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塞下课：更衣室给予中赫国安新元年鲜血

国安在马贝拉冬训的时候，李明随同周金辉等人一同前往。

一行人观看了球队的训练和热身比赛，期间，周金辉曾询问李明对于国安新赛季的看法，李明直言不讳：“如果打好了，会是五到八名，一旦有闪失，结果会更差。”李明的话在当时看来是一盆冷水，有些刺耳。

李明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一方面是国安的人员构成原本就存在明显的短板；另外，球员在冬训热身赛里看起来并没有一个“向上”的劲头。李明曾是中国最成功的职业球员之一，而后又做过主教练，这些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何塞对于国安球员的确非常熟悉，过往助理教练的身份让他跟球员很熟络，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在身份转变为主帅后，所谓的“威严感”是何塞必须要尽快找回来的东西。

何塞决定先拿最大牌的球员“开刀”，给他们个下马威。

球队在海口冬训时，何塞刚刚进入角色，在此期间，他开始与主力框架里的球员分别交流。他首先找的就是两个最大牌的外援奥古斯托和伊尔马兹。在与这两个人的交流中，何塞提出了明确的要求。

他跟奥古斯托表示，在明年的比赛中希望他的位置更加靠前，而且要严格遵守战术纪律。与伊尔马兹交流时，何塞更是表现出铁腕的一面，“我看了去年球队全部的比赛录像，我发现你在防守端表现得不够积极，球队的整体防守要从你开始，你必须做得更好，跑动更加积极，否则球队会陷入困难，我们也很难合作。”何塞说。

伊尔马兹当时频频点头，在新赛季，土耳其人果然也表现得更加积极了，但何塞年初的这番话却一直让心理脆弱的他颇有芥蒂，直到离开，他都认为何塞不喜欢他，实际上这只是交流上的误会。

除了技战术上的严格要求之外，何塞对两个外援在球场外也有更严格的要求。按照国安的惯例，主场比赛前一天全队要一起住酒店，比赛当天一起坐大巴出发去球场。但2016赛季时，两个大牌外援都不想住酒店，当时俱乐部也默许了。何塞来了之后，要求两人必须和球队一起提前住在酒店里，毕竟是一个团队，不应该有特例。两人也只能乖乖服从。

何塞逐渐通过一些事情来树立自己的威信，但他的确不是气场强大的教练，这一点是很难改变的。何塞精于业务钻研，是历任外教里最亲力亲为、深入一线的一个，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与北京这座城市和国安这支球队，自始至终在气质上都没有匹配上。虽然何塞曾经执教过西甲球队，但在人们看起来，他终究是个蓝领教练。

首战恒大之后，国安第二轮继续客场之旅，对阵的是升班马贵州智诚。对于何塞的巨大争议由此开始。

那场比赛放在了下午三点半进行，是贵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主场比赛。从实力上来看，国安应能轻取对手，拿到赛季首胜。但此役无论比赛过程还是结果，都让人失望。

最终国安客场1比1战平升班马贵州恒丰智诚，何塞赛后也提道：“比赛没有打好，有很多地方需要总结。”

国安的丢球源于定位球，国安连续两场比赛在任意球防守当中出了错，这让何塞很头疼。不管是冬歇期还是比赛前的备战，任意球的攻防都是专门演练过的，而且赛前也布置好了盯人，但偏偏还是出了问题。球员在定位球防守过程中还是注意力不集中。

另外，国安在两场比赛中都表现出了开赛进入状态比对手慢的问题。对阵恒大还好说，对阵升班马仍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值得国安警惕。

下午踢比赛让国安有些提不起精神，另外原本就不好的场地条件，加之当天有些雨水，让擅长打地面配合的国安更加难以发挥。客观条件固然存在，但主观上的问题也不能忽视。“感觉比赛一直对不上点，贵州可能是中超现在唯一一支打长传冲吊的球队了，打法很简单却很实用。”国安球员赛后表示，感觉有劲儿使不上，没有踢出国安应该有的足球。

外界质疑的声音还主要集中在何塞对于姜涛的使用上。当场比赛姜涛首发，出任右边后卫，他所在的一路被常飞亚完爆。从表面上看，这是姜涛的问题，实际上，与他同在一条边路的于大宝，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于大宝首场比赛替补登场，此役首发，但状态确实不好。另外，他的位置也让他有些别扭，过去整个冬训他都踢的中路，当场比赛他却打到边路去了。在边路，于大宝进攻打不出来，防守端也做得不到位，在他身后的姜涛防守起来也更加吃力。

对于姜涛的质疑由此开始，并且贯穿了整个赛季。对他的使用也是何塞最终下课的罪状之一。但施密特到来之后，这名德国人依旧选择使用姜涛，除了让他打边后卫之外，甚至还让他客串过边前卫。两名外教对于同一名球员的看法是一致的，最起码在他们看来，姜涛的训练态度很好，其能力也许有欠缺，但却是现阶段球队里此位置最可用之人，所以才会加以重用。球迷和媒体在姜涛的问题上过于偏激了。

我后来曾经问过何塞关于那场比赛于大宝的使用问题，他当时认为前锋位置交给了伊尔马兹和奥古斯托，已经没有位置了，而在右边前卫人选上，他在张池明和于大宝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于大宝，是因为于大宝的得分能力更强，而面对升班马国安应该能够占据优势，需要得分手。比赛中，于大宝的确有得分的机会，只可惜近在咫尺的射门打飞了。何塞也没想到大宝的状态如此不佳。

在何塞看来，2016年和球队顶薪续约的于大宝虽然具备很强的实力，但却更适合中路。

在我看来，何塞启用于大宝无可厚非，除了他强调的那点原因之外，作为一名新来的主教练，于大宝是当红国脚，又是球队的顶薪球员，让他一直坐板凳恐怕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只是当时的于大宝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边路。后来何塞改变阵型，让于大宝出现在中路，搭档索里亚诺打双前锋，效果非常好。

客场没有拿下贵州，运气也没有站在国安这边。李磊的一次头球实际上已经越过了门线，但当值主裁并没有判定进球。在2016赛季后半段，足协启用视频辅助系统，以避免越位进球和门线悬案，也已经出现了实际改判的案例，可惜国安并没有赶上。国安原本应该拿到三分，却只拿了一分回来。

连续两场遭到误判，对手一个越位进球，本队一个进球未算，国安开局不利，这似乎成了何塞的宿命。

对阵贵州之后，国安全体将士当天便乘机返回了北京，随后联赛进入小间歇，教练组给球队放了两天假，两天之后便重新投入到训练中。

在间歇期里，国安前往武汉进行了封闭集训。过往联赛中的间歇期，国安通常都会留守北京或者前往香河集训，今年选择到外地封闭集训，也算是新东家中赫入主之后带来的变化之一。

在集训期间，球队重点解决了任意球攻防的问题。这一点实际上是国安最为明显的软肋。国安历来争高空球的能力就不强，在徐云龙、周挺、郎征等球员还在球队时，还算有一些硬度，这批人逐渐离队后，球队风格整体偏软，进攻线上缺少类似佩莱、阿洛伊西奥这种可以硬将球砸入球网的球员，后防线上也没有吉尔这样强硬的后卫。球员配置就是如此，只能通过战术来弥补。另外，何塞也和球员强调，要有任意球得分的意识，现在很多球队都通过任意球拿分，不要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这一点后期确实有所改善。

没有哪支球队会一直被幸运抛弃，经历过两场噩运之后，国安终于开始赢球。

联赛第三轮，国安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在工体面对老对手上海申花，凭借着伊尔马兹的进球，国安2比1取得首胜。

比赛的过程依然坎坷，而且看起来含金量不足，但三分却是实实在在的。

刚刚做完疝气手术的伊尔马兹包办两粒进球。其中第二粒进球颇为精彩。比赛进行到第86分钟，杨智后场大脚长传，下半场替补登场的于大宝头球后蹭，伊尔马兹迅速前插，申花稚嫩的防线再一次出现漏洞，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伊尔马兹完胜，形成了单刀之势，最终冷静地将球打进。

这粒进球暂时帮助何塞度过了难关。

随后，国安迎来两连胜，主场1比0战胜河南建业，张池明在下半场的进球帮助国安锁定了胜局。

何塞在这场比赛延续了上一轮对阵申花的首发阵容，赢了球且没有什么纰漏，防守端更加稳固，但在进攻端，国安还是没有踢出想象中的漂亮足球来。

“对手从上半场就开始密集防守，下半场他们少一个人，收得就更紧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撕开对手的防线难度很大。”张稀哲在赛后谈道。国安所有人都预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因此何塞在赛前一再叮嘱，让大家要保持耐心。

凭借两连胜，四轮过后，国安在积分榜上也逐渐攀升到了前六位，距离排名榜首的广州富力只有一个胜场的差距。

看起来势头正好的时候，却又迎来了一场转折之战。国安客场对阵鲁能。

比赛过程无须多言，国安在这个客场屡屡栽在裁判手里，据说在现场看球的周金辉对于裁判的“表演”十分愤怒。实际上整个赛季下来，国安也没有在裁判那里占到什么便宜。当场比赛最终是国安0比1告负。赛后，鲁能球员和国安球员交流的时候，都表示其实这场球国安踢得更好，至少应该是个平局，那并非客套话。

外界对于何塞的质疑始于第二轮，虽然后来也有两连胜，但这样的胜利似乎依旧难以让球迷和媒体满意，质疑声音越来越大，而且具体落实到了很多战术细节层面，从这一点也不难看出，没有名气的何塞原本就没有信任的根基，所以但凡球队出现波动，人们总是先从排兵布阵和人员、战术上挑毛病，换做一名大牌教练坐镇，恐怕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赛后，我在国安下榻的酒店，对何塞进行了一次专访，让他直面所有质疑。文章发表在《足球》报上，以下部分为从文章中截取。

我：对阵鲁能的比赛，国安下半场踢得比上半场好，但运气似乎差了些，您这样认为吗？

何塞：我们有很多场类似的比赛了，比如打恒大的比赛，欠缺一些运气，打贵州的进球也没有算，包括这场比赛也是。我们应该坚持自己的风格，目前球队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我：奥古斯托在下半场踢了左边前卫，这种调换是否达到了目的，这个位置更适合他吗？

何塞：每个对手都不一样，对阵不同的对手，我对球员在场上的要求也会有一些变化。另外，在一场比赛的90分钟里，情况瞬息万变，我们需要做出调整。我不断在观察对手的动向以及自己的表现，我会根据这些动态来做出调整，所以有些变化不能在一开始就做，要随着比赛的进行来调整。

我：上半场奥古斯托踢的是前锋位置，但他在大范围地回撤接球，有时候甚至回到了后腰的位置上接球，这是战术安排吗？

何塞：这是队员在球场上热切地希望帮助球队的一种表现，他很想去拿球，去帮助球队改变局面，在很多球队、很多比赛中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这样做也许并不是最合适的，我们在出球阶段在中场并不需要有六个人。我和雷纳托（奥古斯托）之间每天都在沟通，这不是问题。

我：最近五场比赛，国安的首发阵容并没有很大的调整，国安是否有些缺少变化？

奥古斯托突破戴琳的防守

何塞：一个球队如果首发阵容比较稳定，在欧洲，这对于球迷而言是一件幸事，说明这个阵容是成功的，并没有大的纰漏。总能赢球才会保持阵容的稳定，当失利的时候，我们会去总结问题，做出适当的调整。如果在赢球的时候还要频繁调整阵容，并不利于球队。

我：比如在对阵河南建业的比赛中，为什么没有启用伊尔马兹和索里亚诺来搭配双前锋？

何塞：我们要看放双前锋的最主要意义是什么，或许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希望这两个前锋都能够进到禁区里去进球。打河南我们没有做得很好，你觉得主要是因为我们创造出机会了、把球打进禁区了，前锋没有把握住？还是没有制造出太多空间？试想一下，我们那天的中场是拉尔夫、稀哲和雷纳托，这三个人是国安现有的最好的中场球员，而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很好地盘活中场，如果我们再拿下去一个，那更组织不好了。这时候两个前锋有什么用呢，在禁区里恐怕也拿不到球。

我：为什么这样的三中场都没有盘活球队呢？是他们没有发挥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何塞：我不得不说，那场比赛河南建业防守得太好了。我比赛完后专门过去祝贺对方主帅（贾秀全），称赞他们的防守做得很好。在中超很难做到让11名球员，尤其包括外援在内，都想着要守好自己的球门。这种方式防守很成功，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够取得胜利，你可以看到我们的守门员在比赛中基本上没有碰到球，对方连界外球都几乎没有。杨智的扑救次数不多，这说明我们的防守组织得好，球基本上都在对方半场。

那场比赛我们和对手的控球率比是66%比34%，我和我的球员说我很高兴，大家还在坚持我们的打法，尽量用边路拉开空间，传中。如果大家不相信这个打法，就会在场上乱踢，场面就会很难看了。

我：国安过去几场似乎并没有打出来过往那种传控的足球，少了些流畅的配合？

何塞：提到流畅的配合，曼萨诺执教的两年，包括去年的比赛，我都看过，谈到这个话题我是有发言权的。不要忘了。我现在只带队打了几场比赛，而且这几场的对手都不弱，还要面对建业这样的中超防守最好的球队，现在发表这样的意见还是太早了。

我：有人提到，国安前面几场比赛的跑动距离太少了，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何塞：跑动距离少是因为对手和我们打的时候总是停球、停球，无效时间很多。如果只算有效时间，我们的跑动距离其实是排在第一的。我们的平均有效时间是42分钟。我们也是联赛里有效时间最低的球队。打河南时间稍微长一些。时间越短跑动自然越少。对恒大的比赛，双方57次犯规，比赛总是停滞。在欧洲基本上都在60分钟左右，但在中国很难达到。

另外，跑动距离最好要拿单场比赛来做比较，说我们跑得少，那要看单场比赛对手的表现。去年，对手在一场比赛中经常会比我们多跑五六公里，今年我们这五场球都很接近，打河南我们比对手多跑了9公里。

足球不是简单的以数据来做判断的运动，或者说多上个前锋就能怎么样的。要小心数据，同样的数据，支持者会觉得好，反对者就会觉得不好。

我们的中场心脏要多触球、多传接。打申花的比赛，稀哲23次传给张池明，这是我很高兴的事情，说明我们的心脏运转得很好，组织起进攻了。

我：通过这几场比赛，你认为国安这条全新的后防线发挥得如何？

何塞：他们都表现得不错，你要知道，他们有的去年还在中甲踢球。国安目前处在球员新老交替的阶段，我们的后防线是全新的组合，需要把这些球员训练出来，让他们成长。在中超，好的中卫现在很难得到，我们要有耐心。

姜涛现在踢得很好，张池明过去的几场比赛也踢出了中超的高水平。包括李磊，我相信他很快就可以进国家队了。晋鹏翔水平的提高，你们开始意识到了吗？从防守这个角度上来讲，晋鹏翔水平非常高，踢得非常好。我们并不是一定要去买国脚，也没有像其他俱乐部那样国脚很多，但我在制造和培养未来的国脚。

我对球员的表现非常满意，虽然他们有时候会有失误，但他们在防守当中的站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很多人只看到了他们的失误，但你们忘记了打申花的时候，姜涛的传球助攻，忘记了晋鹏翔成功地看防了莫雷诺、特维斯。张琳芃被称作中国最好的后卫，但比赛中他的一次严重失误导致丢球，可没人去说他，而我们的球员就饱受诟病，这不公平。

另外，防守是一项整体的任务，并不单单是后防线的责任。一条新的防线需要经过比赛的磨炼。我相信两三年之后，这些球员都会是各支球队想争抢的球员。

我：很多人质疑的最主要目标在于姜涛，但你还是很坚决地用了他？

何塞：姜涛在打申花的时候踢得非常好，比赛中他很好地遏制了曹赟定。从教练的角度来看，我们的一名主力球员被红牌罚下、禁赛两场，禁赛期一满就马上拿下上一场踢得很好的球员，你觉得公平吗，姜涛会怎么想呢？都说李磊、姜涛不快，但对上海申花的比赛数据证明，这两个人跑速达到峰值的时候，第一名是李磊，时速35.2公里每小时，第二是姜涛，34.8公里每小时，他们两个是我们全队在这项统计中最快的两个球员。我很高兴我的手下有这些球员，但他们需要比赛去磨合，而且这几场比赛我们的整体防守并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我：很多人在讨论奥古斯托和张稀哲位置的问题，如果他们互换一下位置，会不会收到更好的效果呢？比如打河南的下半场就做了位置互换。

何塞：首先，对于一名中后卫来讲，最讨厌的是不知道应该看防谁。以打河南的比赛为例，如果对方三后卫，你单前锋，那么他们会防守得很舒服。那场比赛三名后卫看伊尔马兹，伊尔马兹很难，一个人跟三个人斗。这时候我要求雷纳托尽量顶在前面，在伊尔马兹远处有一个雷纳托，他的跑动范围很大，对方后卫防守起来就会很难受，因为他们盯不到这个人。我们需要雷纳托顶在前面。

另外，联赛第一阶段的比赛通常都很难打，在这样的情况下，首先要保持整体阵容的平衡。这两人（奥古斯托和张稀哲）在前场都能够制造威胁，传球、得分，但是雷纳托在踢双后腰体系的时候，他的位置感和防守不如稀哲。在巴西国家队，他们踢的是三后腰，他去前面的话，后面还有两个人在，要失位了还有人给你补，但在这里没人补可能就是致命的失误。但如同你说的（两人位置互换），这是我们可以存在的一个变化，未来我也许还会这么使用，但要根据比赛进程来做调整。

我：把张稀哲放在后腰位置上，会不会浪费了他的进攻天赋？

何塞：我们球队当中有很多具有天赋的前场球员，我需要做的就是从整体去考虑。雷纳托21岁在德甲勒沃库森踢球的时候进了7个球，有人会怀疑他在进攻上面的才华吗？这样的球员，是到把他放到后面去防守作用更好，还是让他离对方球门近一些、制造杀伤的作用更好？另外，稀哲即便是在后腰位置上，他的空间也很大，他经常会上去，对恒大的比赛里他甚至有两次得分机会，包括对阵山东的比赛，不是说在那里他就没有进攻了。

我：这几场比赛在进攻端让你最不满意的是哪方面？

何塞：我不高兴的是，我们的任意球没有利用好，这几场比赛中都没有制造出一次任意球的威胁，那种让对手出一身冷汗的配合没有打出来。去年我们一整年只进了一个任意球，联赛最后雷纳托发了一个球，杜明洋进的。还有两个球是角球出来后，争二点给打进的。我们的球队没有认识到要利用任意球的机会得分。恒大、贵州在今年的比赛中经常都是利用任意球得分，山东赢恒大也是利用任意球，河北赢申花的比赛、富力平恒大的比赛，都是任意球得分。我们接下来要好好训练任意球。

我：索里亚诺依旧没有出场机会，他能够单独打一个前锋吗？他是什么样类型的球员？

何塞：索里亚诺和伊尔马兹类型很不一样，索里亚诺离禁区越近就越好，如果他能够进替补席，在需要的时候上去，是非常好的选择，可惜目前对外援的规定是三人次，现在伊尔马兹进了四个球，状态很好；雷纳托是我的明星球员，是前场为数不多可以持球突破、传威胁球的球员，然后是拉尔夫，在后腰位置上，拉尔夫极为重要。所以就目前的情况，在前锋人选上，伊尔马兹会更好一些。

索里亚诺在何塞麾下始终没有得到重用，对阵鲁能的比赛他只能在板凳席上度过。(www.xing528.com)

我：外界目前的这些争议会给你带来很大的压力吗？

何塞：足球就是这样的，总是伴随着很多争论，我们都要活在这些争论中。很多的争议都是从结果往前推，但作为主教练要做的是，根据训练、每个人的状态以及技战术安排，在赛前找出最合适的搭配。

我接受也能理解外界的这些意见，这证明了我们还能够踢得更好，也证明了

我在一支很重要的球队中，大家都很关心这支球队。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阵容，

但因为这个就要说场上球员做得不好，去做简单的判断，我认为不公平。何塞在接受我的这次采访时，说到某一个具体话题上，意见有分歧，他甚至

拍了桌子。但他还是回答了每个问题。当时球队成绩起伏，媒体舆论对他很不友好，

这篇采访文章能够让外界更加了解他的想法，以及他做出某些决定的依据。但球队最主要的是成绩，教练最重要的考核指标是战绩。随后三场比赛，国安再度坐上过山车，先是主场1比1战平权健，随后客场

4比2大胜辽宁，接着第三场主场1比4不敌华夏幸福（期间还穿插了一场足协杯，5比0胜北京人和）。对阵权健的比赛，是何塞执教国安期间打得最差的一场。权健从比赛一开始

就完全掌控了局面，孙可在上半场快要结束时打进了一粒进球，李磊则在第82分钟帮助国安扳平了比分。

这场比赛的过程让球迷很难接受，当时很多人还把权健当作“升班马”来看待，可实际上权健从人员配置到打法已经具备了很强的竞争力，最终他们拿到了联赛第三名并进入亚冠，恰好说明了这一点。

但在当时，国安主场面对这样的一年级生却没有拿下，而且过程完全落了下风，没有人会满意。球迷在现场拉响了“警报”，喊起了“下课”。

还有一个小细节。在当场比赛之前，何塞和教练组曾前往天津考察权健。赛前，国安教练组就预计到比赛也许不会很乐观，维特塞尔在中场的掌控能力完全在国安现有人员之上。另外，国安教练组还发现，权健习惯在比赛之前在球场边放很多白毛巾，因为权健有大力掷边线球的战术，毛巾正是为了罚边线球时候使用。与国安比赛之前，权健照例在工体草皮四周放上了毛巾，国安助理教练阿方索随后将权健的毛巾全部收走了，没有让客队的“小计谋”得逞。

李磊在门前混战中觅得机会，将球送入大门

后来足协杯期间，权健和上港之间就发生了双方工作人员“抢毛巾”事件。当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与权健的比赛打得不好，何塞自己心里有数。

赛后当晚，在波尔塔20餐厅，他碰到了正在吃饭的李磊。“你今天表现得不错，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那个进球，我们应该会输掉比赛。而且从比赛表现上来看，也确实该我们输球，对方确实比我们踢得好。”这是何塞第一次认输，也是到他下课为止的唯一一次。

李磊的那个进球确实有运气成分，是门前一片混战中的“捡漏”。那场比赛全队都踢得很别扭。在战术层面上，何塞有些无能为力，他认为国安在面对442阵型的球队时，往往会表现不错，而权健的4141让国安有些头疼。另外，权健的气场甚至超过了国安。权健确实与国安有些打法相克，联赛下半程，施密特带队时，国安在客场也只是十分艰难地逼平了权健。

此前国安在比赛中始终打得不顺畅，但何塞一直对自己的战术抱有信心，他认为球员需要时间去适应，这套战术早晚会发挥威力。但对阵权健之后，他也开始动摇，开始自我反省。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他开始对个别首发位置做出人员调整。

另外，高层也开始与何塞更有“倾向性”地沟通。实际上，在联赛开始之后，周金辉每周都会与何塞进行一次例行沟通，这种沟通也让刚刚介入足球圈的周金辉更加了解一队的动态和教练的情况。伴随着成绩的起伏，球迷的情绪越来越糟，关于何塞的质疑声也此起彼伏，这时候的周金辉表现出决策者的智慧和沉着，他一直力挺何塞，并且给何塞信心。

对阵权健之后，似乎到了一个临界点，此时高层必须要表态，周金辉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那样，开始对何塞施压，反而是更加力挺，他对何塞说会全力支持他，但需要何塞尽快解决球队所出现的问题。另外，周金辉也从另一个角度上提出了要求。他问何塞：“预计在联赛前半程结束前，球队会拿到多少分数？”何塞回答说，自己考虑的只是眼下的三场比赛，甚至说就是接下来的一场，他每场比赛都希望能够拿到三分，并为此去准备。周金辉则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半程希望国安至少拿到24分”。

24分这个标准，是参照2016赛季进入亚冠的最后一支球队——上海申花的成绩而制定的，申花在2016赛季拿到48分位列联赛第四，拿到了一个附加赛的名额，这个分数放到半程，就是24分。

周金辉虽然没有明确说球队一定要拿到24分，但作为投资人的他已经提到了这一点，何塞自然明白，在外界质疑声如此之高的情况下，这是条必须达标的红线。而这个标准在何塞看来，也并非不可能完成。

对阵权健时，伊尔马兹缺阵，索里亚诺在联赛中第一次首发。但西班牙前锋不是典型的中锋，更像是影锋，让他一个人在前面显得孤立无援，效果并不好。接下来对阵辽宁，何塞做出的最重要改变就是让于大宝首发，并且出现在中路，和索里亚诺打双前锋，这一变化收到了奇效。

国安在客场4比2战胜辽宁，于大宝和索里亚诺都有进球表现，前者在比赛最后时段还有助攻。奥古斯托打进两球，那场比赛是奥古斯托联赛前半段踢得最好的一场，而且全队都找到了合适的比赛感觉。

在联赛之初，何塞给国安设定的阵容打法就是442，他希望奥古斯托能够出现在前面，离对方球门越近越好。但比赛打起来，奥古斯托经常习惯性后撤，导致张稀哲的空间也被压缩，中场人员堆积，而且锋线的伊尔马兹经常需要一个人去肉搏。所谓的调整，最主要的就是让奥古斯托真正意义上的后撤，阵型还是442，双前锋无论是伊尔马兹搭配索里亚诺，还是伊尔马兹搭配于大宝，都效果不错。奥古斯托活了，全队就都活了。

“这就是我要的足球。”何塞说，他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道路。

国安看起来刚要起势，何塞也“开了窍”，但在这最关键的时候，于大宝却意外受伤了。

第八轮对阵华夏幸福，于大宝与索里亚诺继续双前锋首发。开场后不久，索里亚诺就利用点球打开了局面，而第19分钟于大宝在一次冲撞后受伤下场，这成为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当场比赛，国安1比4输给了华夏幸福。国安缺少了进攻箭头，找不到破门的方向，而对方利用定位球和反击几次打穿国安防线。何塞气得踢翻了场边的矿泉水瓶。

索里亚诺在对华夏幸福比赛的第4分钟就为国安用点球打开局面，只可惜好景不长。

在工体被对手进了4个球，上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帕切科时代，国安很久没有在自己的主场丢球如此之多了，球迷再一次倒戈，把何塞推上了“断头台”。

“动荡时期，人们需要鲜血”

在打完华夏幸福之后，何塞和远在西班牙的家人联系，他对自己的儿子说，或许打完下一轮比赛我就要“回家”了。何塞清楚地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客场对阵延边，如果国安拿不了分，所有的矛头一定会再度指向自己。但是国安确定能拿得到分吗？何塞不确定。

上一轮在主场输给了华夏幸福，1比4的比分像一把鲜红的匕首插进了所有热爱这支球队的人的心脏。球迷有理由去发泄情绪，数万人买票进场，想看到的是胜利，甚至想看到的是一场漂亮的胜利，但1比4看起来却那么残忍。这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

球场里再度响起了下课的呐喊声，在一个可以容纳五万人的球场里，这样的声音总是那么有辨识度。很快，一声呼喊传进耳朵里，几声附和接踵而至，随后是成群的人一起喊了起来。

看台上的周金辉和李明等人此时早已转身走了下去。何塞呢？他永远是第一个走回更衣室的人。他虽然听不懂球迷们在喊什么，但情绪却是不需要翻译的。

输给华夏幸福的这个夜晚，与此前在主场打平权健时并不相同。与权健的那场比赛，何塞被打得心服口服。“那场比赛是我们该输的比赛。”联赛经历了九轮，何塞唯一觉得该输的比赛，就是对阵卡纳瓦罗的那一次。而这一次呢，似乎更严重。

比死更可怕的，是绝望。输给华夏幸福，一种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绝望并不是因为主场大比分的溃败，而是因为该做的都做了，但结果依然不好。

“何塞，你在干嘛呢？”赛后第二天晚上，何塞的朋友给他打电话，何塞情绪低沉地说：“我在研究延边，研究我们的下一个对手，我在做无用功。”最后一句听起来是玩笑话，但恰恰最真实地反映了他的心境。

对阵上港的比赛中，伊尔马兹和艾哈迈多夫对脚。

出征延边的前一天，老板周金辉再一次找何塞单独谈了话。周金辉很懂得说话的艺术，他让何塞清楚地知道了，自己是有底线的，当触碰到这个底线的时候变化一定会到来。同时，他又鼓舞何塞，给他信心，“你哪怕再输两场，我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何塞也理解老板的处境。“在动荡的时候，通常是需要流血才能够稳定局面。人们现在需要血，可以杀掉我。”何塞说，即便周金辉现在做出换帅的决定，他也能够理解，但他心有不甘。“我从来不会放弃，但我并不是恋战，只不过这时候离开实在太可惜了，原本精心种下的种子就要开出花朵了，此时离开又会是一次推倒重来。”何塞说。

体系，再一次提到体系。可以很丑陋地赢球，也可以将球队捏合成一个整体，为之受用很长一段时间。

何塞认为，国安这支球队已经开始逐渐地有了自己的影子，技战术套路终于开始露出模样。

但体系需要球员来支撑，双前锋、奥古斯托后移或者打到边路，看起来是最恰当的选择，但于大宝的受伤让排兵布阵又缺少了一个最关键的点。

以球队的现有人员，国安客场还是2比1战胜了延边，拿到了该拿的三分。但在后两场碰上富力、上港这样的硬骨头时，国安就露出了短板。先是主场2比2艰难逼平富力，随后客场1比5不敌上港。

对阵上港，虽然国安大比分输球，但场面上不算是完败，甚至半场国安还要占据一些优势。只不过当时代表上港出战的韦世豪灵光乍现，打入两粒世界波，国安在落后的时候急于追分，本身又没有碾压对手的实力，倾巢出动的后果就是后防空虚，因此又吃到一场大败。

国安创造出的机会比对手多，但把握机会的能力却不强，反而对手一打一个准——双方都是13次射门，国安只进了1球，上港打进了5个。

上海滩的大比分失利使国安全队都失落不已，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值得一提的是，比赛进行到第25分钟时，上港主帅博阿斯原本想把韦世豪换下，吕文君已经做好了替补出场的准备，但由于没死球所以换人并没有完成，而就在这时韦世豪打进了一记神仙球，博阿斯临时又叫停了这次换人，韦世豪随后又打进一球。

实际上国安只需要顶住那一波进攻，造成死球，韦世豪就会被换下，但一切都好似命运的安排，就好像刚刚要转运的国安又突然遇上于大宝的伤病，形势急转直下。而这一切责任，最终都归结到了何塞身上。

对阵上港这场比赛，似乎是国安在何塞时期的缩影——比赛过程中有值得肯定的地方，但在排兵布阵上，总有些队员看起来踢得别扭。国安的进攻没有想象中流畅，防守却让人提心吊胆。而且往往运气都没有站到国安这一边。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没有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国安在和上港这样的球队对话时，整体实力已经落了下风。

人们都在以过去的思维衡量国安以及评估其他球队，但时代早已经变迁。国安没有硬实力去压制对手，但人们不能接受一个主动示弱的国安，战术上和对手打起了对攻，失败是大概率事件。

打完上港，球员情绪低落，这样大比分的失利让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李磊说。

比输球更可怕的就是球员丧失信心和斗志，这已经不再是技战术层面上可以追回的差距了，要想解决这样的现状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换帅。

俱乐部换帅的准备从打完权健就已经开始了，但当时只是意向阶段，进入到具体操作层面，是对阵上港过后。

惨败于上港之后，主教练何塞的命运就已经确定了——下课在所难免，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但中赫并没有着急让何塞立马走人，因为选择新帅需要时间，而周金辉并不想用其他教练先进行过渡。

所谓其他教练，也就是国安常备的救火队员——谢峰。

这里要简单提一下谢峰。2016赛季，作为扎切罗尼下课后的替补人选，谢峰带队打完了剩余的所有比赛。在主教练位置上，谢峰表现得中规中矩，当时球队已经动荡不安了，而且伤病球员很多，因此无法要求谢峰再做到什么。完成过渡后，2017赛季，何塞上任，谢峰角色转变，成为领队。

前文已经说到，何塞与谢峰过往有交情，但交情归交情，当角色发生转变时，两人的关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主教练和领队，是一个球队“管理层”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主教练负责业务，领队应该是后勤总管和政委的角色。让何塞做国安的主教练，无论从名气还是实力上来看，恐怕都很难让谢峰信服，谢峰对于何塞的用人和战术也有自己的看法。领队如果跟主帅不是一条心，那球队出现问题就没有人进行调和，两人的配合也不会很默契。

在质疑声音最大的时候，周金辉曾经给谢峰打过电话，说明一点：希望球队内部好好配合工作，如果主教练何塞下课，那整个团队会一起跟着走人，包括中方团队。

所以，周金辉最初并不想让谢峰接手过渡，而是想让何塞再继续坚持下去，等新的外教找好了，可以一步到位。但情况却急转直下。

球员们明白何塞已经保不住了，这个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通常换教练最后的推动力并不是俱乐部高层，而是球员本身。对阵重庆力帆的比赛，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塞明白自己的处境，但依然想站好最后一班岗。从上海回到北京之后，球队除了赶路的那一天之外，并没有富余的调整时间，第二天便开始了训练。第一堂训练课，何塞就给队员们做了心理疏导，全队前不久也进行了一次聚餐。“大家在上场比赛后有一些愤懑，也表现出了比较低沉的情绪。所以我对我的球员们说，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把头抬起来。”另外，教练组还特地将国安进攻的片段剪辑成了视频让球员观看，以便让球员坚信球队的打法，保证在赛场上的执行力。“我们在上港的主场能够在前50分钟9次到达对方门前并且创造出机会，而对手仅有3次，说明我们的战术没有问题，而是欠缺把握机会的能力，我们有一些能进球的人还在恢复中。”

索里亚诺和于大宝依旧没能痊愈，不过已经开始进行有球训练了。奥古斯托上一场比赛在身体状况并未调整到最佳的时候出战，伤病也有一些反复。队里只有伊尔马兹一个前锋。

“能进球的人还在恢复中。”何塞这句话传到了伊尔马兹耳朵里，让这名土耳其前锋十分不满，队里最重要的得分手最终倒戈，没有了任何挽救的余地。

2017年6月2日晚，联赛第12轮，国安客场对阵重庆力帆，何塞依旧站在国安的教练席上指挥战斗，无论是排兵布阵还是临场换人，也都是何塞在做决定。

但那是一场极为丑陋的比赛。

开场仅6分钟，“小摩托”费尔南多助攻吴庆，轻松破门。国安全场没有制造出有威胁的进攻。李磊在热身时候就受伤，咬牙坚持了20多分钟，最终被李翰博换下。而替补登场的李翰博下半场因吃到两黄而被罚出场。

同样被罚出场的还有张稀哲。他在伤停补时阶段因为与裁判理论而吃到一黄，随后他飞铲费尔南多，这是一个主动领牌的举动，裁判毫不犹豫地向他出示了第二张黄牌。张稀哲职业生涯第一次领红离场，离场时面无表情。

球员的表现预示着，这支球队已经崩溃。

就这样，国安0比1输给了此前连续六轮不胜的重庆力帆。

赛后，奥古斯托一个人靠在更衣室的墙角，脱了球衣，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何塞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安慰了球员。领队谢峰接到老板周金辉的电话，这通电话传递了最后的消息——何塞下课。谢峰告诉翻译付豪，让付豪转述给何塞。

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这一切来得并不突然。何塞做了简单的告别，“很荣幸与大家共事”，随后便离开了更衣室。

对阵重庆赛后何塞黯然离场，或许他将所有运气都用在“成为国安主教练”这一件事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