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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学林点将录:地猖星毛头星孔明

时间:2026-01-27 理论教育 小谭同学 版权反馈
【摘要】:何炳棣,浙江金华人。当世的海外华裔学人,以何炳棣、余英时二人成绩最多,名誉最高。两书虽不失为一家之言,但过于强调中国早期文明起源的独立性,后者夹杂的民族主义情绪尤为浓厚,引发批评,亦事出有因。拟之为地猖星,似甚恰当。笑他自负千年眼,不见神州已陆沉。[2]阮北康《历史的回顾与前瞻——访何炳棣教授》,《学人专访录》,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1980年版。

何炳棣(1917—),浙江金华人。

当世的海外华裔学人,以何炳棣、余英时二人成绩最多,名誉最高。汪荣祖视何为“当今利用社会科学、结合传统考证方法,研究中国历史最有成就的历史学家”;而徐复观早称余“在美国的中国学人中,已居于第一人第二人的地位”,钱锺书更谓余不仅“海外当推独步”,“即在中原亦岂作第二人想乎!”[1]大抵何侧重社科取向,近于西学规范;余侧重人文取向,近于中学传统。何论专业可与余相颉颃,而总体素养逊之,文化情怀尤难相匹;然学术天地广大,各有门径,施丹乔丹,亦可不必强分高下也。

何氏三十年代就读清华历史系,其时系主任蒋廷黻主张“先读西洋史,采取西方史学方法和观点的长处,然后再分析和综合中国历史的大问题。……历史与社会科学并重;历史之中,西方史与中国史并重;中国史内,考据与综合并重”,对他治学取径影响极大。[2]其后他考取清华第六届庚款留美公费,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英国史及西欧史,随之反治国史,以西洋方法的训练糅合中国文献的功力,遂能在欧美学术圈异军突起。

何氏早期所治,集中在近古社会经济史领域,专著有三:《中国人口研究(1368—1953)》,[3]考定明清赋役制度的“丁”与“亩”为纳税单位,而非实际的人口数字及田亩面积,由此重建中国人口史的基础;[4]《明清社会史论》,依靠丰富的科举文献作数字统计,更藉正史、地方志、笔记甚至小说以作参证,综论士人阶层的社会流动;[5]《中国会馆史论》,重考会馆制度的起源年代,并一反旧说,指出其“促进轸域观念的消融”的独特作用。论文如初露锋芒的《扬州盐商:十八世纪中国商业资本主义的研究》,由人口问题引出的《美洲作物传华考》,[6]皆内容坚实、论述精悍之作。此外,八十年代《中国古今土地数字的考释和评价》、《中国历代土地数字考实》两册,亦为其人口史研究的延伸。

六七十年代之后,何氏转向上古史领域,其论著一为《黄土与中国农业的起源》,自东亚大陆南北气候地理的差异入手,论证中国农业发生于干旱的北方黄土地带;一为《东方的摇篮:新石器时代及有史早期中国技术和理念本土起源的探讨(公元前5000—1000年)》,从物质技术到精神文化,综论中国文明的原始阶段。两书虽不失为一家之言,但过于强调中国早期文明起源的独立性,后者夹杂的民族主义情绪尤为浓厚,引发批评,亦事出有因。[7]

近二十年来,何氏年迈而不失争胜之心,复由西化的社会史、文明史论述,介入传统的思想史考证。其中以《中国现存最古的私家著述:〈孙子兵法〉》、《司马谈、迁与老子年代》及《中国思想史上一项基本性的翻案:〈老子〉辩证思维源于〈孙子兵法〉的论证》最为用力,亦最为惊人[8]然霸气有余,功力未纯,闻者藐藐,仅可备一说耳。

何氏自视极高,唐德刚称他“目空当世”,许倬云称他“自认学问是当今第一”;[9]晚年撰回忆录《读史阅世六十年》,披露学界秘辛甚多,尤多引师友对他的恭维以自重。拟之为地猖星,似甚恰当。

按:胡适曾对何氏承认自己不甚了解西洋史及社会科学,何谓“唯有具有十足安全感的人才会讲出如此坦诚的话”;此外,又指李约瑟“这样渊博、对西方科学之优越具有极深了解之人,在研究其他文化时才能具有十足安全感”,指朱熹为“真正具有安全感的超级哲学家及社会实践者”。[10]按此逻辑,何屡引他人夸奖语,岂于其学术地位尚缺乏安全感乎?

1971年中美关系解冻,何氏归国访问,并作《从历史的尺度看新中国的特色与成就》以歌功颂德,声称“经过了文化大革命,中国人民才第一次变成了国家的真正主人”,“文化大革命以来,中国一切法令措施几无一不以贫下中农和工人的福利为准绳,无一不暗合罗尔思(按:今译罗尔斯)的立法标准”,最后总结:“从治史者的观点,我有勇气无条件地指出,人类自有史以来,从来没有比新中国开国的气魄和规模更加宏远的了。”[11]何素以史家身份自傲,[12]而此际不能察当日经济的四海困穷,不能见现实历史的庐山面目,可称他一生学思的最大败笔。知古之历史而不知今之政治,则所谓“治史者的观点”,又何足道哉。

诗曰:游子偏多爱国心,如何知古未知今。笑他自负千年眼,不见神州已陆沉。

按:明人张燧有《千百年眼》,为史评奇作,“千年眼”一语本此。

注 释:

[1]汪荣祖《一个历史学家的历史》,《学林漫步》,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徐复观《瞎游杂记之三》,《中国人的生命精神:徐复观自述》,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钱锺书题赠余英时《管锥编》语,见《余英时英文论著汉译集·编者序言》。按:汪文又谓何的“主要论文以及专刊莫不读如严谨的社会科学报告,成为经典之作。他的这些英文著作才真正是‘国史海外开新篇’,主要靠中文著作是无法在海外开新篇的”,乃暗贬余英时,盖余在普林斯顿大学东亚系退休时,同事门人曾有《国史浮海开新录:余英时教授荣退论文集》也。另,何氏回忆“才气横溢、自视甚高的余英时,居然有信致我,赞我‘才大如海’”(《读史阅世六十年》,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2004年版,页374)。(https://www.xing528.com)

[2]阮北康《历史的回顾与前瞻——访何炳棣教授》,《学人专访录》,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1980年版。何氏因此指出三十年代的清华历史系决非以陈寅恪为核心,而是由蒋廷黻主导(《读史阅世六十年》“三十年代的清华历史系”一节)。

[3]中译本题为《1368—1953中国人口研究》,后改名《明初以降人口及相关问题(1368-1953)》。

[4]何氏所以能轻易拈出此点,得益于英国财政史的知识背景(《读史阅世六十年》,页273-274)。按:梁方仲三十年代已说明历朝“田地之数,实只代表纳税的垦田,并不是指全国的实际的田地面积……至于户口,有时亦是如此”(《明代户口田地及田赋统计》,《梁方仲经济史论文集补编》,中州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惟何著更为明确深入(参刘志伟《梁方仲文集·导言》,中山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5]参许倬云《介绍何著〈明清社会史论〉》,《心路历程》,台湾传记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按:潘光旦、费孝通四十年代有《科举与社会流动》一文,刊于清华《社会科学》(《潘光旦文集》第十卷,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于此课题已着先鞭。

[6]后来以中文重写为《美洲作物的引进、传播及其对中国粮食生产的影响》(《大公报在港复刊三十周年纪念文集》下册,香港大公报1978年版)。

[7]张光直将《东方的摇篮》目为民族主义考古学的典型(《二十世纪后半的中国考古学》,《古今论衡》第一期,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98年版);有关评论详见丁炎《西方学术界评何炳棣近著〈东方的摇篮〉》(《外国研究中国》第四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0年版)。按:何氏也承认此书是“生平所有著作之中,投入的感情(勿宁说是理智滤过的感情)最多的”(《读书阅世六十年》,页390);又,何曾有言:“中国历史几千年我都有兴趣,只有鸦片战争到中共建国这一百年我不愿专攻,因为这段时期实在太惨痛了。”(《历史的回顾与前瞻——访何炳棣教授》),可见他国族情绪的强烈。

[8]见《有关〈孙子〉〈老子〉的三篇考证》(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02年版)。

[9]《胡适杂忆》“传记·史学·行为科学”一章;李怀宇撰写《许倬云谈话录》,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页215。

[10]《读史阅世六十年》,页329、页428、页467。

[11]见《留美中国学者文化观感集》,香港七十年代杂志社1974年版。对于此文,何氏后来表示“愿意把它忘掉,因为它虽有史实和感情,但对国内新气象只看到表面,未能探索新气象底层真正的动机”(《读史阅世六十年》,页405),虽未回避其事,却不免轻描淡写。按:徐复观七十年代谈及当时“回归”大陆的海外人士有云:“无条件接受不讲理地左派领导的,一为王×,一为赵××,另一为何××。……台湾中央研究院的院士,除胡适学派,不攒门路是得不到的。何某为了得到院士,他在攒门路上,可说使出了浑身解数。得到后,却作为向左靠的资本,真是厉害。”(《瞎游杂记之七》,《徐复观杂文·忆往事》,台湾时报文化出版事业有限公司1980年版)当指何氏而言。

[12]杨联陞曾当面对何氏说:“你是历史家,我是汉学家。甚么是汉学家,是开杂货铺的。”何答:“可是你这杂货铺主人的货源确实充足,连像我这样‘傲慢’的历史家有时还非向你买货不可。”(《读史阅世六十年》,页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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