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主义的经验纲领背景研究

2.4.1　相对主义的经验纲领提出的背景

上世纪70年代，在柯林斯刚开始从事科学知识社会学研究时期，在认识论立场的确立上，他主要是受到了布鲁尔的“强纲领”影响。关于看待科学的问题上，布鲁尔是站在一种“相对主义”的立场上。布鲁尔认为：“真理虽然在我们的思维过程中是一个非常突出的概念……为了进行说明而对真实的信念和虚假的信念一视同仁这种意义上说，强纲领要求社会学家们不要理会这个概念。”^[65]当时的柯林斯，是完全接受布鲁尔的这种观点的。柯林斯认为，“相对主义”的进路不仅对于科学社会学具有启发性，同时能够更深入地审视作为一种实践模型的科学在人类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66]

但是，渐渐地，在关于认识论的问题上，柯林斯与布鲁尔产生了分歧。布鲁尔的“强纲领”要求，科学知识社会学的各种说明模式必须能够运用于社会学本身。^[67]对这样的观点，柯林斯是不能接受的。柯林斯认为，科学知识社会学家用相对主义的研究进路来研究自然世界，并不一定等于说就要用同样的方法来研究社会世界。^[68]布鲁尔所提到的这个问题，不是“科学知识社会学”的论域，而是“研究‘科学知识社会学’的社会学家”需要考虑的问题。^[69]在这一点上，柯林斯认为布鲁尔的纲领太过激进，不适宜科学知识社会学的发展。

到了1981年，通过其对科学实验多年的经验研究，柯林斯已经清醒地意识到，强纲领的“相对主义”的认识论立场无法得到经验支持，至少按这样的方式，科学理论不能得到经验支持^[70]因此，柯林斯将布鲁尔的强纲领称作是“激进纲领”（radical programme），将布鲁尔的相对主义的认识论立场称作是“认识论意义上的相对主义”（epistemological relativism）。同时，柯林斯认为有必要重塑自己研究的认识论立场，将自己的研究进路与布鲁尔的研究区别开来。(www.xing528.com)

柯林斯认为，在看待科学的方式上，在多大程度上把科学看作是真实的和确定的，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把科学看成是相对的和变化的问题上存在两种极端：一种极端是，把整个科学都看作是真实的、确定的，显然这样的观点与柯林斯观察到的科学事实相悖。另一种极端是，把整个科学都看作是相对的、变化的。而柯林斯所要做的工作就是试图在两种方式中，找到中间路。

为此，本着原有“相对主义”的认识论立场不变的情况下，柯林斯区分了三种类型的“相对主义”：（1）认识论意义上的相对主义，指的是一个社会小组证明知识的方式与其他小组是一样的，没有办法从外在对他们进行区分，只有各社会小组自己知道；（2）本体论意义上的相对主义，指的是各社会小组对待实在的态度是不同的；（3）方法论意义上的相对主义，不考虑实在或证明知识的方式问题，这是一种社会科学家在进行调查时所采取的思维态度，它假设，各个被调查的竞争小组的信念与实在本身无关。^[71]柯林斯本人在对待科学的问题上，所持的是一种“方法论意义上的相对主义”（methodological relativism）的认识论态度。这就意味着，柯林斯本身是肯定实在的，只是在对待科学家看待实在的方式上是“相对主义”的。

随着认识论立场的转变，柯林斯开始了建构自己的研究纲领的历程，这可以从他发表的论文中找到线索：1981年，在柯林斯发表的论文《什么是TRASP？》（“What is TRASP？”）中，柯林斯提出，有必要建构一条区别于布鲁尔“强纲领”的科学知识社会学研究纲领，即科学知识社会学研究的“常规纲领”（normal programme）。这构成了柯林斯“相对主义的经验纲领”理念的雏形。在另一篇发表于1981年的论文《相对主义的经验纲领的步骤》（“Stages in the Empirical Programme of Relatiuism”）中，柯林斯从经验层面论述了科学争论的过程。并且，在这篇论文中，柯林斯还提出了关于“相对主义的经验纲领”的核心概念—““解释的灵活性”（interpretative flexibility）概念。1983年，在论文《一位科学知识社会学的经验相对主义者的纲领》（“An Empirical Relatiuist Programme in the Sociology of Scientific Knowledge”）中，柯林斯总结了科学活动中的三种行动，这便是后来的相对主义的经验纲领的三个步骤。接下来，在1985年出版的《改变秩序》一书中，柯林斯正式将自己的纲领命名为“相对主义的经验纲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