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品特及其创作研究：青年期（1957～1960）

20世纪50年代后期，个人的需求与社会认可之间的矛盾就是英国剧坛盛行的戏剧模式。英国“愤怒的青年”不断抒发对政府的不满情绪，创作了许多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品。而品特是“为艺术而艺术”，因而创作的空间非常自由，不受任何意识形态的束缚，他写下了独特的“品特风格”的作品。

（一）“草创阶段”的黑色幽默和毁灭

“贝克特文学是品特创作的起点，但品特却是独特的。”⁽¹⁵⁴⁾由于受到贝克特的影响，草创期的“威胁喜剧”具有荒诞戏剧的特点。戏剧往往以无辜的情境开端，以威吓和荒诞的情境结束。这一时期的作品包括《房间》（1957）、《生日聚会》（1957）、《送菜升降机》（1957）。《房间》是品特创作的第一部戏剧，写作只用了四个下午的时间。虽然开始被英国广播公司拒绝播放，但是1957年11月30日，在英国布里斯托尔大学的全国学生戏剧节上演出，获得巨大成功⁽¹⁵⁵⁾。这种独特空间表现力的气氛标志着品特戏剧的诞生。受到《星期日时报》的戏剧批评家哈罗德·霍布森的激励⁽¹⁵⁶⁾，品特写下了他的第一部多幕剧《生日晚会》和独幕剧《送菜升降机》。《生日晚会》是品特最经典和经常播放的第一部完整长度的舞台喜剧，它的重要性在于揭示出反叛的危险性，这也是20世纪80年代品特追求的更加公开的政治性主题。品特评价《生日晚会》和《送菜升降机》两部作品是政治性的，同时又具有人类自从婴儿开始就体验过的世俗幸福和恐惧感⁽¹⁵⁷⁾。“这出戏的能量在于品特注意将通俗戏剧的股票份额投资到政治共鸣中”⁽¹⁵⁸⁾也就是说品特喜剧具有“大众文化”的价值。然而品特在1958年4月28日那天，无论是票房收入还是评论界的评价，都遇到了“滑铁卢”。该剧在伦敦演出时，观众的敌对情绪几乎葬送了品特的创作生涯。他的另一部独幕剧《送菜升降机》耐人寻味。“在剧中巧妙地暗示出，哈克尼帝国与海明威的《杀人者》交叉获利。”⁽¹⁵⁹⁾实际上，这是表明品特作品受到欢迎的程度几乎不亚于海明威。《送菜升降机》是通过幽默对话中断续的节奏和城市惊悚片的手段，来传达政治恐怖的想法。可惜的是这部喜剧1959年在法兰克福用德语首演了一次就停演了，一直到1960年1月21日才又在汉普斯泰德剧院俱乐部获得复演，同年3月8日，演出权同《房间》一起移交给皇家宫廷剧院。

（二）“成长阶段”的现实与讽刺(www.xing528.com)

草创期和成长期的作品奠定了品特日后所有戏剧的基础，品特在追求个人独特性的同时，也对戏剧体裁进行了探索。如果说短剧《房间》让品特第一次品尝到戏剧成功的喜悦，那么《生日聚会》的舞台剧却让品特遭受了重创，《送菜升降机》的演出也没能使品特从打击中翻过身来。然而，成长中的挫折反而加速了品特提升广播剧写作的才能。在那个战争年代，广播剧是唯一的戏剧，人们称得上是收听广播剧的专家。品特成长在那个时代，自然更擅长写广播剧。可以说，广播剧的形式对品特探索舞台剧指明了方向，而草创期的黑色幽默在这时转换成了对现实生活的讽刺。这个期间的作品包括：《微痛》（1958）、《看管人》（1959）、《夜出》（1959）、《夜校》（1960）、《侏儒》（1960）。1958年夏天，品特从第一次打击中恢复了过来，为英国广播公司写出了《微痛》。此剧在第三套节目中播出后，又被成功地制作成舞台剧，这样舞台剧就以广播剧的形式演出，所不同的是，在广播剧中，卖火柴的人似乎是爱德华的凭空想象，而在舞台剧中，卖火柴的人以字符的形式出现。“《微痛》鞭挞了资产阶级婚姻，探索了男人与女人面对未知威胁时的反应。”⁽¹⁶⁰⁾这部作品非常令人信服地表明，品特对语言的掌握超越了下层生活方言的限度，他的耳朵具有辨别声音的灵敏能力，无情地捕捉住中产阶级的陈词滥调与荒谬言论，如同他暴露无产阶级白痴的错误一样精确⁽¹⁶¹⁾。这期间，品特和他的作品是英国广播公司和电视公司的首选。1960年3月1日《夜出》在第三套节目中播出后，一位女士发表感言说：“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对丈夫和儿子唠叨了，毫无疑问，品特的戏剧显示了出乎人意料的实效功能”⁽¹⁶²⁾，影响迅速扩大，4月24日，ABC广播电视公司的《圈椅》、《夜出》，收视率成为当周收视率排名前10名的第一。获得成功后，品特紧接着为广播和电视写出了《夜校》，于1960年7月21日由联合有线电视公司播出。由于这部作品与前一部极其相似，虽然演出没有失败，但品特不满意，因为他觉得此剧看上去明显是一件“品特风格”的机械复制品，而不是他的原创。《夜校》的地位可能在品特作品中微不足道，但却改善了他的创作技巧，起到了高度抛光的作用，另外剧中包含了一些最有趣的对话，也成为他的戏剧中非常主要的特征⁽¹⁶³⁾。《看管人》在现实主义戏剧探索方面的突破，让品特成长为一个引人注目而前途无量的作家。这部剧集中体现出品特明显放弃象征主义、超自然主义的技巧，甚至放弃了在《生日聚会》中神秘杀手的明暗对比效果，进一步朝着放弃暴力结尾的方向整合，不过在中、晚期的作品中，品特又注入不少象征主义的要素。1960年4月27日，《看管人》在艺术剧院俱乐部首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一个月后又转移到公爵夫人剧院，创下了连演444场的演出记录，品特获得“晚会标准戏剧奖”和纽约“报纸同业公会的专栏奖”，从而确立了品特在战后英国戏剧史上戏剧家的地位。极具影响力的英国戏剧评论家和作家肯尼思·泰南（Kenneth Peacock Tynan，1927～1980）在1960年6月5日的《观察者》中说“伦敦西郊的落魄人的破旧、衰败生活是独特的，那里有漂泊的人口、屋内的垃圾，破旧的卧室还兼做起居室，四处弥漫的干腐气味，还经常发生自杀。品特以令人震惊的方式捕捉到了这一切。”⁽¹⁶⁴⁾这个阶段品特戏剧再现了现实社会底层人物的生活状况。《侏儒》是从同名小说改编为广播剧的，之后被修订为舞台剧。1960年12月2日在英国广播公司第3套节目中播出。戏剧的魅力在于：展示从青春期过渡到成熟期的男性，在紧密的三角关系中争夺最高权力。然而这部剧是广播剧结构，停顿太多，无论如何无法掩饰一连串致命的语义间断的对话⁽¹⁶⁵⁾。可以说，演出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失败了⁽¹⁶⁶⁾。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从《侏儒》开始，男性的忠诚度，有竞争力的对手和恐惧背叛友谊的观念，形成了品特日后作品中持续创作的线索。

在成长期，品特不断用广播剧探索舞台剧的可能性。《温室》（1958）最初是为英国广播公司而写的6分钟广播剧，其内容实际上是关于国家机构秘密官僚的荒唐行为的诡异预言剧。品特暂时放弃了初稿，将其锁在抽屉的最下层，然后把戏剧推向更加现实的方向，才使《看管人》获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这一方面说明品特善于捕捉大众的审美意识，另一方面说明品特以艺术家的直觉调整了“威胁喜剧”的想象与现实成分。通过广播剧的积累和舞台剧的突破，品特走向进一步发展自己戏剧风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