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教育家孟广城的教育理念及方法解析

在北京舞蹈学校建校筹备期，文化部特别邀请了苏联专家、芭蕾舞蹈家奥尔格·亚历山德多夫娜·伊莉娜担任艺术指导。孟广城入学时，正值北京舞蹈学校建校第二年，日常教学中，伊莉娜等来校执教的多位苏联专家都要给老师们上课，这些课程包括芭蕾舞剧科的外国代表性舞蹈、芭蕾双人舞、芭蕾剧目排练、舞蹈编导等。因此，学生们经常会看到自己的芭蕾舞老师在苏联专家的课堂学习，下课后直接进入学生们的课堂教课。值得我们关注的是：北京舞蹈学校这一阶段的培养目标和课程设置中，并没有将学生按照舞种和专业方向的不同来分别培养，所有入学的学生都要同时学习芭蕾舞、外国代表性民间舞蹈、中国古典舞和中国民间舞这四门课程，此外还要学习文化课。刚刚入学的孟广城便是在这样的培养模式下完成了一、二年级的课业。

1957年，时任北京舞蹈学校副校长的陈锦清老师在教学工作总结大会上，对三年来的人才培养模式和培养目标作了反思性的讲话。之后，在陈校长的领导下，培养目标进行了明确的调整，北京舞蹈学校开始将教学分为两个主要专业方向：民族舞剧科和欧洲芭蕾舞剧科^[1]。芭蕾舞剧科由于几乎完全借鉴了俄罗斯流派的芭蕾体系和标准，更是有苏联专家们的保驾护航和在教员训练班成长起来的教学骨干作为师资保障，成为培养目标中一个主要的专业方向。在完成全校性教学方针的调整后，根据培养目标的不同，全校学生都被重新分科，三年级的孟广城被分配到芭蕾舞剧科。

由于是建校初期，芭蕾舞剧科的师资力量缺乏，曲皓、吴湘霞、朴光素等几位女老师先后给孟广城所在的男班教芭蕾专业课。直到二年级时，才由陈伦老师接手男班学生的芭蕾专业课程，汪华馨老师担任钢琴伴奏。陈伦老师任课期间给予孟广城很大的鼓励，经常表扬孟广城动作准确、规范，并时常要他示范动作给其他同学看。孟广城相比其他同学年龄小，听话且乖巧，具备良好的软开度，还有一双饱满圆润的高脚背，老师的要求都比较容易做到，因此经常被老师们当作“好学生”安排在最中间的位置。虽然当时还不知道站在中间和旁边有什么区别，但孟广城在这一时期就已经明确意识到了自己与同班同学之间的差距，他在同学们身上发现了一些自己所不具备的优势。

五年级时，班里就已经有同学可以完成相当难度的跳跃。每一次腾空，那优美的舞姿和滞空的高度都令孟广城十分羡慕，可是他自己在弹跳方面始终摸不到窍门。有的女同学已经能够担任《吉赛尔》中的主要角色，有的男同学则可在《海盗》中担任男主角了。这些同学不仅仅是学会动作、达到规范，更明显的是，他们的舞台表现力和人物角色感都相当出色。这令孟广城百般着急，总是在思索到底要怎样才能有他们那样出色的表现力，每天都在切磋琢磨，每堂课都十分努力，可仍不尽如人意。

1956年入学后演出节目《娃娃舞》，由李正一老师编舞

中专一年级刚入学，孟广城这一批学生就已经开始参加各种节目的排练。其中有一个节目是苏联专家排的《睡美人》中的《华尔兹圆舞曲》，还有一个是当时的古典舞教研室组长李正一老师编排的男女双人舞《娃娃舞》，孟广城扮演木偶角色。后来这个作品还在孟广城读三年级的时候由中央新影制片厂拍成了电影。可惜的是，孟广城虽然已经明显感知到自己与同班同学们的差距，但这一次的电影拍摄却是中国古典舞的作品，以至于他还是没弄明白到底什么是舞蹈表演，更无法掌握芭蕾舞的表演。(https://www.xing528.com)

高班的时候，孟广城参加了德国巴伐利亚歌舞团剧目《巴伐利亚舞》的排演。当时的演出，这群少年最多也只能做到踩着音乐上台，踩着节奏跳跃，按部就班地完成规定好的打击动作，大多数学生并不完全懂得如何让身体“有韵律地舞动”。

在孟广城看来，如果说当时的自己是个“好学生”，那就意味着不擅长表演。孟广城在课堂上规规矩矩，从不调皮捣蛋，老师要求的规范他都能达到，但是相应地，好学生由于太规范，反而有可能不够灵活，缺乏自由表达的想法，相对古板些，表现力方面欠缺主动意识。班里那些淘气的孩子平时调皮捣蛋，可是比较活泼，会跳、会转，跳起舞来活灵活现。这些淘气的孩子由于灵动活泼的天性，在表现力上就会更出色，专业课的学习也会更容易。与他们相比，孟广城就没那么灵活。五年级的“外国历史生活舞”课堂上，老师训斥过他“身体跟钢管一样，怎么就不会动，不会舞？”而当时的他完全没有领悟“跳舞”和“表演”是怎么回事。“外国代表性民间舞”课堂上，老师问孟广城：“你怎么一点‘表演’的气质都没有呢？”当时孟广城的回答至今回想起来仍令人莞尔，“老师，是我没有笑吗？要微笑吗？”当时的他就是这样理解的。

其实，20世纪50年代正是国内文化艺术事业相对贫瘠的时候，尤其是像芭蕾这样的外来艺术。当时，老百姓见过的芭蕾实在太少。作为一名芭蕾专业的学生，对“舞蹈表演”的理解，对舞台表现力的培养，都需要直接观摩芭蕾舞剧演出，更要经常参加芭蕾舞剧演出才行。1955年，11岁的孟广城考上北京舞蹈学校，当时没有多少舞剧演出，尚处于懵懂阶段的孟广城和所有的同学一样，客观上受限于社会文化背景和外来艺术在国内的发展水平，主观上则限于对芭蕾这种艺术的见识和眼界。因此，不懂什么是“芭蕾”，什么是“舞蹈表演”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1956年同班同学去春游（前排右一为孟广城）

凭着自己的努力，按照老师的要求，完成规定的动作，他都做到了，但是唯独没能理解老师所说的那种“表演”的状态，直到毕业也没完全开窍，这令孟广城着急和惋惜。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促使他在未来的教学中更加关注表现力的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