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通惠河开通

在济州河、会通河相继开通后，从江南北上的漕船，经江南运河、扬州运河、泗水、济州河、会通河、御河、潞河，可到达通州。通州是京师的东大门，建有十三座粮仓，总计可储存粮食一百八十多万石，^[122]以便陆续转运大都。可是，通州至大都虽然只有五十里路程，却无水道相通，转运十分艰难。因此，在通州至京师之间开凿一条运河，是金、元两朝一直想办而未办成的急务。

早在金朝时，曾开通过一条金口运河，使通州与京师沟通，用以漕运。但因以卢沟河（即浑河，今永定河）为水源，卢沟河含泥沙量多，导致金口运河经常淤浅，还多次造成水灾，淹没沿途农田村舍，故在金世宗时将它堵塞。后来，在金章宗时又引玉泉、高梁水至金口河并建闸通航，用以漕运，史称闸河。不久，由于蒙古骑兵频繁地南下侵扰，金宣宗被迫迁都于汴京（今河南省开封市），中都的闸河也就逐渐荒废。

元朝建立后，为重建毁于战火的中都并扩建为大都，曾由都水少监郭守敬主持重开金口河，中都以上（即以西）河段，主要用以运输西山（今石景山）所产木材和石料，供扩建中都和营建皇宫；中都以下（即以东）河段，主要用以通州至中都的漕运。在攻灭南宋、统一全国后，由于江南的粮食和物资，从河、海两路源源运抵通州，单靠一条金口运河已来不及将这些粮食、物资转运至大都，因此于至元十六年（1279年）又在大都北郊，循高梁河旧道开通一条坝河。坝河与金口河大致平行，两条运河共同承担着通州至大都的粮食转运任务。但是，随着岁月的转移，金口运河逐渐为泥沙淤塞；而坝河则因水源不足，常处于半干涸状态。因此，自至元后期开始，江南的粮食、物资运抵通州后，无法再利用水运方式运往大都，只能利用车载驴驮的陆运方式进行转运，“陆挽官粮岁若干万石”^[123]，运输效率很低；而且每当“方秋霖雨，驴畜死者不可胜计”^[124]，“民不堪其悴”^[125]。

时任太史令的郭守敬，对此情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顾自己已经年老和开凿运河不属于自己的职责范围，毅然向元世祖建言：重开通州至大都运河，并且采用新水源，确保运河具有可以通航的水位。《元史》卷六十四《河渠志·通惠河》记其事云：

至元二十八年，都水监郭守敬奉诏兴举水利，因建言：疏凿通州至都河，改引浑水溉田，于旧闸河踪迹导清水，上自昌平县白浮村引神山泉，西折南转，过双塔，榆河、一亩、玉泉诸水，至西门入都城南，汇为积水潭，东南出文明门，东至通州高丽庄入白河，总长一百六十四里一百四步，塞清水口一十二处，共长三百一十步。坝闸一十处，共二十座节水。以通漕运，诚为便益。

《元史》卷一百六十四《郭守敬传》也有内容大同小异的记载：

大都运粮河不用一亩泉旧源，别引北山白浮泉水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城，环汇于积水潭，复东折而南，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注：即闸河）。每十里置一闸，比至通州，凡为闸七，距闸里许上重置斗门，互为提阏，以过舟止水。帝览奏喜曰：当速行之。于是复置都水监，俾守敬领之。(https://www.xing528.com)

郭守敬向元世祖提出开凿通州至大都运河的建议，是在他对大都周围的地形和水文环境进行多次勘查的基础上，经过多年构思，并运用测量技术进行初步规划设计而形成的。因此建议的内容十分具体，并且充分显示出它的科学合理性。元世祖听了十分满意，要求赶快付诸实践。为此，特地复置都水监〔“都水监”掌全国水利、河渠、堤防、闸坝、桥梁事宜，元朝初原为独立机构，郭守敬年轻时，曾任都水少监之职。至元十三年（1276年）并入工部，故云“复置都水监”〕，并以太史令郭守敬兼领其职，主持开凿通惠运河。

该运河开工于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春，其时元世祖曾下令“丞相以下各官，皆亲操畚锸”^[126]参加劳动，并且要求“待守敬指授而后行事”^[127]。意思是说，凡参加施工劳动的各级官吏，都要听从郭守敬的指挥。当时，除了各级官员象征性地从事劳动外，动员组织了约两万民工和兵卒进行施工。^[128]在官、军、民的共同努力下，工程进展十分顺利，于翌年秋竣工，历时约一年半。共计用去二百八十五万工，钱币一百五十一万锭，粮食三万八千七百石。运河开通后，从通州驶往大都的运粮船只首尾相接，有记载说：“水从玉河（注：积水潭以西的引水道）中出，波流演迤，帆樯往来，可达通州”^[129]。从通州来的粮船都以积水潭为目的地，“汪洋如海”^[130]的积水潭，顿时变成一个繁忙、喧嚣的水运码头。某天，元世祖从上都返京师，车驾路过积水潭时，看到“舳舻蔽水”的情景，十分高兴，遂为该运河取名通惠河（见图17-5）。

值得一提的是，通惠河的实际长度是多少？上引《元史·河渠志》记载所说的一百六十四里，是指从白浮泉至通州高丽庄的总长。这个总长数可分三段来计算，从白浮泉至瓮山泊一段为引水渠道，即郭守敬所筑的白浮堰，长约六十里。瓮山泊到积水潭一段也是引水渠道，长约四十里。严格说来，这一百里的引水渠道不能算作通惠河，因为不能航行船只。从积水潭至通州的高丽庄一段，长约六十四里，是通惠运河的主体。现在的问题是，通惠河的起点选择在积水潭很恰当，而终点为什么不选在通州，却选在通州以南十七里的高丽庄？据笔者分析，这可能是郭守敬在规划设计通惠河时，考虑到大都至通州的比降太大，两地仅隔五十里路程，而海拔高程相差达七十多尺（按：北京与通州之间地形高差约25米），平均每里路要相差一尺五寸（约合0.5米），如果终点设在通州，则通惠河的比降太大而不利于行舟。终点选在通州以南十七里的高丽庄，则可延长运河的路线，相对地降低了比降，有利于舟船的航行。

图17-5　大都城内通惠河走向示意图^[131]

通惠河的开通，标志着从江南杭州至京师大都，长约三千六百里的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这不仅为元朝南粮北运提供了一条便捷的运输大动脉，而且在政治上有利于保障全国的统一，在经济、文化上有利于促进南北的交流。同时，也充分显示了我国古代水利工程技术的卓越成就。因为这条长距离的运河，沿途所经过的并非都是同一海拔高程的平原，其中有相当多的河段，随着地形起伏而河面也有高低，这就需要在河身高低有变化之处，修建一系列的堰坝和船闸设施，用以节制和调控水流，使运河保持着必要的水位，以供舟船顺利通航。修建堰坝和船闸的技术，都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在实践中不断创造、发明的，特别是建造船闸的技术，在当时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总之，三千六百里的京杭大运河，是我国古代科技成就的瑰宝。它在13世纪的出现，是中国文明进步史上也是世界文明进步史上的一块辉煌的里程碑，有着划时代的历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