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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自然观:先秦杂家研究成果

时间:2026-01-27 理论教育 峰子 版权反馈
【摘要】:《尹文子》对于道的论述仅限于形名关系,为其定名正分的道治思想做铺垫,提出道生“形、名”的自然观。《管子》书中另一组讲道论哲学的篇章为《水地》篇,提出了有别于“四篇”的宇宙自然论。

一、宇宙自然观

(一)《尸子》、《尹文子》的宇宙自然观

尸佼是先秦最早的杂家,《尸子》书中也有着自己的自然观,其对于天地万物的论述是朴素的。《分》篇载:“天地生万物”,又说:“天地之道,莫见其所以长物,而物长;莫见其所以亡物,而物亡。”[12]这是尸子直接论述“道”的地方。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尸子》将天地作为最高的“道”,即“天地之道”,万物都是从“天地”中化生出来的。《尸子》的道论有借鉴道家道论的痕迹,《分》篇说:“执一之道,去智与巧”,又《治天下》篇:“天无私于物,地无私于物。”《尸子》以“天地”取代道家“道”的本体地位和功能,有唯物主义的倾向,但《尸子》对于道的概括和论述并不像老、庄道家那么高度抽象和富有哲理深度。此外,《尸子》的自然观认为,不仅万物为天地所化生,而且伦理道德也是天地的表现,反映出儒道结合的特征。书云:“德者,天地万物得也。义者,天地万物宜也。礼者,天地万物体也。使天地万物皆得其宜,当其体者谓之大仁。”[13]也就是《神明》篇所说的“仁义圣智参天地”之意,将儒家“德”、“义”、“礼”、“仁”认为是天地万物固有的法则,这是儒家对于自然观的新创造。儒家的伦理道德为圣人所体认和掌握并以此教化百姓,《尸子》进而将圣人与天地并列,中有:“天若不覆,民将何恃何望?地若不载,民将安居安行?圣人若不治,民将安率安将?是故,天覆之,地载之,圣人治之。”[14]“是故圣王谨修其身以君天下,则天道至焉,地道稽焉,万物度焉。”[15]在《尸子》的书中“天地”之道是含混的,他指的既可能是“治于神者其事少而功多”的道家之“道”,也可能指的是儒家的圣人之道,“天地”作为万物本体的哲理反而显得很淡薄,这是早期杂家在道论方面儒道结合的一次尝试。

《尹文子》对于道的论述仅限于形名关系,为其定名正分的道治思想做铺垫,提出道生“形、名”的自然观。曾云:“大道无形,称器有名。名也者,正形者也。形正由名,则名不可差。故仲尼云:‘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也。’”[16]从表面上来看,此段论述直接引用孔子言作为论据,但前两句“大道无形,称器有名”明显是道家言。万物的形和名都是道所产生的,但名和形又是有区别的,它们的功用不同,从而导引出政治上“正名”的理论。将孔子言作为道家形名论的归宿,文中反映出道儒结合从哲学抽象到政治实践的转移。《尹文子·大道上》云:“大道不称,众有必名。生于不称,则群形自得其方圆。名生于方圆,则众名得其所称也。”[17]意思是说,大道是不能以名来称述的,而万事万物却必定有名称。万事万物从无名的“道”中产生,其形体自然带有各自方圆的特征,名就来自于它们形的特性,那么名就得到其所称谓的形的正确表述。这基本上还是老子道家道生形、名理论的阐述。《尹文子》中类似的论述还有:“无名,故大道无称;有名,故名以正形。今万物具存,不以名正之则乱;万名具列,不以形应之则乖,故形名者,不可不正也。”[18]

从《尸子》、《尹文子》早期杂家的自然观中可以发现,它们的道论比较粗糙,哲学的抽象不够,袭自道家的痕迹比较明显,对于宇宙万物生成的论述比较浅显,自我的创造不多,他们的自然观主要是为了其政治理论寻找哲学上的根据。

(二)《管子》和《鹖冠子》的自然观

《管子》提出“精气”自然观。《管子》书中有二组论述宇宙自然的文章,一组是集中论述其道论哲学的四篇文章,学界简称“《管子》四篇”,即《内业》、《白心》、《心术》上下四篇。四篇中的“精气”说,“在中国哲学史上,这是第一次明确提出了事物本原是物质性的精气。”[19]老子道家哲学以道生万物为其宇宙自然观核心理念,但是“道”如何化生万物,“道”和万物之间的具体关系如何却没有详细地论述。虽然《老子》说:“道之为物,唯恍唯惚。……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窃兮冥兮,其中有精。”[20]又《老子》四十二章有“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也曾提到“精”和“气”的概念。但是明确地说“精”是“气之精”,提出“精气”的概念,并将其作为万物本体来对待的,《管子》一书是最早的。《管子·内业》篇说:“凡物之精,此则为生。下生五谷,上为列星。流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藏于胸中,谓之圣人。”“精也者,气之精也者。”[21]以上所引《管子》之说包含两层意思:第一,“精气”是一种精辟细微之气,并把“精气”作为“道”的同义语来使用;第二,“精气”化生万物。《管子》书中指出,“精气”化生天地万物,人也在化生的范围之内。《内业》说:“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和此以为人。和乃生,不和不生。”[22]说明人是精气与形体相结合的产物。然而《管子》“四篇”在“精气说”的前提下并没有放弃对“道”的论述:“虚而无形谓之道”“道在天地之间也,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为之谓道”“道也者,动不见其形,施不见其德,万物皆以得,然莫知其极。”[23]从《管子》的宇宙自然观中可以看出,“精气”、“天地”、“道”有时候是同名异谓,有时候“精气”又居于“天地”和“道”之下。

《管子》书中另一组讲道论哲学的篇章为《水地》篇,提出了有别于“四篇”的宇宙自然论。“地者,万物之本原,诸生之根菀也,美恶贤不肖愚俊之所生也。水者。地之血气,如经脉之通流者也”“水者何也?万物之本原也,诸生之宗室也。”[24]将水和地两种物质作为宇宙万物的本原。“水、地”具有和道家的“道”一样的万物本体的功能,尤其是“水”。《水地》认为,人也是“水”之所生,人之性源于水之性。曰:“人,水也。男女精气合而水流形。”即人的生命是男女精气相合的“水”所生育出来的。正因为此,《水地》也认为人的体格美丑、人性善恶亦是由那个地方水的性质所决定,就由唯物主义滑向唯心主义了。笔者以为,《水地》篇之所以把“水、地”两种物质作为万物之本体,源于古时人们对于水和地经验主义的认识,源于对水和地重要性的认识结果。《禁藏》篇说“夫民之所生,衣与食也。食之所生,水与土地也。”这是从农业生产上讲水和地的重要,也是“水地”本体论认识上的根源之一。又《问》篇说“理国之道,地德为首。君臣之礼,父子之亲,覆育万人。官府之藏,强兵保国。城郭之险,外应四极。具取之地。”意思是说,国家的上层建筑及财政国防,都是以地为基础,这是从社会方面论述地的重要性,亦是“水地”本体论认识上的另一根源。

《管子》的《内业》、《白心》、《宙合》以及《四时》、《五行》、《幼官》等篇论述了宇宙自然以及与之相应的人类社会运行规律,这主要体现于它的“天、地、人”一体的观念和阴阳五行相生的学说之中。《四时》篇说:“道生天地,德出贤人。道生德,德生正,正生事。”句中的思想显然是受了道家的影响,“道”和“德”在道家的思想里“道”是体,“德”是体之用,从“道”到“德”就是从“无”到“有”的转化。这句话的意思实际上是说,“天、地、人”都是“道”所化生的,它们是一体相连的。但是“天”、“地”、“人”的功用和规律却是不同的。《内业》篇说:“天主正,地主平,人主安静”,又有“天或维之,地或载之……人有治之,辟之若夫雷鼓之动也。”[25]“天不一时,地不一时,人不一事,是以著业不得不多分,名位不得不殊方。”[26]因此,“天、地、人”既是一体贯通,又是相分的。这样的论述主要是为其政治论中君主集权和君臣“正名”、“分职”做哲学上的铺垫。在《四时》、《五行》、《幼官》及《幼官图》中《管子》将阴阳与五行结合起来,用阴阳五行相生的观念对一年四季“天”、“地”、“人”(即天道、社会、人事)的运行规律以及政治、人事如何顺应“天”之道作出了详细地论述。每一个季度的星象、时历、“气”之性、“事”相应的“五行”都是不一样的,因此,每一季度所发之“五政”也是不一样的。其逻辑顺序都是从“天、地”之道讲到“人事”政治。“天、地、人”在一年的周期中是作为一个有机整体向前运动的。在这个运动过程中,“气”是最关键的。如果春、夏、秋、冬四季不施行相应的“五政”,就会带来灾祸。灾祸的产生是由于“贼”气产生的原因,其论:“是故春凋,秋荣,冬雷,夏有霜雪,此皆气之贼也。刑德易节失次,则贼气遬至;贼气遬至,则国多灾殃。”[27]实际上“天、地、人”一体是通过气来贯通的,“气”就是《管子》所说的“精气”,也是“阴阳之气”。“故通乎阳气,所以事天也,经纬日月,用之于民。通乎阴气,所以事地也,经纬星历,以视其离。通若道然后有行,然则神筮不灵,神鬼不卜,黄帝泽参,治之至也。”[28]《幼官》及《幼官图》也完全是根据《四时》篇的思维模式和观念做了进一步地发挥,它们共同构成《管子》“天、地、人”一体的宇宙图式。

《鹖冠子》提出“元气”自然观。《鹖冠子》的自然观和《管子》书中的“精气”自然观一样,在先秦哲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鹖冠子》是中国哲学史上最早提出“元气论”的思想著作[29]。《环流》篇说:“有一而有气,有气而有意,有意而有图,有图而有名,有名而有形,有形而有事,有事而有约,约决而时生,时立而物生。”这是《鹖冠子》所描述的宇宙生成模式。陆佃在注中说:“一者元气之始。”《泰录》篇又云:“精微者,天地之始也。”近人吴世拱为《鹖冠子》作的注中说:“精微,谓元气也。”《鹖冠子》将元气作为天地万物的本原,并提出了比《老子》道论更为复杂详细的宇宙生成图式:气(元气)→意(冲气所生。据陆佃注,以下同)→图(可以象)→名(可以言)→形→事→约(混沌者也)→时→物。《鹖冠子》书中讲“道”,有吸取和继承道家的思想成分。上文已论《鹖冠子》以“元气”取代了“道”作为天地万物本原的功能,这是《鹖冠子》与道家道论的不同之处。《鹖冠子》对道家道论的吸取之处在于,它发展了道家把“道”作为自然界总规律的思想。[30]例如,《天则》篇中有:“化而后可以见道”意即从变化中认识道的规律。那么道的规律在自然界中的地位和作用是怎样的呢?它说:“其得道以立者,地能立之;其得道以仆者,地弗能立也。其得道以安者,地能安之。其得道以危者,地弗能安也。其得道以生者,天能生之。其得道以死者,天弗能生也。其得道以存者,天能存之。其得道以亡者,天弗能存也。”[31]

道的规律之所以具有这样的地位和作用是因为“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阴阳不乱其气,生死不俛其位,三光不改其用,神明不徙其法。”[32]天、地、阴阳、生死、三光、神明所体现出的规律是客观的,是不可改变不可违背的。《鹖冠子》从宇宙生成模式,到道的规律的地位和作用及其本身运行的特点,构建了系统的自然观思想,其中包括了诸多唯物主义的科学因子。

先秦中期杂家对于自然观有了深入和细致地发展,虽然他们仍然受到道家宇宙自然观的影响,但他们已能创造性地提出自己的自然观。《管子》的“精气说”、“水地说”和“天、地、人”一体的宇宙自然观,极大地丰富了先秦杂家和战国诸子的天道哲学思想。《鹖冠子》中“元气”的宇宙自然观,将自然观方面的唯物主义认识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为后世中国哲学的“元气论”首开先河。(https://www.xing528.com)

(三)《吕氏春秋》的自然观[33]

《吕氏春秋》作为晚期杂家也是先秦杂家的代表性著作,由于成书时代较晚吸取诸子百家思想比较充分,故而其自然观相对于其他各家来说显得更为细致、复杂而又有系统性。

1.《吕氏春秋》“阴阳”与“精气”合一的宇宙自然观

《吕氏春秋》的自然观将先秦的“精气说”、“阴阳说”融合起来,对于宇宙万物的生成、道的运行规律和特征进行了独特地论述。《吕》书中自然观的思想主要集中在《应同》、《有始》、《大乐》、《圜道》等篇中。关于宇宙万物生成,《有始》曰:“天地有始,天微以成,地塞以形;天地合和,生之大经也。”这段话主要是讲天地万物是如何生成的。“天微以成,地塞以形”陈奇猷注云:“‘天微以成’犹言天以微细之物而成,‘地塞以形’犹言地以凝滞充塞于一处而成其形。[34]“天地合和,生之大经”按照高诱的解注,天地就是阴阳,就是乾坤,意思是说阴阳和合是万物生成的大道。据王范之考证,后两句阴阳相合化生万物的思想与《易传》所讲“乾阳也,坤阴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之撰”意思完全相同。[35]关于道的生成演化运行之规律,《大乐》篇有:

太一出两仪,两仪出阴阳。阴阳变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浑浑沌沌,离则复合,合则复离,是谓天常。天地车轮,终则复始,极则复反,莫不咸当。日月星辰,或疾或徐,日月不同,以尽其行。四时代兴,或暑或寒,或短或长,或柔或刚。万物所出造于太一,化于阴阳。文中“太一”就是“道”,“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谓之太一。”[36]以上引文中“太一出两仪,两仪出阴阳。阴阳变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是讲天道生成演化的过程的;“离则复合,合则复离,是谓天常”讲的是天道变化的现象;“终则复始,极则复反”讲的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后文中日月、四时、短长、柔刚都受道的规律的支配,它们都为道所产生,并合于阴阳变化之数。《吕氏春秋》还提出了“天道圜,地道方”的思想。其文曰:

天道圜,地道方,圣王法之,所以立上下。何以说天道之圜也?精气一上一下,圜周复杂,无所稽留,故曰天道圜。何以说地道之方也?万物殊类殊形,皆有分职,不能相为,故曰地道方。[37]吕书提出“天道圜,地道方”的思想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其君臣论“主执圜、臣处方”提供哲学的依据,受了道家的影响。它以“精气一上一下,圜周复杂,无所稽留”所做的论证,说明天道是往复循环运转不息的,明显是继承了阴阳家阴阳循环和《管子》“精气说”的思想。总的说来,《吕氏春秋》的天道观是比较完备,比较系统的。

2.“天、地、人”合一的宇宙图式

除了对自然观的“天”道和“地”道进行论述之外,《吕氏春秋》在《十二纪》的纪首部分描述出“天、地、人”合一的宇宙图式。如同《管子》一书,《吕氏春秋·十二纪》纪首部分,亦采用阴阳五行相生说与“天、地、人”一体的观念,描述宇宙自然、社会、人生一体的构成和运行规律。郭沫若认为《吕氏春秋·十二纪》脱胎于《管子·幼官》,是很有道理的。事实上,《四时》篇也应该包括在内。《吕氏春秋·十二纪》与《管子》的《幼官》、《四时》篇的不同之处仅在于形式上的扩大和内容上的扩充,将四季分成十二个月,每个月(每《纪》的纪首)也是按照天象、物候、神鬼、音律、五味、五行、天子之事、“气”之运行、禁令、忌讳、灾异等顺序来论述。“天、地、人”包括在一个有机的统一体之内,从而形成一个较之于《管子》更为细致丰富的宇宙图式。

(四)《尉缭子》的自然观

《尉缭子》对于天地宇宙自然的认识,延续了兵家朴素唯物主义的传统。今本《尉缭子》第二篇《兵谈篇》讲到为将之道时说:“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这反映出两个方面信息:第一,天、地在尉缭等兵家的观念中都是客观的,没有任何附会的涵义;第二,天、地、人作为有机的整体,平等论之。这和杂家其他几本著作中反映出来的观念,有相同之处。由于受文本残佚的限制,在此只能管窥论之了。

晚期杂家的宇宙自然观,一方面仍受到道家自然观的影响,另一方面对于早、中期杂家如《尸子》、《管子》、《鹖冠子》中的阴阳五行和“天、地、人”一体的观念做了继承和发挥。《尸子》首先将圣人之“道”(人道)与“天地”之道并提,《管子》将其初步发展为“天、地、人”一体的宇宙图式,《吕氏春秋》在《管子》的基础上将其扩充和细化形成先秦杂家最具代表性的宇宙图式。而且中期杂家《管子》的“精气说”和《鹖冠子》的“元气说”,也在晚期杂家《吕氏春秋》中被结合起来,辅之以阴阳学说的解释和贯穿,形成比较系统的自然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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