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理论教育 三苏文论与中国文学批评史

三苏文论与中国文学批评史

时间:2026-01-27 理论教育 凌薇 版权反馈
【摘要】:三苏论文便与欧、曾迥异。这便是三苏文论重要的地方。明此,才可知三苏论文,本不重在道。实则此语丝毫不曾道着苏氏痒处。必将有得于水之道者。其即其所见而名之者,论道每泥于迹象,其莫之见而意之者,论道又入于虚玄。道学家因主辞达而无须于文,政治家因主辞达,而所须于文者只求其适于功利的用。故其所谓达,均不过是质言之的达而不是文言之的达。质言之的达,只能达其表面,达其糟粕而不能达其精微。

三苏论文便与欧、曾迥异。其所由不同之故,即在其对文学态度。苏洵《上欧阳内翰书》自述其学文经历,谓:

 

洵少年不学,生二十五岁,始知读书,从士君子游,年既已晚,而又不遂刻意厉行,以古人自期,而视与己同列者,皆不胜己,则遂以为可矣。其后困益甚,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始觉其出言用意与己大异。时复内顾,自思其才,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由是尽烧其曩时所为文数百篇,取《论语》、孟子、韩子及其他圣人贤人之文,而兀然端坐,终日以读之者,七八年矣。方其始也,入其中而惶然,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而其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时既久,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试出而书之;已而再三读之,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然犹未敢以为是也。(《嘉祐集》十一)

 

此便与道学家及柳、穆、欧、曾诸人所持之态度不同。盖道学家及柳、穆、欧、曾诸人,其所以学古人之文者,乃所以求其道,即使于道无所得,表面上总不敢像苏洵这样大胆地宣言为文而学文。盖自韩愈说过:“愈之所志于文者,不惟其辞之好,好其道焉尔。”所以后来古文家之自言有志于文者,总不敢直捷明白地说只是好其辞。但在苏洵则所取于《论语》、孟子、韩子及其他圣人贤人之文者,不过重其文而已,不过好其辞而已。他只是学其文而不是学其道,所以孔、孟、荀、扬、韩诸人在道学家以之建立道统者,在他却以之建立文统。又此文中,更有评论昔人和时人的文章之处,谓:

 

孟子之文语约而意尽,不为巉刻斩绝之言,而其锋不可犯。韩子之文,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鱼鼋蛟龙,万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苍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视。执事之文,纡余委备,往复百折,而条达疏畅,无所间断,气尽语极,急言竭论,而容与闲易,无艰难劳苦之态。此三者,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惟李翱之文,其味黯然而长,其光油然而幽,俯仰揖让,有执事之态;陆贽之文,遣言措意,切近的当,有执事之实!而执事之才,又自有过人者。盖执事之文,非孟子、韩子之文,而欧阳子之文也。

 

此亦就文论文,与道学家及欧、曾诸人不同。他只是论文的风格,不复论及文的内容。他从作风品格衡量文的价值,而不复拖泥带水牵及道的问题。这便是三苏文论重要的地方。

明此,才可知三苏论文,本不重在道。即偶有言及道者,其所谓道,也是道其所道,非惟不是道学家之所谓道,抑且不是柳、穆、欧、曾诸人之所谓道。同一道的观念,在道学家说来觉得朽腐者,在古文家说来便化为神奇。

《朱子语类》中虽有一节攻击苏氏所论文与道的关系,谓:

 

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叶,惟其根本乎道,所以发之于文皆道也。三代圣贤文章,皆从此心写出,文便是道。今东坡之言曰,吾所谓文必与道俱,则是文自文而道自道。待作文时,旋去讨个道来入放里面。此是他大病处。只是他每常文字华妙,包笼将去,到此不觉漏逗说出他本根病痛所以然处。缘他都是因作文却渐渐说上道理来,不是先理会得道理了方作文,所以大本都差。

 

实则此语丝毫不曾道着苏氏痒处。盖这一节的争论,仍是关于贯道说与载道说的一重公案。朱子所谓:“惟其根本乎道,所以发之于文皆道也。”仍即是上文所引朱子语“这文皆是从道中流出,岂有文反能贯道之理”的意思。这些话语,正是“文所以载道也”一语之绝妙注脚。至于东坡所谓“文必与道俱”云者,则又是“文者贯道之器也”一语的转变。朱子处处在载道一方面说话,东坡处处在贯道一方面说话。所以东坡之所谓道,与道学家之所谓道,本不是指同一的对象。东坡之所谓“道”,其性质盖通于艺,较之道学家之所谓道,实更为通脱透达而微妙。其《日喻赠吴彦律》云:

 

世之言道者,或即其所见而名之,或莫之见而意之,皆求道之过也。然则道卒不可求欤?苏子曰:道可致而不可求。何谓致?孙武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孔子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莫之求而自至,斯以为致也欤。南方多没人,日与水居也。七岁而能涉,十岁而能浮,十五而能没矣。夫没者岂苟然哉!必将有得于水之道者。日与水居,则十五而得其道;生不识水,则虽壮见舟而畏之。故北方之勇者,问于没人,而求其所以没,以其言试之河,未有不溺者也。故凡不学而务求道,皆北方之学没者也。(《经进东坡文集事略》五十七)

 

东坡之所谓道者如此,所以可以因文以求道,所以可以“文必与道俱”。彼之于道,实是“莫之求而自至”的,实是由于“日与水居,则十五而得其道”。这正与老泉所谓“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是同样意思。彼亦何尝临文时才去讨个道来入放里面呢?彼不过与世之言道者,——或即其所见而名之,或莫之见而意之者,其方法不同而已。其即其所见而名之者,论道每泥于迹象,其莫之见而意之者,论道又入于虚玄。这才与扪烛扣槃无异。所以他主张学。学文可以得文中之道,学文又可以得行文之道。得文中之道,犹是昔人的糟粕,不可以言求道;得行文之道,才可以达其所明之道,这才是所谓致道。但此岂生不识水的北方勇者所能明其故哉!固宜朱子之讥为大本都差矣。我们且再看东坡《答谢民师书》。他谓:

 

孔子曰:“言之不文,行而不远。”又曰:“辞达而已矣。”夫言止于达意,即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系风捕影,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是之谓辞达。辞至于能达,则文不可胜用矣。(《经进东坡文集事略》四十六)

 

东坡屡言为文主于辞达,其《答王庠书》亦谓:“孔子曰:‘辞达而已矣。’辞至于达,止矣,不可以有加矣。”(《经进东坡文集事略》四十六)但是他的所谓辞达,决不是道学家政治家之所谓辞达。盖他是欲使了然于心者,再能得了然于口与手,所以他之所谓辞达,也是“莫之求而自至”的辞达。道学家因主辞达而无须于文,政治家因主辞达,而所须于文者只求其适于功利的用。故其所谓达,均不过是质言之的达而不是文言之的达。质言之的达,只能达其表面,达其糟粕而不能达其精微。至古文家则异于此者。必须先能体物之妙,了然于心,攫住其要点,捉到其灵魂,然后随笔抒写,自然姿态横生,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而道也亦自然莫之求而自至的以寓于其间。这才尽文家之能事,这才是文言之的达。是又岂泥于格物致知者所能达其髣髴哉!要能得这样达了以后,才能使了然于一己者更以之了然于人人。这才是所谓明道,这才尽文辞之用。所以说:“辞至于能达,则文不可胜用矣。”但此所谓不可胜用者,又是无用之用,是自然的用,而不是功利的用,有目的的用。

这种意思,当时释德洪庶几知之矣!《石门题跋》中有《跋东坡图示池录》云:

 

欧阳文忠公以文章宗一世,读其书,其病在理不通。以理不通,故心多不能平,以是后世之卓绝颖脱而出者皆目笑之。东坡盖五祖戒禅师之后身,以其理通,故其文涣然如水之质,漫衍浩荡,则其波亦自然而成文,盖非语言文字也,皆理故也。自非从般若中来,其何以臻此!其文自孟轲、左丘明、太史公而来一人而已。(2)

 

这种意思后来李缯亦庶几知之矣。程洵《尊德性斋小集钟山先生行状》中述李氏语云:

 

尝曰:文者所以载道,言之不文,行之不远,而世儒或以文为不足学,非也。顾其言于道何如耳!每为学者诵眉山之言曰,物固有是理,患不能知之,知之患不能达之于口与手。辞者达是理而已矣。以为此最论文之妙。

 

辞所以达是理,何尝“文自文而道自道”!不过古文家之文说理而不为理障,道学家之文说理而堕于理窟。高下精粗,区别显然。此所以道学家只知求道而不明致道;而于论文,只知推崇欧、曾,而不能了解三苏也。张耒《答李推官书》云:“夫文何为而设也?知理者不能言。世之能言者多矣,而文者独传。岂独传哉!因其能文也而言益工,因其言工也而理益明。”(《张右史文集》五十八)玩味此语,则苏门论文之旨昭然矣。(https://www.xing528.com)

说理而堕于理窟,所以道学家以为有德者必有言,而欧阳修亦以为“道胜则文自至”(《答吴秀才书》),以为“道纯则充于中者实,中充实则发为文者辉光”(《答祖择之书》)。说理而不为理障,所以必须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始出而书之。(见苏洵《上欧阳内翰书》)此虽同样谓充于中以发于外,但其意义亦微有不同。观苏轼《江行唱和集叙》,即可知其异点所在。苏氏谓:

 

夫昔之为文者,非能为之为工,乃不能不为之为工也。山川之有云雾,草木之有华实,充满勃郁,而见于外。夫虽欲无有,其可得耶?自闻家君之论文,以为古之圣人,有所不能自已而作者。故轼与弟辙为文至多,而未尝敢有作文之意。(《经进东坡文集事略》五十六)

 

则知其所谓充满勃郁云者,已指一种兴会淋漓不可遏制的状态。此种兴会淋漓不可遏制的状态,未尝不由于道,也未尝不由于学,而道与学均所以积之于平时。至一时临文之顷仍不得不有待于兴到而神来。此意入微,便非道学家之所能窥见了。而其意亦仍出于苏洵。苏洵《仲兄字文甫说》云:

 

且兄尝见夫水之与风乎?油然而行,渊然而留,渟洄汪洋,满而上浮者,是水也,而风实起之。蓬蓬然而发乎太空,不终日而行乎四方,荡乎其无形,飘乎其远来,既往而不知其迹之所存者,是风也,而水实行之。今夫风水之相遭乎大泽之陂也,纡余委蛇,蜿蜒沦涟,安而相推,怒而相凌,舒而如云,蹙而如鳞,疾而如驰,徐而如缅,揖让旋辟,相顾而不前;其繁如縠,其乱如雾,纷纭郁扰,百里若一;汨乎顺流,至乎沧海之滨,磅礴汹涌,号怒相轧,交横绸缪,放乎空虚,掉乎无垠,横流逆折,图示旋倾侧,宛转胶戾,回者如轮,萦者如带,直者如燧,奔者如焰,跳者如鹭,跃者如鲤,殊状异态,而风水之极观备矣。故曰“风行水上涣”,此亦天下之至文也。然而此二物者,岂有求乎文哉?无意乎相求,不期而相遭,而文生焉。是其为文也,非风之文也,非水之文也。二物者非能为文,而不能不为文也。物之相使而文出于其间也。故曰,天下之至文也。今夫玉,非不温然美矣,而不得以为文;刻镂组绣,非不文矣,而不可以论乎自然。故夫天下之无营而文生之者,惟水与风而已。昔者君子之处于世,不求其功,不得已而功成,天下以为贤;不求有言,不得已而言著,天下以为口实。呜呼!此不可与他人道之,唯吾兄可也。(《嘉祐集》十四)

 

平常所了然于心者,是水;一时所动荡激发不得不使之了然于口与手者,是风。“是水也,而风实起之”,“是风也,而水实行之”,这样风水相遭,以备风水之极观者,这才成为天下之至文。而此天下之至文,却正是所谓不能自己而作者。

这种意思,其二子轼、辙本之以作文,本之以论文,各有所得亦各有所成。《东坡题跋》中《书子由超然台赋后》云:“子由之文词理精确有不及吾,而体气高妙,吾所不及,虽各欲以此自勉,而天资所短,终莫能脱。”此言说得颇有分寸。词理精确与体气高妙云云,确能道着各人长处,并未溢美,也并非标榜。盖子瞻长于理,故论文妙处近于神;子由长于气,故论文精处重在气。

子瞻之文词理精确,而能不堕理窟,实以得于庄与释者为多。钱谦益《读苏长公文》云:

 

吾读子瞻《司马温公行状》、《富郑公神道碑》之类,平铺直序如万斛水银,随地涌出,以为古今未有此体,茫然莫得其涯涘也。晚读《华严经》,称性而谈,浩如烟海,无有不有,无所不尽。乃喟然而叹曰,子瞻之文,其有得于此乎?文而有得于《华严》,则事理法界,开遮涌现,无门庭,无墙壁,无差择,无拟议,世谛文字,因已荡无纤尘,又何自而窥其浅深,议其工拙乎?……苏黄门言少年习制举,与先兄相后先,自黄州已后,乃步步赶不上。其为《子瞻行状》曰,公读《庄子》喟然叹息曰,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后读释氏书,深悟实相,参之孔、老,博辩无碍。然则子瞻之文黄州已前得之于庄,黄州已后得之于释,吾所谓有得于《华严》者信也。(《初学集》八十三)

 

此言亦是。惟其所得于庄与释者,并非如一般耽心禅悦者流,说得迷离恍惚,不可捉摸。他所得于庄与释者,不过能于道的观念,不局于儒家之见,看作万物自然之理而已。庄子言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而佛家亦言佛法在行住坐卧处,着衣吃饭处,屙屎撒溺处,没理没会处,死活不得处。这般说法,即东坡所谓:“物固有是理,患不能知之者。”道学家所言格物,本也是在格万物之理,但是后来只局于儒家的经籍中间,于是所谓道者便不是“万物之所然”了。物固有是理而能知之,即所谓体物之妙,而使之了然于心。“日与水居则十五而得其道”,则所谓行文之妙,而复使之了然于口与手、了然于心,所谓“深悟实相”;了然于口与手,又所谓“博辩无碍”也。能如是,横说竖说,虽是文的功夫,而莫非道也,而莫非理也。此之谓辞达!能得这样辞达,即所谓神化的境界。子瞻有《文说》一篇,即自评其文,谓:

 

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经进东坡文集事略》五十七)

 

此即状神化妙境,所谓随物赋形云者,也即是风与水相遭而成为天下之至文。子瞻《琴诗》云:“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苏文忠公诗集》二十一)妙语解颐。若以理言,则陈继儒所谓一卷《楞严经》也(见其所著《偃曝谈余》);若就论文见解言,则又即风水相遭之说也。

子由不能如子瞻之妙悟,所以只能在气字上致力。老泉论孟子之文谓其语约意尽而锋不可犯,论韩子之文谓浑浩流转而掩抑蔽掩,欧阳子之文纡余委备而条达疏畅,并自为一家之文。于是子由本之遂以拈出气字。

论气,亦未尝不关于理。张耒《答李推官书》云:“理解者文不期工而工,理愧者巧为粉泽而隙间百出。此犹两人持牒而讼,直者操笔,不待累累,读之如破竹,横斜反覆自中节目;曲者虽使假词于子贡,问字于扬雄,如列八味,而不能调和,食之于口,无一可惬,何况使人玩味之乎?”这即是理直气壮之说。理直气壮,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皆宜。所以下文云:“江淮河海之水,理达之文也。不求奇而奇至矣。激沟渎而求水之奇,此无见于理,而欲以言语句读为奇之文也。”此文虽不言“气”,但颇能说明理与气的关系。子由既不能像子瞻这样天生妙悟,所以不能得之于理,只能求之于气。求之于理,重在体物,而更须有了然于口与手的本领;求之于气,重在修养,而比较的易使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所以子由《上枢密韩太尉书》云:“辙生好为文,思之至深,以为文者气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栾城集》二十二)一般人只晓得文可以学而能,至于气则“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曹丕语)者,而他却偏说“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则又何也?盖子瞻、子由并用力于文字,而同时又均不敢有作文之意。其用力于文字,即老泉所谓“兀然端坐终日以读之者七八年”之意;其不敢有作文之意,又即老泉所谓“不求有言不得已而言著”之意。盖此本苏门家学,并得之于父教者。子瞻才高,能由文以致道,更能因道以成文。用力于文字,则所了然于心者得以了然于口与手矣;不敢有作文之意,则所了然于口与手者又莫非了然于心之流露矣。由理言,则不是语言文字而都是理;由文言,则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随物赋形而不可知。这是妙悟神化的境界,子由所不能到者。子由上不能如子瞻之入化境,而下又不敢有作文之意,不欲求工于言语句读以为奇,此所以谓“文不可以学而能”也。但神化妙境虽不可学,言语句读虽不屑学,而“生好为文”,癖性所嗜,未能忘情,于是不得不求之于气。盖理直则气壮,气盛则言宜,气是理与言中间的关键,于是想由气以进乎言宜之域。言宜,则庶几亦可以合乎理而近乎神。此又所以谓文是气之所形,而养气则文自工也。(3)

养气之法,他更举二例云:

 

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今观其文章,宽厚弘博,充乎天地之间,称其气之小大。太史公行天下,周览四海名山大川,与燕赵间豪俊交游,故其文疏荡,颇有奇气。此二子者,岂尝执笔学为如此之文哉!其气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动乎其言,而见乎其文而不自知也。(《上枢密韩太尉书》)

 

在此二例中,差不多有两个意思。孟子一例,指修养言;太史公一例,指阅历言。指修养言者,其功夫从内证入,不易为着手之地;从阅历言者,其工夫从外做起,便有所依据之途。所以他于此二者中间,毕竟还重在后一方面。他又说:

 

辙生十有九年矣!其居家所与游者,不过其邻里乡党之人,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无高山大野可登览以自广,百氏之书虽无所不读,然皆古人之陈述,不足以激发其志气。恐遂汨没,故决然舍去,求天下奇闻壮观,以知天地之广大。(《上枢密韩太尉书》)

 

原来他的所谓养气功夫,是有待于外方之激发者。所以必须高山大野才可登览以自广,所以必须求天下之奇闻壮观才足以激发其志气。盖道学家之论气,重在修养,古文家之养气,重在阅历。所谓文章得江山之助,即是古文家的养气方法。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我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