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米兰达的存在主义解读：《灰色马，灰色的骑手》研究

米兰达的选择———对波特《灰色马，灰色的骑手》主人公米兰达的存在主义解读

田　园

摘　要:《灰色马，灰色的骑手》是凯瑟琳·安娜·波特的一部中篇小说，目前国内外对此作品的研究大多主要集中在其写作技巧、风格和主题等方面，也有学者从地域性研究以及女性主义研究的视角来分析此作品。本文将从存在主义的视角来解读其主人公米兰达。通过对主人公战时与战后面对生活中的种种荒诞而作出的选择进行分析，试图证明:面对生活中的荒诞，人们依然有自由选择的权利，通过选择，人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体现自身存在的价值。存在主义思想在米兰达身上得以充分的体现，她是一位存在主义式英雄。

关键词:荒诞　选择　改变命运　存在的价值　存在主义式英雄

一、引　言

凯瑟琳·安娜·波特是20世纪美国最为杰出的作家之一，她曾获得普利策奖以及国家图书奖等多项荣誉。波特曾说:“我的终身是献给写作。”^［1］她也用其一生实践了这一理想。

她的作品《灰色马，灰色的骑手》谴责了战争，肯定了米兰达对人生的积极态度。面对生活中的种种荒诞，她没有选择放弃，而是用智慧与勇气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从而使得自己能够重新开始崭新的生活，实现了自身存在的价值。

谈到生活中的荒诞以及人对自己命运的自由选择就不得不说到存在主义。存在主义是一种作为“关注你自身”的哲学实践。^［2］其思想先驱有基尔凯郭尔和尼采，而海德格尔、萨特、加缪是存在主义文学谱系中的重要人物。两次世界大战摧毁了人类精神价值和信仰，在此期间形成的存在主义哲学思想则具有以下特征:强调个人的存在、自由以及选择。认为生活是荒诞的，在人试图了解这个世界的同时，人会遭遇荒诞或将荒诞带给这个世界。^［3］存在主义认为存在是偶然且荒谬的，但人是自由的，因此要不断地行动和选择。作为一种文艺思潮，存在主义对战后欧美知识界产生了重要影响。^［4］《灰色马，灰色的骑手》讲述的正是米兰达在一战时期的经历。面对生活中的种种荒诞，她勇敢地作出了自己的选择，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存在主义思想在她身上得以充分体现，她是典型的存在主义式英雄。

二、面对战时荒诞的自由公债，米兰达选择拒绝购买

刚从与死神搏斗的睡梦中苏醒过来，米兰达首先就想到了战争，随后又想起了政府办事人员让她交纳自由公债的荒诞场景:他们坐在她报馆的办公桌上，摆出一副狐假虎威的臭架子，显然他们是凭着同一种势力在耍威风。他们两人都显著地营养过剩。^［5］这两个人虽让人感到不愉快，可米兰达依旧礼貌地询问其来意。而他们却以恶劣的行为回应了她。他们从办公桌上滑下来，弄皱了桌上的文件。年纪较轻的那个说:“咱们的美国小伙子在贝洛森林作战和牺牲，任何人都能攒五十块钱来为打败德国佬出一把力。”^［5］而米兰达赶紧告诉他们因为她收入太少所以没有能力来购买自由公债。然而他们却咬住不放，继续威胁她。年纪较轻的那个还说:“一定要做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5］

他们那恶狠狠的威胁使得米兰达心中暗想:“你干吗不去躺在贝洛森林里腐烂?我巴不得你……”^［5］她困惑于为何在国内办理战争事务的几乎全是他们这种人。他们在这里安全度日，而战士们却战死沙场，收取的自由公债是否会全部送往战场，这一点也无从知晓。面对生活中的如此荒诞，米兰达深感困惑与无奈，但是她有自由选择的权利，米兰达宁愿被关进监狱也选择拒买自由公债，她对汤尼说:“要是他们把我们关起来的话，我们也不会寂寞的。我们能睡一个痛快。”^［5］

米兰达淡定地面对两个政府人员的无理与威胁，坦然地面对生活中的荒诞，勇敢地选择拒买自由公债，虽然心中也有惶恐与疑惑，但她依旧不妥协，不盲从大流，这表现了她理智且倔强的性格。

三、面对战时荒诞的慰问活动，米兰达选择不再参与

面对生活中的种种荒诞，她依旧乐观。她重整妆容，使自己又重新充满朝气，赶去跟一群年轻的女人一起去看望驻军医院里的病人。带着糖果、烟卷和杂志等慰问品，大家出发了，一连串大马力的汽车载着一张张欢乐的、浓妆艳抹的脸去鼓舞那些勇敢的小伙子。米兰达同那些年轻女人一起走进病房，她拿着一束蔫了的花、一篮糖果和烟卷走到一个年轻士兵身边:

他仰天躺着，右腿上着石膏，装着滑轮，眼睛里流露出不友好的、恶狠狠的光芒。她在他床脚旁站住，继续盯着看他，他绷着一张没有变化的、充满敌意的脸回看她。他的眼光清楚地告诉她，别来这一套啦，谢谢你，这事他妈的整个儿是胡闹，你能不能行行好，把你这些玩意儿从我床上拿走吗?^［5］

米兰达把东西摆在他能拿到的地方之后，就匆忙离开，脸上火辣辣的。当从一扇窗望进去时，她看到的是那个士兵闭着双眼、含着怨气、紧皱眉头的悲伤神情。离开病房，她坦率地告诉自己:“我再怎么也不会上这儿来了，这种事做不得。真叫人恶心。”^［5］另一个同去的姑娘也出来了，那女孩带着迷惑的神情说:“说真的，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处。他们有些人根本什么也不要。我不喜欢这种事，你呢?”^［5］米兰达对她的提问干脆地回答道:“我讨厌。”^［5］

在这次活动中，米兰达从她慰问的那位年轻战士的眼中看到，企图用糖果和花朵等慰问品来慰问这些战士是件非常荒诞的事情，战士们要的不是慰问品，再多再好的慰问品也不能弥补战争对他们精神上造成的创伤，他们唯一需要的是和平、平和的生活，而这是慰问战士们这些浓妆艳抹的女人们给不了他们的。这样的慰问只是表面工作，只不过是矫揉造作、更体面地葬送牺牲品的方式而已，这使得米兰达觉得生活荒诞至极，同时她作出自己的选择:“我再怎么也不会上这儿来了，这种事做不得。”^［5］面对如此的荒诞，米兰达敢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敢于作出自己的决定。

四、面对战争的阴影以及种种荒诞，米兰达选择爱情

生活中有种种荒诞，战争的恐惧与焦虑让米兰达感到自己生活在阴影里，虽然此时的她与亚当都正值风华正茂之时，两人也相互爱慕对方，但是，他们并没有条件来品味爱情，在现实中，战争无时无刻不笼罩在他们身边。

米兰达清楚地知道，战争无法使她们相爱，因为他们互相向对方跨出的每一步看来是危险的，不像是使他们互相在靠近，而是使他们在分开。^［5］她不时地提醒自己:她不但不能喜欢他，连想想也不行，因为他不是她的，也不是哪一个女人的，他已经同别人隔绝。^［5］(www.xing528.com)

随着日子的推移，米兰达的病情加重了，然而亚当却在她身边细心地照顾她，不离不弃。他为米兰达买药、找病房的空床位，还帮她生火取暖，熊熊的火光从背后照亮他，他的头发闪闪发亮。^［5］他也照亮了米兰达，为忍受病痛折磨的她送去了无微不至的关怀与温暖。在米兰达痛苦的时候，是亚当陪伴她度过了肉体与心灵饱受摧残的岁月，虽然眼前依旧是战争的阴影与生活中的荒诞，但面对亚当的爱，米兰达再也无法抗拒，她最终作出了选择:向深爱的亚当勇敢地表达自己的爱意。这份爱为他们二人的生命添加了亮色，更为他们苍白的生活送去了温暖。

“我再到那家小铺子去给我们买一些冰淇淋和热咖啡，”他对她说，“不到五分钟，我就会回来的;你安静地待着，五分钟后再见。”^［5］在他离开不久之后，救护车就将米兰达接到了医院进行隔离治疗，而米兰达与亚当的这次离别则成为他们的永诀。

“灰白马，灰白骑手，带走了我的爱人，他们还带走了妈妈、爸爸和兄弟姐妹，只留下歌者在哀悼”。正如这首黑人的圣歌所预示的那样，米兰达的生命最终将得以延续，而她心爱的亚当则难以逃脱悲剧性的命运，最终不幸死于流感，但米兰达永远不会因隐瞒对亚当的爱，最终无人倾诉而抱憾终生，因为即使面对战争的阴影与生活中的荒诞，米兰达仍然勇敢地选择了爱情。而这份爱也在他们二人共患难的艰苦岁月中鼓舞了他们，为他们的生活送去了温暖。

五、面对战后依旧荒诞的人生，米兰达选择勇敢地活下去

在医院中进行隔离治疗的米兰达没有一天不与病魔抗争，她不断在噩梦与现实、生与死之间徘徊。然而她并没有气馁，在医生的治疗与护理下，她靠着自己强烈的生命意志、坚持不懈的毅力以及对生的极度渴望最终战胜了病魔。大病初愈的同时，战争也结束了，但是当阳光普照大地的时候，米兰达的内心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睁开眼，她带着新的苦恼又看到这个她注定逃避不了的沉闷的世界，那里的灯上看上去好像挂着蜘蛛网，一切光亮的表面都在腐蚀，线条分明的平面越来越残缺而变得破相，一切物体和人都丧失意义，啊，明明是死去和消亡的东西，偏要自以为生气勃勃!^［5］

战争虽已过去，但是生活已是满目疮痍，不可能如战前般美好，战争带给人肉体与精神上双重的创伤是不会轻易随着战争的停滞而消亡的。朋友们来看望米兰达时带来了替她保管的一捆信件，她按照日期依次查看它们。最后，她看到了一封笔迹陌生的薄薄的信，那封信是从亚当所在的营房里寄来的，这封信件告诉她，亚当在兵营医院里死于流行性感冒。她得知了这一噩耗，但她并没有马上痛哭，而是在纸上写着自己想要购买的东西:一支唇膏、一瓶香水、一双手套等。她努力让自己坚强，使得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痛苦，但她心中的苦痛其实无法用言语表达尽然。她总感觉好像他一下子待在她身旁了，虽看不见，但是分明在场。

她对着幻觉中的他出声地说:“我爱你。”“啊，让我再看你一次。”^［5］但是她明知道这是不真实的。房间里静悄悄、空洞洞，她清醒了过来，提醒自己:“啊，不行，这样可不对头，我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失魂落魄了。”^［5］米兰达心里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却一直不断地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使自己从痛苦中理智地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

不再有战争，不再有瘟疫，只有大炮声停止后茫然的静寂;拉上了窗帘的没有闹声的房子、空荡荡的街道、严寒彻骨的明天的光明。现在是干一切事情的时候了。^［5］

小说的结尾是最精彩的部分，面对爱人离去的悲痛，面对战后依旧荒诞的生活，米兰达并没有选择悲观厌世，而是积极乐观地选择新的生活。虽然战争、米兰达的病痛以及亚当的死展现了悲剧色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生命意志的衰退，而正是生活的种种荒诞对个性的压抑与扭曲，才使得米兰达能够顽强反抗，从而肯定了自我的存在价值。现实中，战争让人们感到“上帝已死”，宗教失去了精神支柱作用，社会道德观与价值观也遭到怀疑，此时的米兰达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拯救自我。尽管现实变得残缺、荒诞，但她依旧鼓励自己“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失魂落魄了”，“现在是干一切事情的时候了”，她勇敢地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从而使得自己能够重新开始崭新的生活，实现自身存在的价值。虽然世界是荒诞的，人生是痛苦的，但选择是自由的，那些敢于反抗黑暗现实，积极自由选择，从而创造自我本质的人，就是存在主义式英雄。^［6］存在主义思想在米兰达身上得以充分的体现，她正是这样一位存在主义式英雄。

六、结　论

通过从存在主义的视角对小说主人公米兰达进行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虽然面对生活中的种种荒诞，但米兰达从未选择放弃，而是用智慧与勇气在一个个关键的时刻作出了她自己的选择，从而使得自己能够重新开始崭新的生活，实现自身存在的价值。通过分析，可得出结论:面对生活中的荒诞，人们依然有自由选择的权利，通过选择，人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体现自身存在的价值。存在主义思想在米兰达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她是一位存在主义式英雄。

参考文献

［1］屠珍.当代美国风格典雅的女作家［J］.读书1981(11): 110

［2］Flynn，Thomas Russell. Existentialism［M］.莫伟民译. 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8

［3］Camus，Albert. The Myth of Sisyphus［M］.London: Penguin，2000

［4］王岳川.当代西方最新文论教程［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

［5］凯瑟琳·安娜·波特.现当代世界文学丛书:灰色马，灰色的骑手［M］.鹿金等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

［6］萨特.存在与虚无［M］.陈宣良等译.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