定序变量能决定次序，也即变量的值能把研究对象排列高低或大小，具有“＞”与“＜”的数学特质。它是比定类变量层次更高的变量，因此也具有定类变量的特质，即区分类别(=，≠)。例如文化程度可以分为大学、高中、初中、小学、文盲；工厂规模可以分为大、中、小；年龄可以分为老、中、青。这些变量的值，既可以区分异同，也可以区别研究对象的高低或大小。但是，各个定序变量的值之间没有确切的间隔距离。比如大学究竟比高中高出多少，大学与高中之间的距离和初中与小学之间的距离是否相等，通常是没有确切的尺度来测量的。定序变量在各个案上所取的变量值只具有大于或小于的性质，只能排列出它们的顺序，而不能反映出大于或小于的数量或距离。

定距变量是区别同一类别个案中等级次序及其距离的变量。它除了包括定序变量的特性外，还能确切测量同一类别各个案高低、大小次序之间的距离，因而具有加与减的数学特质。但是，定距变量没有一个真正的零点。例如，摄氏温度这一定距变量说明，40℃比30℃高10℃，30℃比20℃又高10℃，它们之间高出的距离相等，而摄氏零度并不是没有温度。又比如调查数个地区的工人占全部劳动人口的比率时，发现甲、乙，丙、丁、戊五个地区的比率分别是2%、10%、35%、20%、10%。甲区与丙区相差33%，丙区与丁区相差15%。这也是一个定距变量。定距变量各类别之间的距离，只能用加减而不能用乘除或倍数的形式来说明它们之间的关系。

定比变量也是区别同一类别个案中等级次序及其距离的变量。定比变量除了具有定距变量的特性外，还具有一个真正的零点，因而它具有乘与除(×、÷)的数学特质。例如年龄和收入这两个变量，固然是定距变量，同时又是定比变量，因为其零点是绝对的，可以作乘除的运算。如A月收入是60元，而B是30元，我们可以算出前者是后者的两倍。智力商数这个变量是定距变量，但不是定比变量，因为其0分只具有相对的意义，不是绝对的或固定的，不能说某人的智商是0分就是没有智力；同时，由于其零点是不固定的，即使A是140分而B是70分，我们也不能说前者的智力是后者的两倍，只能说两者相差70分。因为0值是不固定的，如果将其向上移高20分，则A的智商变为120分而B变成50分，两者的相差仍是70分，但A却是B的2.4倍，而不是原先的两倍了。摄氏温度这一变量也如此。定比变量是最高测量层次的变量。

根据变量相互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把变量分为自变量、因变量。我们把那种引起其他变量变化的变量叫做“自变量”，而把那种由于其他变量的变化而导致自身发生变化的变量叫做“因变量”。自变量与因变量之间所形成的是因果关系。自变量变化在先，因变量变化在后；前者是因，后者是果。

(3)命题与假设

所谓命题，指的是把两个以上概念或变量关联起来的陈述，或者说它是反映现象之间的关系的陈述。比如，“群体的社会整合度影响自杀率的高低”，“如果人们把情景当做是真实的，那么其结果将成为真实的”(托马斯定理)，所表示的都是不同变量关系的陈述。命题具有不同的类型，比如公理、定律、假设、经验概括等，最常用的命题形式是假设。

假设是一种有关变量间关系的尝试性陈述，假设提出的是两个或者更多变量间的一种关系，如：政治参与随着教育增多而增加。它是一个主项(变量：政治参与)，一个连接动词(一种关系：增加)，以及一个宾语(变量：教育)。也可以说假设是一种可用经验事实检验的命题，假设是命题的特殊形式。假设就是尚待验证的命题，它是有关一定关系类型的尝试性解释。如“金钱会导致犯罪”可作为一个研究假设，这个假设是否正确需要经验验证。

假设是特定研究活动赖以进行的理论前提或认识论基础，它分为基本假设和特殊假设。基本假设是一个理论或学说的所有定理、结论的基础，该理论或学说的所有定理、结论都是从这个假设出发得出的。基本假设可以不写出来，但它寓含在研究的全过程中。特殊假设是某个定理、结论的假设，对别的定理、结论不一定适用。比如要建立一个数学模型，就要预设一定的制约条件，这些制约条件就是针对这个模型的特殊假设。特殊假设是必须在模型建立之前就要说清楚的，而且一个都不能少。

假设有如下特性：

一是假设只是一种使问题得到简化的抽象。它们既不必被直接观察到，也不必与可观察到的现象直接相符一致。只要能在假设与现象之间建立起合乎逻辑的联系，假设及由此推出的结论就是有效的了。

二是不同的学科、不同的问题可以有不同的假设，同样的学科、同样的问题也可以有不同的假设。假设不同，结论也不同。比如，1974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了两位观点不同的经济学家。一位是哈耶克，他从发达国家的角度出发，强调市场的作用；另一位是缪尔达尔，他从发展中国家的角度出发，强调政府的作用。由于他们的假设条件不同，自然会导致同一个问题有不同的答案，但都是正确的，否则也不会分享世界最高学术奖项。

三是假设遵守价值中立原则，排斥价值判断。即假设只是假设，并不代表提出这种假设的人的主张和愿望。比如对交易成本经济学作出重要贡献的威廉森教授就假设经济中的人不但自私，而且只要一有机会就不惜损人利己。作出这样的假设，并不表明威廉森等人就主张人人应该自私，一有机会就应该去损人利己。

假设有不同的陈述形式，但主要有三种陈述方式：条件式陈述、差异式陈述和函数式陈述。条件式陈述的表达形式是“如果A，则B”或“只有A，才会有B”。例如，“如果天上的云量聚集得多了，就会下雨”，“只有收入水平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才会改善”等。差异式陈述的表达形式为“A不同，B也不同”或者“A与B变量Y上有(无)明显差异”。例如“年龄不同的人，生活方式也不同”，“现代人在生活方式上没有明显差别”。函数式陈述的表达形式是“A是B的函数：A=f(B)”。但这种严格的函数关系主要存在于自然科学中，社会科学研究中很少有这种关系形式。因此，在社会科学研究中用数学公式表示两变量的关系是很少见的，通常是以“本研究的目的在于探讨A与B之间的关系”这样的说法来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