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淫引发人堕落-《周易》的自然哲学

【大义】

此卦下坤上震，⁽¹⁾以戒逸豫为主旨。逸豫是骄奢淫逸。

《谦》卦讲谦虚，《豫》卦讲骄奢，这两卦是相反的一对。

【校读】

豫　上博本作“余”，马王堆本作“馀”，双古堆本作“豫”。余、馀皆假借字。豫字的基本含义是乐（喜悦、快乐），引申义是淫逸、放荡。此外，它还有一种含义是病除、病愈。这里的“豫”兼有这三种含义，但主要是第二种含义。这种含义的“豫”也可以看作一种乐，但不是一般的乐，而是超出合理范围的乐，古人叫“逸豫”。周人鉴殷之亡，每以逸豫为戒，《尚书》多言之（如《康语》、《无逸》）。战国文字，豫字往往作，文字本身就与逸字有关。⁽²⁾孔颖达说，这里的豫字是“取逸豫之义，以和顺而动，动不违众，众皆说（悦）豫，故谓之豫也”，就是折中第一和第二种含义。第三种含义的“豫”，即六五所述。

鸣豫　与“鸣谦”相反，是以淫逸为荣，自高其名。

介于石　像石头一样硬。“介”，坚硬。“于”，用与如同。案：许慎以介为界画之界（《说文解字·八部》），非此所当。或以六二居中，释为居间之介，也不合适。此句，《释文》引古文本作“砎于石”。《广韵·怪韵》：“砎，硬也。”王弼注：“故不改其操，介如石焉。”孔颖达疏：“守志耿介，似于石然。”侯果注：“假如坚石，不可移变。”（《周易集解》引）《荀子·修身》：“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也。”杨倞注：“介然，坚固貌。《易》曰：‘介如石焉。’自好，自乐其善也。”皆以其硬如石为说。于有如义，见王引之《经传释词》卷一，⁽³⁾上述旧注全把于当如用。此爻《小象》（《象7上》16）：“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原文是说，因为太硬，所以要行中正，而不是相反，因为行中正，所以才要硬。⁽⁴⁾我理解，下“贞吉”并不是说顽固如石好，而是说如此顽劣不终日好。

盱豫　盱音xū，义为张目，非此所当。上博本作“可余”，马王堆本作“杅馀”，双古堆本作“歌豫”，这里暂按“歌豫”翻译。

悔迟有悔　疑读“悔夷有悔”，意思是旧悔方平，新悔又起。迟与夷互为通假，见于古书、古文字，不胜枚举。案：旧注皆以第一个“悔”字属上读，如王引之《经义述闻·周易上》“迟有悔、日动悔有悔”条就这样断句，认为原文是说“盱豫既悔，迟又悔也”。⁽⁵⁾其实，此句与《困》卦上六的“动悔有悔”有关。“动悔有悔”，上博本作“（逐）（悔）又（有）（悔）”，马王堆本正作“悔夷有悔”。两处的意思应当差不多，今以“悔”字属下读。

由豫　“由”，马融本作“犹”，云“犹豫，疑也”（《释文》引）。

朋盍簪　“朋”，朋友。“盍簪”，疑读“盍谮”（hé zèn），指合起来说坏话。此句，上博本作“堋（朋）欲（盍）疌（谮）”，马王堆本作“傰（朋）甲（盍）谗”。疌字，过去不认识，学者有各种猜测，现在看来，还是以刘乐贤的意见最正确。⁽⁶⁾疌是从母叶部字，谮是精母侵部字，谗是崇母谈部字，彼此是通假关系。此句，今本多异文，似可分为三系，《释文》引《子夏易传》、郑玄本、《埤苍》、王肃本作“簪”，引京房本、蜀才本作“撍”（或训疾，或训速），与疌、寁等字为通假关系。这是一系。另一系则与《正始石经》捷字的古文有关。《正始石经》捷字的古文作，是假戴国的国名为之。《释文》引古文本作“贷”、马融本作“臧”、虞翻本作戠，皆此字之讹。还有一系是孤例，《释文》引荀爽本作宗，类似楚简《缁衣》（郭店本和上博本）以“寁”、“倢”为“从”，则是叶、侵二部与东部字通假的早期实例。

贞疾，恒不死　病愈，古人称豫。《书·金滕》：“王有疾弗豫。”《说文解字·心部》引之，作“《周书》曰：‘有疾不悆。’悆，喜也。”此爻无“豫”字，但闻一多引此，谓“问疾而恒不至死，是疾将除。爻义皆在卦中，故知此爻读豫为除也”。⁽⁷⁾案：豫、悆二字皆有喜义。《易经》以喜指病愈，见《无妄》九四、《损》卦六四、《兑》卦九四，这里不必读豫为除，参看《无妄》九四“勿药有喜”校读。(www.xing528.com)

冥豫　疑指沉迷于乐，不能自拔。下《升》卦上六有“冥升”，冥字的用法类似。

成有渝　疑指已成者终有变。下《随》卦初九有“官有渝”，与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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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国语·晋语四》记司空季子之言，对《屯》、《豫》二卦有一番解释。

(2) 参看何琳仪《战国古文字典》，上册，568-569页。

(3) 阮元编《清经解》，第七册，6页。

(4) 此爻与蒋介石的名、字有关。蒋氏，乳名瑞元，谱名周泰，学名志清，字介石。他的字，就是取自此爻的爻辞（据说对应于周泰），参加革命后，为了表示追随孙中山，改名中正，从此以中正自称。这个新名是取自此爻《小象》。蒋尊于台湾，而台湾皆呼其名；贬于大陆，而大陆皆呼其字。

(5) 清阮元编《清经解》，第六册，771页。

(6) 相关辞例和讨论，请看刘乐贤《读楚简札记（三则）》（收入氏著《战国秦汉简帛文字丛考》，北京：文物出版社，2010年，27-33页）。案：他举的四个例子都很重要。今本《缁衣》“从容有常”的“从”，郭店本作“疌”，上博本作“倢”，是叶、侵二部与东部通假的早期实例。罗常培、周祖谟已经指出，容字可与侵、谈二部叶韵，见东方朔《七谏》、刘向《九叹》，参看氏著《汉魏晋南北朝韵部演变研究》，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52-53页。葛陵楚简“寁瘳速疽（瘥）”，寁训疾、与速互文，但不必读为速。郭店楚简《尊德义》的例子怎么读，似乎还可讨论。

(7) 闻一多《周易义证类纂》，收入朱自清编《闻一多全集》，北京：三联书店，1982年，64-6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