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休闲文化的重大变化：对城市发展的新驱动

张颐武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非常荣幸今天有机会在这儿跟大家来分享。

这次大会是一次非常辉煌的盛会，在这里我想就中国休闲传统与当下的社会发展之间的关系做一个简要的分享。希望大家指正。

首先我们会发现，40多年来在中国改革开放带来的非常巨大的变革中间，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变化，就是休闲观念的确立，就是一个社会在从生产的社会向一个消费的社会转变，中国人从“八小时以外”这样一个新的观念开始不断地追求自己新的休闲观。这个休闲观的兴起，可以说现在进入了一个历史阶段，40年来中国人含辛茹苦地工作，最后达到对休闲的一种理解。这个理解其实是时间观念休闲观念的变化，可能大家不一定有时间去休闲，但是这个休闲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在这个爆发式的时代，人们从这个时候开始充满渴望，希望能够通过休闲来改变自己的人生，来丰富自己的人生。

为了休闲，其实我们在更加努力地工作。这个观念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大变革大发展中间所确立的新的文化观精神观，休闲变成了人生目标的一部分，所以像这样的都是休闲的文化。20世纪70年代后期创刊了《八小时以外》这样一个杂志，它就八小时以外来确定八小时休闲以外该怎么办。过去我们的生活工作观就是在八小时以内工作，那八小时以外怎么办？八小时以外也还是继续奋斗；现在不同了，八小时以外为人们提供了休闲文化的想象。这个杂志持续了很多年，一直在不断地更新，告诉人们八小时以外的我们该如何休闲。

第一个，中国人休闲观念发生的巨大改变，其实是40多年来中国发展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这个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们现在来到了一个属于大休闲的时代，这个休闲的时代，并不是说大家工作不拼命，而是说以消费为中心的生活形态开始形成。一个以消费为主的新生活形态会改变我们的休闲观。没有消费的支撑，是不会有休闲的。第二个，对休闲的积极作用，我们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的认知。对休闲，过去我们常说，八小时以外，我们也要管起来，也要控制起来；现在看来，八小时以外的时间，休闲的积极作用，休闲对人生的价值，休闲所具有的生命的意义，都要得到一个完整的重整，对休闲的积极作用，大家有了新的认知。第三个就是休闲时间有了前所未有的增长，我觉得这也是中国大变革的一个重要部分。第四个就是休闲方式的选择更加多元化。互联网提供了巨大的休闲空间，使工作和休闲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片刻的零散的时间变成了休闲的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所以现在说996一族，他们工作奋斗的时间长，消耗的时间长，但其实在这个过程中有大量的零碎休闲时间。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变化，使大量的新的体验、新的感知、新的对休闲的看法出现。第五个就是休闲观念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我们原来觉得休闲就是放松自己、放纵自己，现在变成了休闲有巨大的合法性，是巨大的精神资源，它既是拉动消费经济、发展社会的一部分，又是对人性人生的积极肯定的一个方面，所以这个观念有了一个很大的发展变化。第六个就是中国的休闲具有了巨大的全球性外溢的效应，由于中国人开始注重休闲了，整个世界的休闲格局以及关于消费休闲的整体的观念都在发生着重大的转变。中国人的休闲带来巨大的全球性外溢效应，这个效应对整个世界都在发生着深刻的影响。所以世界休闲大会，北京的休闲大会的论坛，其实都是中国人的休闲时代到来以后，中国人的休闲观念和生活发生了重大改变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志。

所以总体上来说，中国人的观念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变化。第一个就是我们会发现休闲其实是生命幸福。我们现在经常谈幸福感，这是高度主观性的一个认知，从这个角度来看，对休闲的意义，现在我们有了一个从客观到主观的重新认识，从客观性来说休闲就是去玩，去做一些具体形态的活动，除此之外现在休闲还具有一个主观选择，即提升生命的幸福感，它是人生获得价值的一部分。第二个就是休闲价值确定。过去我们说休闲是为了更好地工作，现在休闲具有了独立的人生价值，它是生命价值的一个部分，是生命甚至是自我关怀、自我实现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我们会发现一个很大的逻辑改变，就是好好工作就会有很大的空间去玩，去休闲。这个想象或者这样一个空间，其实支撑着我们在大变革的过程中去努力奋斗，但寻求到的是对休闲的认知、休闲功能的认知，休闲变成了一种新的幸福感的来源。第三个就是休闲是生活的重要方面，甚至成了生活价值的关键来源。中国人的休闲观，在这40多年里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不是说工作不努力，而是说越努力工作，对休闲的价值的渴望越强烈。我觉得这是中国现代价值观演进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也是中国历史进程的一个重要的方面。(www.xing528.com)

现在我们进入了一个休闲大爆发的大时代，大家对休闲的渴望，对休闲的热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充分。我们发现到假期的时候，中国巨大的人口基数显现出爆炸性的对于休闲的渴求。大家会发现中国人休闲具有巨大的这种集聚的效应。中国人投入休闲是整个世界休闲纯化人口的一个最大规模的集聚，这个集聚改变了世界，也超过了人类从工业化以来整个进程中间所出现的那些复杂变化，在这个地方出现了一个新的历史节点。

那么我们在这里要强调，现在看起来一方面是中国人的休闲提供了社会的基础，另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的休闲观，中国人在传统的文化里面，在自己的农业社会中形成的这种休闲意识、休闲价值、休闲观念，对于世界有非常重要的影响。我们今天如何确立一种中华民族的休闲观，用休闲观让我们的休闲变得更有价值、更加积极，是我们现在遇到的新的问题、新的挑战或者新的机会。

休闲的闲，在中国文化里面一直有漫长的传统。它不仅仅是一种时间上的闲暇，更是在闲暇时间里面所追求的内心的宁静和超越，心远地自偏，它是一种内心的感受。这个心闲不是任闲之，内心闲，这是中华文化对于休闲的一个非常长期的认知，这个认知在5000年的文明史上不断发展延续。中国的休闲文化体系，中国的休闲精神，其实对世界来说将会有重要的影响。中国人最关注的就是闲所具有的那种内在超越性，就是人和自然万物的这种和谐。悠闲是一种生命体验的丰富，有闲是一种从时间上感受的超越悠闲的感觉，然后闲适是一种生存状态的追寻。这些东西汇聚成中国的一种非常漫长的休闲文化，闲是文化的历史，不光是道家，儒家以及佛家里面都有非常深入的对于休闲文化的认知。所以中国人对于闲的这种追求和探究，让人和自然以及周围的世界都具有了新的生命。所以《世说新语》讲道：“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不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这是生命在这种休闲的过程中间和世界万物之间产生了一种契合，精神上的契合，内在幸福感的勃生和外在的世界之间有一种完美的结合，其实也就是我们讲的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这个说法其实就是不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大家在绍兴可以看到，缓缓的流水中间大家来写诗作赋所感受的那种内心无拘的交流和超越感，这都是中国历史上极大丰富的闲的境界，对悠闲对有闲对于闲适的这种内在的追求，这些将来都会成为我们经济发展的社会化超越性和休闲文化的内在动力。现在我们到了一个中国休闲文化大爆发的时代。这个大爆发，将会引领我们的国家在社会转型经济发展转型的过程中间，达到一个更高的境界。同时我们的目标就是追求一种生活方式的提升和争夺状态的改善，这是中国人休闲文化的一个非常恢宏的目标。

大家看到通过这样不断地把传统融入进来，中国休闲文化现在有了一些重要的变化，这些新变化既是我们未来发展的目标，也是今天我们发现的一种新生活方式、新生活形态。第一个是告别俗闲，追求一种雅闲，就是把休闲时间中的超越的境界带到我们日常的休闲中间，这既是未来的一个期望，也是今天社会努力的方向。第二个是告别俗闲烂闲，追求一种精闲。就是如何让休闲文化提升，让休闲娱乐的整个状态、形态有更好的提升，而不是永远以一种相对庸俗的方式休闲。因为40多年来的发展给我们带来了稳定的经济基础，这样的经济基础所提供的物质条件，让我们有可能性去追求更多的精闲。第三个是告别慵闲平常，告别消耗时间的慵闲，追求一种更美好的形式，一种休闲的文化。

中国人的休闲，既是一种物质形态的展开，又是一种在精神的超越中追求幸福感获得的大目标的实现，这是大休闲时代爆发性的休闲文化发展的一种状况和体现。中国的休闲文化有着无限辉煌的未来。第一，休闲会让中国走向一个更美好的社会，因为休闲的目标就是让所有的人通过休闲获得生命中更好的意义、更多的幸福感、更多的超越性。我们通过不断地追求休闲给中国人带来一片美好的空间，让中国人的内在世界变得更丰富，让他和外部世界的联系变得更紧密，这个改变是非常重要的。以休闲为支柱、休闲为支点的社会，会有一个新的平台。第二，休闲为中国社会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我们经常讲阿基米德那句话“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地球”，其实休闲的文化，正是未来走向非常辉煌的伟大社会的一个内在的基点。第三，休闲为未来提供富有想象力和全新感受的崭新体验，人生的新的经验不断地通过休闲获得，让生命更加丰富起来。

休闲为我们提供了无限的生活新空间、新方式、新可能。中国未来走向一个更美好更伟大的社会，而这个社会也会撬动和拉动全球的这种深刻的休闲文化的变化。在这里面我们希望中国传统文化的内在价值展现出自己更辉煌的意义。在休闲中把休闲作为生命的基点，来撬动一个世界，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