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儿童获得自由的公民权利

卫生学已把自由注入婴儿的生理生活中。诸如，取消包裹带、户外生活、延长儿童睡眠直到儿童自己睡醒等等。孩子应允许有精神自由，因为有创造力的自然比我们更能塑造他们的精神，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精神应受到忽视或放任自流。自由的原则并不是放任，是引导我们积极有效地照顾儿童的原则。

——蒙台梭利

一、尊重孩子、顺从孩子法

只要儿童能在他的经验里及举止动作上无拘无束，我们并无必要介入太多。“静观等待”是教育家最好的座右铭。

不久前，孩子们用的小床首次被制作出来。然而，在数不清的乏味、过剩和奢侈的商品中，让我们看看哪些是为孩子准备的：没有适合他们用的盥洗盆、沙发；没有桌子、刷子。在许多房间中，没有一间是为他或他的爱好准备的。只有那些富裕与幸运的孩子才有他们自己的房间，这房间则多少有点像流放的地方。让我们设想一下在一天中他所遭受的痛苦。

设想我们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巨人种族之中，他们的腿无限地长，身体无尽地大，且运动能力不知比我们快多少倍。与我们相比，他们不是一般地头脑敏捷、聪明。我们想走进他们的房间，可每步阶梯都高出我们的膝关节，我们要爬上去，须得在主人的帮助下才有可能。我们想坐下，可椅子竟与我们的肩一样高，要很艰难地爬才能坐上去。我们想刷刷我们的衣服，但所有的刷子都是那样的巨大，以致于我们既不能握住它，又不能拿起它；如果我们想要刷刷指甲的话，衣刷那样的刷子就递给我们了。也许我们很想舒服地洗个澡，但这澡盆如此笨重，使我们根本无法端起它们。如果我们知道这些巨人曾一直盼望我们的到来，我们将不得不说：他们没有准备接待工作，也没有准备使我们愉快地生活在他们中间。孩子们发现，他们所需要得到的是以玩具形式出现的、为玩具娃娃做的东西，丰富多采的、富有吸引力的环境还没有为他们创设出来；但玩具娃娃却有房子，有起居室、厨房和衣柜。总之所有成人拥有的物品都以缩小的形式为他们生产了。然而孩子只能以此自娱而不能生活其间。世界和孩子开了个玩笑，因为没有人认为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可愚弄的对象为社会接受。

众所周知，儿童常常损坏他们的玩具，特别是那些特意为他们制造的东西，儿童的这种破坏行为被视为他们智力发展的佐证。蒙台梭利说：“他破坏玩具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东西是怎样做的”实际上他是在寻找玩具里有趣的东西。因为从外观上这玩具没有一点使他感兴趣的东西。有时候他猛烈地打碎它们，就像一个愤怒的敌人。然而，按照一般的的观点，他破坏玩具完全是出于顽皮。

借助于周围的事物生存是儿童的自然倾向。他愿意用他自己的脸盆，自己穿衣，真正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头上梳头，自己扫地；他愿意有适合他自己的椅子、桌子、沙发、衣夹和食品橱。他的愿望是自己动手，达到某种智力目标，使他自己的生活舒适安逸。他不仅要“在行为上像成人”，而且要“塑造成人”，这就是他的天性与使命的主要倾向。

蒙台梭利曾在“儿童之家”中见到过这样的儿童，他愉快、有耐心、沉着、细致，就像最好的工人，也像最细心的事务管理者。最小的东西都能使他快活：把自己的衣服挂在墙上很矮的，他的手能达到的衣钩上，打开一扇轻的门，门的扶手的大小恰好是他的手能把握；放一把椅子，椅子的重量对他的手臂来说显得不太沉。在进行这些活动时，他的动作显得既轻松又优美。就此，蒙台梭利提出一个很简单的建议：给儿童创造一个每样东西的大小都与他自己相称的环境，并让他生活其间。这样有助于发展儿童内在的、令人惊叹不已的“积极的生活”。因为他们在这里不仅看到愉悦地进行着的一种简单练习，而且幼儿还显露出一种精神的活力。在这种和谐的环境中，就可以观察到幼儿在动脑时，犹如一粒种子植根于土壤之中，通过唯一的方式生长、发育：即长时间的反复练习。

蒙台梭利看到，幼儿在自己的活动中虽然表现出专心致志，但由于其肌体组织尚未发育成熟，故此他们在完成过程中动作很慢，就像他们的腿还很短，从而行走的速度就慢一样。教师凭直觉感到他们的生命正在他们内部逐渐发展和完善，就像一只蝶蛹在茧袋中慢慢地成长为蝴蝶。妨碍他们的活动，就好像用暴力摧残他们的生命。我们经常用什么方法对待儿童呢？大家可以既不内疚，又不加考虑地任意阻止他们，就像主人对待没有人权的奴隶一样。在许多人看来，表现出“尊重儿童”是可笑的。然而，我们却多么严厉地禁止儿童妨碍我们！如果一个幼儿正在做什么事，比如自己吃饭，有些年长的人就去喂他；如果他正试图扣好一件外衣，一些年长的人又急忙去帮助他扣上。总之，每一行为都有一个非他代替，这真是残忍得连最少一点尊重都没有。可是，在我们自己的工作中，我们却对我们权限之内的事非常敏感；如果有人企图要取代我们，那就等于冒犯了我们。

设想如果我们成为不能理解我们自己的那些巨人的奴隶，他们比我们强壮得多，我们还能干什么呢？当我们正安静地喝着汤，不慌不忙地享用着(我们知道只有在自由的情况下才能有这种乐趣)，假如一个巨人出现，并从我们手中抓走了汤匙，强迫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喝下去，致使我们几乎要噎塞住了，伴随着这样一种心理压力，我们的消化功能势必受到损害。再假如，由于想着某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在自己的房间里，正满怀着一种健康愉悦之感，慢慢地穿着外套，忽然有个巨人把外套扔给我们，并给我们穿戴，他们一只眼里闪着光，把我们从房里带厂出来，我们感到，我们的尊严受到了如此严重的伤害，以致于所有散步所带来的愉悦顿时消失殆尽。我们的身体需要的营养不仅源于我们喝下去的汤，对健康有利的走步训练，而且包括我们自由地去做这些事情。我们感到不快与难受，不完全出于对巨人的憎恶，而是出于我们的天性，在生活的所有方面对自由权利的认识。我们中间的有些东西是人本身意识不到的，只有亡帝才知道。一些事会意想不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最终由我们来完成它。是对自由的热爱培育—了我们的生活并带给我们奉福与健康。甚至在最小的行为举止中都可以体现出来。关于这一点有人曾经说过：“人不能只靠面包活着。”年幼的儿童必定需要更多的文化、精神方面的自由，在他们身上正在进行看创造。

对于他们生活环境的那些小领地，儿童们不得不通过斗争与反抗来捍卫。因为，当他们想锻炼他们的感觉，比如触觉时，每个人都会指责他们道：“不要摸！”如果他们试图从厨房拿点东西，比如一些碎菜片，来做一小盘菜时，他们就会被赶走，并被毫无怜悯地送回去玩他们的玩具。儿童的注意力集中之时，正是他们发展其精神活动的那个组织过程；儿童自发努力之时，正是他们在盲目探索周围那些维持他们智力的物质之时，这是多么神奇的时刻啊。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们却经常被粗暴地打断！难道我们全都忘记了那些一直窒息着我们生命的东西的映象了吗？

虽然说不出明确的原因，我们常感到有些珍贵的东西在我们人生旅程中失去了，我们被欺骗、被蔑视。也许正是我们在创造我们自己的这个关键时刻，我们被打断、被迫害，造成我们心理不健康、脆弱，甚至缺陷。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我们当中的某些成年人，虽然他们不及大多数成年人那样成熟和稳重，但在精神的自我创造方面，他们却是天才。例如，一个在诗的灵感影响下的作家，他那有益的、鼓舞人的作品在于帮助他人，如同一个数学家发现解决一个巨大问题的方法，由此产生出有益于人类的新的原则。再如一个艺术家，一旦他的头脑中设想出理想的形象，就很有必要把它固定在画布上，以免一幅稀世的杰作失落了。想象一下这些人，在这样的心理时刻被粗暴的人所打扰，他朝他们高声叫，要求艺术家们立即跟着他出去，他牵着他们的手向外走，或用肩把他们挤出去，去干什么呢？去做下棋的游戏。哦，天才们说：“你恐怕再做不出比这些更残暴的事了！由于你的愚蠢，我们的灵感失去了，人类将丧失一首诗、一幅艺术杰作、一个有益的发现。”

在这种情况下，儿童虽然没有失去某种单一的产品，但他失去了自我。因为他的杰作是一个新人，创造型天才是在他内心深处形成的。幼儿的“任性”、“顽皮”、“幼稚”也许就是由被误解的灵魂发出的奇妙的、不幸的哭喊。(www.xing528.com)

但这不仅是灵魂受损，身体也一同受苦。因为精神对于人的整个物质存在产生影响是人的一个特点。

在一个收养弃儿的慈善机构里，有一个长得很丑的小孩，不过，一个看护他的妇女却非常喜欢他。一天，这个保姆告诉女保护人说，那孩子越长越漂亮了。于是这位夫人便去看了那孩子，发现他仍旧非常难看。她想也许每日的相处很快可以使人们习惯他人的缺点。在这以后，这个保姆又作出跟从前一样的报告，这位夫人和善地进行了另一次访问，她对那个看护孩子的年轻妇女谈到孩子时的热情印象很深，当想到，爱使得说话人盲目时，她竟会深受感动。几个月过去了，最后那保姆带着胜利的喜悦心情宣布，那孩子从此将什么缺点都不可能有了，因为他毫无疑问地变得“美丽”了。夫人虽由此感到震惊，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孩子的身体在伟大的爱的影响下改变了。

我们常用这种思想来欺骗我们自己：我们正给予儿童各种东西，我们给他们新鲜的空气和食物。其实我们什么也没有给他们，这是因为：丰衣足食与新鲜的空气对一个人的身体来说是不够的，所有的生理机能都受到更高的富足的制约，所有生命的唯一关键就在于此。儿童的身体也要靠灵魂的快乐而生存。

生理学教导我们这样一些东西，在室外吃一餐便宜的饭，比关在空气污浊的室内进行一餐豪华的宴会更富有营养。因为身体的所有功能，在露天更活跃些，吸收也进行得更加完全。同样地，与所爱的人和富有同情心的人一块进餐要比与粗俗、折磨人的部长一块参加一个喜怒无常的贵族主人的盛宴更富有营养。在这种情况下，自由的渴望说明了一切。(一幢小房子，但它是属于我自己的)自从罗马时代就被认为是最有利于健康的房子。在有些地方，虽然我们吃的是精美的佳肴，住的是金碧辉煌的大厦，但我们的生命却受到压抑，因此这种地方对我们的健康不利。

对于人来说，身体的活力依赖于精神的活力，生理学不厌其烦地解释这种现象的机制。道德行为与身体功能的如此精确的对应关系，使得人能够由此体验到各种各样的感情，比如悲伤、厌恶、高兴等。例如悲伤，就像在一种麻痹影响下，使人的心动无力，所有的血管收缩，血液循环更加缓慢，腺体停止正常的分泌，这些失调表现出脸色苍白、憔悴而且身体疲惫不堪，表现出由于缺少唾液而口干舌燥，胃液不足、消化不良，双手冰凉。如果再持续下去，由于营养不良和不断地消耗，悲伤的结果使衰弱的身体易患各种传染疾病。疲倦就像一种快速麻痹心脏的病，它可引起虚弱，就像普遍形容的“累死了”，但放松活动就像自动安全阀一样，总是可以使病人得以恢复。一个呵欠，或者一次深呼吸，便可使肺泡扩张，引导血液流向心脏，就像抽水机的水泵一样，使心脏重新跳动。愤怒，使所有的毛细血管强直性收缩，使人的脸色特别苍白，同时肝脏分泌出过量的胆汁。快乐，引起血管扩张，血液循环加快，继而促进所有的分泌与吸收功能，显得容光焕发，通过胃液与唾液观察，犹如健康的胃口，食欲很强，口中唾液要求我们为身体提供新的营养，肺的扩张贮藏了大量的氧气，它可以烧尽废料，使有毒的细菌灭迹。这时的身体非常健康。

二、间接干预等待成长法

在孩子奇妙的成长过程中，我们所做的干预必须是间接的，让我们“释放”这个生命去成长。

有一次在罗马的平西安公园中，蒙台梭利见到一个大约1岁半的孩子(那是一个面带微笑的漂亮孩子)正在专心干活，用小铲把沙装进小桶。旁边是一个衣着整洁的保姆，她虽然很喜欢这个孩子，这类保姆总认为自己给了孩子最亲切和最明智的关怀。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保姆耐心地哄劝孩子放下他的工作，要把他抱进童车里去。但她的哄劝无效，孩子执意要玩，于是她便自己动手把小桶装满沙，把小桶和孩子一起放进了车里。她以为这样就是满足了孩子的要求。

然而，那个孩子大声哭叫，这哭叫声震动了蒙台梭利。在那孩子的小脸上显露出对暴力侵犯和不公平待遇的抗议。那是对刚萌发的智慧多么错误的打击呀！这个孩子并不是希望有一满桶沙，而是希望通过装沙的运动来满足机体的发展需要。孩子无意识的目标就是其自我发展，并不是装满一桶沙这个外部事实。外界光怪陆离、富有吸引力的事物只不过是空虚的幻觉，他的生命需要才是现实。事实上，如果他把小桶装满沙了，也许他又会倒掉，然后又重新装，直到心满意足为止。在未遭干涉之前，工作使他满意，粉红的小脸上带着微笑。精神愉快、自由练习和灿烂的阳光是使孩子生活丰富多采的三个源泉。

这是那个孩子的一段普通的生活情节，也是所有孩子都常常遇到的事，即使受到最好的抚育和关怀的孩子也是如此。他们不为成人理解，因为成人总是以自己的尺度去衡量他们，总是以为孩子们希望的是得到某些可见而又可及的东西，并总是希望帮助他们达到这种目的。而孩子们则通常有自己的无意识的欲望，即他们内心的自我发展的要求。因此，孩子们总是不满意什么都是现成的，总是向往那些尚未发现的东西。例如，即使别人给他穿衣穿得很好，他也宁愿自己穿戴。为达到“干净”的心理满足，他宁愿自己洗漱，他宁愿自己造一间小屋而不只是要拥有它。自我发展是孩子们的真正的并且几乎是唯一的娱乐，婴儿的自我发展，在1岁以前，在很大程度上是吸取营养，但在这之后则变为帮助自己逐步建立起机体的心理——生理功官皂。

平西安公园里的那个漂亮孩子的举动象征着：他希望协调他的自愿行动，希望通过举物训练其肌肉，通过估计距离训练其眼睛，通过工作中的推理发展其智力，通过自主活动激发其注意力。而那个爱他的保姆则以为他的目的是想拥有一桶沙，结果使他伤心。

了解儿童所需，我们必须以科学的方法来研究他们，因为他们常不自觉自己所需。这些是来自生命的呼唤，根据不可知的法则，期望能表露出来。至于表露的方式，我们所知有限。当然，儿童成长为大人是借助一种神圣的力量，就如同儿童的形成，也是借助此种力量，从无到有。

我们在这个奇妙的过程中，所做的干预必须是“间接的”。我们教师提供这个生命在发展过程中需要的“方法”之后，我们必须充满敬意地等待儿童成长。

让我们“释放”这个生命去成长，只要是对他好，让我们当个安静的观察者。这就是我们全部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