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哲学源于热爱智慧
本体论之所以能够出现在西方哲学中,并在西方哲学史上占据一个核心的地位,这同西方文明起源时希腊人的文化背景、语言习惯、伟大哲学家的决定性创造活动等因素是分不开的。其中一个值得重视的现象就是对于把握智慧过于急切的心情。
大家知道,“哲学”(philosophy)一词出于希腊文,原意是指“热爱智慧”。这是希腊人最初为哲学界定的方向。这个方向原是极具活力的。因为人类的各种活动无不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人类的各种实践活动都可以是体验、欣赏智慧的途径。热爱智慧本不必限于一途,哲学也不是限在一个特定领域内的。但是,几乎与“哲学”这个词出现的同时,希腊人就把“智慧”与“普遍的知识”混淆在一起,从而使哲学事实上从热爱智慧的方向转变到了追求普遍知识的方向。这一方向的转变与本体论的产生是有关的。
从热爱智慧到追求普遍知识,这可能就是智慧本身中包含着的一种命运。人类从自身的创造、发展和成就中,分明感觉到自己是拥有智慧的,然而人们却难以说明,智慧究竟是什么。这不只是因为人类的活动是多方面的、难以一言以概之,更主要的是,智慧是每个人自己的生命中的能力,这种能力使人成就各种事业,然而它本身却始终隐在不可见的地方。凭借智慧这种能力,人能学习、研究并获得各种知识,包括关于人自身机体的生理知识,但是人们却没有关于智慧本身的知识。知识和智慧是有联系又有区别的两样东西:知识是人行使智慧的一种重要结果,通过知识,我们确信人是有智慧的生命;智慧是使知识成为可能的人的禀赋。一切知识都是可以明白表述的;智慧则是使知识得到明白表述的条件和保证,它本身是无法被明白表述出来的。所以,我们可以有关于各种事情的知识,却无法有关于智慧的知识。一旦有人号称说出了关于智慧的知识,它充其量只是一种知识,而不是人们想追求的智慧本身。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将智慧归入潜能一类的东西。潜能是与现实相对的,如一些物理学、化学的性质,在缺少条件还没有实现出来的时候,是作为潜能存在的。而智慧虽然我们不能明白地将它表述出来,却始终是现实地在发挥作用的。
智慧是值得热爱、值得追寻的。它把世界展现给人类,使人类创造出美妙的生活、丰富的意义,然而它自身却始终隐而不显。智慧就是生命的最高秘密。然而智慧的本性却使追寻智慧的人陷入了困境。(https://www.xing528.com)
古希腊把“热爱智慧”当作哲学的时候,是明白智慧和知识之间的区分的。在他们的语言中,episteme表示知识,sophia和phronesis表示智慧。柏拉图在其写于中期的《克拉底鲁篇》中是这样谈及智慧的:“智慧是非常黑暗的,并且看上去不像是天生的;其意义是指触及事物的运动及流。”(1)“智慧(phronesis),它可以指对运动和流变的知觉,或者指对运动的赞许,然而它无论如何是与运动相关的。”(2)同时,柏拉图也谈及了知识和智慧的关系:“sophrosune这个词是指我们才讨论过的智慧(phronesis)的解救,知识(episteme)是与此相近的,并且是指灵魂有助于一切追随事物运动的东西,既不超前也不落后于它们。”(3)从这些比喻性的说法中透露出古希腊人对智慧的见解或感受,即:智慧是隐而不显的(“非常黑暗的”);智慧是人所难以把捉的(“它无论如何是与运动相关的”,“其意义是指触及事物的运动及流”,是指“对运动和流变的知觉,或者指对运动的赞许”)。柏拉图只是以不很坚决的态度谈到它“看上去不像是天生的”。与智慧相比,知识则肯定是属于主观心灵的东西(“指灵魂有助于一切追随事物运动的东西”),并且,知识是将隐而不显的智慧昭示出来的途径或东西(“sophrosune”一词指“智慧的解救”,而“知识是与此相近的”)。
古希腊人不仅将智慧和知识作了区分,而且据记载,苏格拉底还说过这样的话:“德性就是智慧。”(4)作为德性的智慧就不仅仅是知识,因为知善者不一定也行善。所谓德性,在苏格拉底看来,就是趋善避恶、行为适度(“凡是知道并且实行美好的事情,懂得什么是丑恶的事情而且加以谨慎防范的人,都是既智慧而又明智的人”(5))。正因为智慧不仅仅是知识,所以无知并不是智慧的对立面。“苏格拉底说,疯狂就是智慧的对立面。但他并没有把无知认为就是疯狂。不过,一个人如果不认识自己,把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倒以为,而且相信自己知道,他认为就是很接近于疯狂了。”(6)由于智慧还与人的德性相关,这也说明了智慧不像知识那样可以通过教育获得,而是要在自己的身体力行中去体会。
既然智慧区别于知识,它是与人的德性有关的,是渗透在人的一切活动中的,并且它也不易于明确表达出来,那么“热爱智慧”就应当在人的德性及其各种活动中去体察、欣赏。在这个意义上说,哲学也许本不该成为一门独立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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