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与欧洲歌剧的演唱用气比较

二　中国昆曲演唱用气与欧洲歌剧唱法演唱用气的比较

（一）歌唱呼吸支点的异同

中国昆曲在演唱用气上虽有上中下三个丹田之说，但三个丹田使用的侧重点不同。由于宋元以来人们更加重视歌唱的“意”的表达，促成了咬字理论的发展和完善；由于曲家对四声音韵的特别强调，使昆曲又有了依字声行腔的特点。以上两点又成为昆曲演唱字重腔轻发声特点的重要原因。由于昆曲发声演唱字重腔轻的艺术特点，在演唱时形成以咬字（咬字器官离上丹田最近）带动其他另外两个丹田在意念上的气息运动。咬字时，物质层面上的气息变成声音的形式呈现给听众，与此同时带动中、下丹田气运动起来，小腹微微上提。而且，由于昆曲演唱的字重腔轻和字腔、过腔的有别，整个声音形象听起来轻松自然。

欧洲歌剧唱法讲究咏唱、追求声音与气息的柔和连贯和“布袋状”整体共鸣效果，所以形成了字轻腔重的发声效果。因为如果它采用中国昆曲演唱的字重腔轻的演唱方式，就不会出现上述声音效果。因此该唱法的呼吸支点相对于昆曲演唱是靠下的，这个靠下指的是在演唱时，意识层面的用气向小腹的四周走开。另外，昆曲演唱中，一些时候支点是不固定的，欧洲歌剧唱法中大家对支点的感觉或提法也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在演唱时并不适用支点等。

（二）多样化用气与统一化用气的异同

上文讲到，中国昆曲意识层面的演唱用气有多种用气方式，既包括不同情绪的用气方式，又包括按谱面演唱时的各种用气要求，因此，昆曲演唱可谓是多样化的用气方式。而欧洲歌剧唱法基本上的用气方式是胸腹式联合呼吸法和腹式呼吸法两种。虽然，个别演员在演唱时对声音及呼吸有一些特别的处理，但相对而言，欧洲歌剧唱法仍然是相对统一的用气方式。这样的比较本人认为不是在同一个严格的标准上进行的，因此对于两种唱法用气特点而言有少许不平等的因素在里面。为什么不是在一个严格的层面上进行的比较呢，因为欧洲歌剧唱法的胸腹式呼吸或腹式呼吸应对应于中国昆曲丹田气的用气方法，但前者的用气方法是其典型的用气方式，后者除了使用丹田气演唱外又有许多多样化的相对于欧洲歌剧唱法来说是不规则的用气方式和手段。但是，欧洲歌剧唱法也是有情绪换气和诸多的谱面要求的用气方式，只是和中国昆曲演唱中的用气相比，称不上是其特色。本人为把两种用气的特点对比讲得既相对清楚一些，又能突出其各自的特点，还不犯逻辑错误，故而采用此法并在此加以说明。那么，为什么两种唱法的呼吸手段方式会有如此之不同呢？

1.昆曲演唱用气的多样化源于歌唱情态的多样化

中国昆曲演唱遵循演唱为角色服务，角色表演又服务于整个剧情的主导思想。在演唱或表演中，角色有各种各样的情绪状态，并且在一出折子戏中或在某一个唱段中，每个演员都有可能经历多种情绪的变化，不同的情绪状态又会有不同的声音音色、音域和音量等方面的变化，这些变化会直接导致歌唱用气手段方式的变化。如上文提到的十四种情绪状态，就应有十四种用气方式，而且其演唱的最佳的音区运用和共鸣音量的匹配都是不同的。虽然由于审美情趣的影响，歌唱者会有一个基本的演唱用气状态，但是在实践中是不能以不变应万变的；如果统一地使用一种情绪状态、一种用气方式，歌唱艺术的感染力就会因此大打折扣而下降，也不符合昆曲演唱艺术标准的要求。再者，在昆曲的传统唱段中，哪一个地方使用偷气、哪一个地方使用歇气都是曲家翻来覆去试验的结果，用气多一些也不行，少一点也不可，精确之至，令人称好。昆曲的演唱是代表士大夫阶层的雅文化，这点不同于欧洲歌剧、京剧以及中国其他戏曲品种，雅文化的标准自然符合曲家所认为的雅化标准和传统中国占统治地位的道德规范，因此遵照高标准细腻地打磨，运用多样的呼吸方式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其实，昆曲演唱是以唱念为主导、下丹田气为辅助这样一个总体上的用气手段，但三个丹田部位用气手段的使用和多样化的情绪使用、多样化的用气手段的结合使用，更是其真正的演唱用气特色。

2.用气手段的统一化是欧洲歌剧唱法重声所致

欧洲歌剧唱法用气手段的统一化指的是我们常讲的胸腹式联合呼吸或腹式呼吸，为什么这样呢？因为由于学科细化，崇尚理性的欧洲人在欧洲歌剧唱法中的表现更加重视声音本体。这声音本体指的是人们常说的音域宽广、整体共鸣宏大，强弱分明、声音连贯柔美的科学唱法。欧洲歌剧唱法重视声音本体经历了一个发展的过程。欧洲歌剧唱法的产生本身就是为使独唱代替合唱、改进共鸣以取得充分的歌唱音量这一目的的结果。在其后的17、18世纪的被誉为“美声唱法的黄金时代”阉人歌手时期，19世纪被誉为“美声歌唱新时期”的兰佩蒂传统声乐教学法，加西亚的“声门冲击”学说，迪普雷的“关闭唱法”，德雷什克的“面罩唱法”，以及20世纪的X光摄影、声音频谱分析、喉镜、肌电图测验等的发明，人们得以从生理学的角度来研究喉室，从声学物理方面对声乐进行研究，这一切都打上了重声的烙印。重声的结果就是研究运用什么样的方法带来欧洲人认为的最高质量的声音，这又自然会影响到呼吸手段的运用。哪种呼吸状态能够带来高质量的声音是声乐理论家和歌唱者关注的焦点，而使用胸腹式呼吸法或腹式呼吸法（两种呼吸法哪个用于歌唱更好目前仍存在争议）成为众人关注的对象和运用的歌唱手段。其实，欧洲歌剧唱法中也有情绪的变化和换气、偷气等用气技巧，只不过由于其整体的发声特点，这些相对于中国昆曲来说又都不能成为其用气的特色罢了。

本章小结(https://www.xing528.com)

传统声乐和昆曲演唱中丹田气的使用原因，以及昆曲演唱两个层面上的用气方式、多样化的用气手段等在本章得到了体现。

首先，通过对昆曲演员演唱的观察和本人演唱试验证实，在演唱时使用丹田气主要是由于保持歌唱平衡和声音集中度的需要。

其次，针对演唱用气中的提法出现的混乱现象，本人作了更正归类，即把演唱用气归结为物质层面上的用气和意识层面上的用气两个方面：物质层面的用气所呈现给人们的是咬字发声，即气息变成了声音，以声音的形式呈现出来；所有的演唱用气手段都属于意识的层面。

再者，中国昆曲呈现多样化的用气手段，而欧洲歌剧唱法的用气则是以统一化为其特征。

总之，对这些概念的思考和阐释，应有助于对昆曲演唱的用气获得清晰的认识。

【注释】

[1]参见徐竞存：《戏曲声乐教程》，湖南文艺出版社2001年版，第305页。

[2]转引自对周世瑞先生采访记录。

[3]参见傅雪漪：《谈昆曲歌唱的用气》，《音乐研究》1958年第2期。

[4]转引自徐竞存：《戏曲声乐教程》，湖南文艺出版社2001年版，第3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