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运河三千年：荀羡开通的洸汶运道

永和十二年（356年），燕将慕容兰以数万之众屯畔城（今山东聊城以西），大军压境，东阿一带边境局势紧张。荀羡奉命率军伐燕，当时晋军溯泗水北上，到达任城（今山东省济宁市）东南的高平郡时，因泗水拐弯，没有水道通向东阿，运粮船队无法继续北上。所幸在经过实地勘察后，发现当地有一条自然河流，稍加改造后就可作为运道使用。原来，这条自然河流名叫洸水，来自东北方向的刚县境内，流至任城（今山东省济宁市）与洙水会合，再南流至高平郡与泗水合流南下。据《水经注》卷二十五《洙水》条记载：

吕忱曰：洸水出东平阳，上承汶水于刚县西……洸水西南流迳盛乡城西……又南迳泰山宁阳县故城西。洸水又西南，经泰山郡乘丘县故城东……洸水又东南流，注于洙。洙水又南，至高平县南入于泗水。

据上引记载可知，洸水是发源于今山东省莱芜市东北原山的汶水（即大汶河），流至刚县（今山东省宁阳县东北）以西时，从汶水分流出来的一条河流。它流向西南，至任城附近折向东南流并注入洙水，与洙水合流向南，至高平郡东南（即今鲁桥镇附近）注入泗水。所以《水经注·泗水》说：“所谓洸水者，洙水也，盖洸、洙相入，互受通称矣。”值得注意的是，洸水从汶水分流出来后，一直是朝着西南方向流的，但至任城后因与洙水合流而转向东南流了，并流向高平郡。正是因为洸水的这一转向，使荀羡得以有机会利用洸水。首先，可以利用长约六十里路程的洸、洙合流段河道，使所要开辟的运道的起点，从高平郡北移至任城，得以缩短了运道的长度，减少了开辟运道的人力和时间；第二，由于洸水是流经任城的，因此在利用洸、洙合流段河道后，紧接着还可利用洸水的本身；第三，又由于洸水是从汶水分流出来的，在利用洸水的同时，又可利用汶水的本身，直到东阿附近的济水（见图9-4）。

图9-4　洸汶运道示意图^[42](https://www.xing528.com)

荀羡利用洸水和汶水开辟的运道，由南、北两河段组成，南段是洸水，北段是汶水。由于洸水是汶水的派流，因此不论是南段或北段，其水源都来自汶水。就该运道的线型而言，形成一个大折角，折角的顶点就是洸、汶两水的分流处（见图9-4）。当时北伐军的运粮船队从任城到东阿，先沿着洸水逆流而上，到达刚县境内转入汶水后，再顺流而下至东阿，走的是折线。虽然该运道的线型不佳，但是当时为了赶时间，尽量利用现成的自然河流，也只能如此。好在当时荀羡开辟这一运道的目的，主要是随北伐大军运送军粮、物资，属临时性措施。不过，该运道所在的地势东高西低，刚县境内洸、汶两水分流处的地势高于任城一带，因此在洸水沿途必须修建若干座堰埭。这样，运粮船队凭借沿途的堰埭，再加上人工牵挽等措施，才能在洸水中逆流而上。虽然关于在洸水上建堰埭之事，文献记载只字未提，但是可以不言而喻，东晋时修建堰埭已经完全具备这方面的技术条件，因为早在三国时代的东吴，在比降很大的地形条件下，已经建成具有十四座堰埭的破冈渎运河。

这里有一个新的问题必须予以分辨清楚，即：当年荀羡是直接利用洸水和汶水作为运道，还是另开运渠而就地利用洸水和汶水作为水源？由于文献上没有这方面情况的记载，使后世的学者难以了解真相，因而在古今学术界出现了避而不谈或众说纷纭的局面。如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关于洸水的内容记载倒是不少，就是没有涉及这个问题，可能郦道元也搞不清楚，所以避而不谈了。清朝乾隆年间的学者陆燿认为，当时荀羡是直接利用洸水和汶水作为运道的，他引用王元启《济宁图记》说：“晋穆帝时，兖州刺史荀羡，自洸水引汶通渠至东阿征伐慕容兰。是时，洸水已为运道”^[43]。而现代学者史念海则认为，当年荀羡是临时开凿新的渠道，并引洸、汶两水作为水源的。他说：“荀羡北伐之军应至东阿，所开的渠道也应自汶水越济水而至于东阿附近”^[44]。并在所附示意图上画出从任城通向东阿的渠道。那么，当年荀羡究竟开凿过新的运道没有？笔者反复推敲《晋书·荀羡传》记载：“羡自洸水引汶通渠至于东阿”这句话，觉得当年荀羡至多是对洸、汶两水进行疏治、筑堰等简单改造后，直接利用洸、汶两水作为运道的，并未在地面上另开新的运道。否则，在仅隔13年以后的太和四年（369年），桓温再次北伐前燕时，为何不利用荀羡所开挖的、前进方向完全相同的现成运道，而在半途中要兴师动众、冒着炎暑开挖桓公沟？这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综上所述，荀羡在北伐途中匆匆开辟的洸、汶运道，虽然是当时为了解决临时碰到的运输困难、所采取的权宜措施，而且昙花一现，已成为历史；但是他在客观上却开辟了利用汶、洸两水作为人工运河水源的新纪元，这对后世的影响是巨大的。元、明、清三代在开通和维护京杭大运河时，自济宁至清河一段的水源，就是学习、借鉴荀羡的做法，引用汶、洸两水再加上泗水来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