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斯科学哲学：专长内涵分析

3.3.2　专长的内涵

柯林斯的专长观的确立，是伴随着他对意会知识的理解展开的。通过早期对建造TEA激光器案例的调查，使柯林斯意识到意会知识的存在，同时，这也构成了他对专长最初的理解。但是，柯林斯还没有将“专长”理念从意会知识的理念中区分出来，甚至，柯林斯还并没有明确意会知识的内涵。

柯林斯通过对探测引力波实验的调查，把意会知识界定为是一种技能（skill）。对技能的理解，成为了柯林斯专长观的萌芽。在调查中，柯林斯发现，科学家在实验过程中的行动是多样性。因此，柯林斯进一步认为，这种行动的多样性，直接反映出科学家的实验技能上存在差别。也就是说，要完成探测引力波的实验，不但需要掌握理论知识，而且更关键的是需要具备实验技能。

柯林斯对专长的理解的逐渐明朗，见于《改变秩序》一书。在该书的后记中，柯林斯明确提出“将科学作为一种专长”（Science as Expertise）。书中，在谈到“文化适应模型”时，柯林斯提道：

“‘文化适应模型’获取的非形式的技能。知识的所在地不是书面语言或符号，而是内行实践者的共同体（包括各种理论家的共同体）。个人的知识必须通过与相关共同体的接触而不是通过改变指导纲领来获得。科学家被看成是资深顾问，而不是绝对可靠的权威。在这些情况下，将可预料到专家意见有时是可变的甚至是矛盾的。改变的原因不必是不能胜任的、偏见的或欺骗的。翻转逻辑不再有说服力。专家意见的改变被看成自然的和正常的，而不是一个可根除的弱点或偏见的领域。”^[34]

基于柯林斯对“文化适应模型”的描述，可以把文化适应模型看作是一种获得意会知识、甚至专长的模型。在此模型中，柯林斯主要是针对在意会知识的获取过程中没有可参照的规则或者规则是意会规则（tacit rule）的特点，给出了一种在规则不明确的情况下，依靠文化或社会规则获得意会知识的方法。(www.xing528.com)

在《改变秩序》中，柯林斯的主要观点是认为，在探测引力波的实验中，科学家在实验时缺乏一种可以参考的理论依据，此时就需要科学家们依靠自身的“专长”建构一种关于引力波的理论。然而，虽然柯林斯已经意识到专长的存在了，但是却并未对这个问题给予更多的关注，他并不认为专长是挑战已有科学秩序的决定性因素。例如，他说：“珍爱的信念或先前的共识本身都不能确定一种争论的结果，即使这种结果与正在盛行的动机相一致。仍然存在的问题是保护谁的信念。对于其他共同体的成员来说，在网络中，不同共同体的感知重要性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科学进程中的争论方式。”^［35]

随着柯林斯对引力波的实验研究不断深入，在对这项实验研究的二十多年里，他几乎访问了全世界探测引力波的实验室。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已经融入了探测引力波的这个共同体，甚至成为其中的一员。他常与其他成员一起吃饭、一起喝茶、和他们讨论物理问题。甚至，当科学家们的意见发生分歧时，也会找柯林斯评判，或者采纳他的意见。于是，他发现了一个新的现象：除他之外，这个共同体中的其他成员都是物理学家，讨论的也都是物理问题。然而，作为一名社会学家，他既不懂得数学，也不懂得如何设计电路，更没发表过物理学的文章，但是，他却能理解甚至是和这些物理学家们讨论引力波的问题。

这种现象引发了柯林斯对专长问题更深层的思考：那些引力波实验的决策者们，比如LIGO（Laser Interferometer Gravitational-Wave Observatory，引力波激光干涉）项目，他们同样既不懂数学，也不懂如何操作实验，更没发表过这方面的论文。他们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和物理学家们聊聊天，这就是所谓对实验的审查，内容甚至不涉及实验的具体细节。那么，这些实验的决策者们又是如何做出决策的？沿着这个问题继续思考下去的话，那么像柯林斯本人所拥有的知识与物理学家以及那些科技政策决策者们有什么不同？

对这些问题的思考，促使柯林斯意识到，专长不但是一个科学中的一个社会论题，更是一个政治论题，对当代的科学人文社会学研究具有重要意义。因此有必要展开对专长问题的专门研究。因此，近年来他将“专长”研究作为他对科学知识社会学研究的一个新的研究方向。2002年他与其助手埃文斯（Robert Evans）联名在《科学社会研究》（简称SSS）杂志上发表的论文，把“专长与经验的研究”视作是“科学的人文社会学研究的第三次浪潮”，标志着柯林斯专长观的确立。

柯林斯所讨论的专长是以人类为中心的专长。他认为，所有的专长，不论是专家的专长还是非专家的专长，都与意会知识相关。那么，专长所遵循的规则也都应当是意会的或无法说明的规则。因此，对专长的理解需要在实践的过程中去体会和完成。所以，柯林斯并没有给“专长”概念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只是指出，“专长的获得是在‘生活形式’中的一个潜移默化的社会过程（fluency）”^[36]。简单说来，可以把专家知识理解为是专家的知识或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