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始反时，计谋未善，党与未成①，人众未合，兵器未备，或持竹木枝，或空手相附②，草食散乱③，未有都督④，甚易破也。然太守令长，皆奴怯畏偄不敢击⑤。故令虏遂乘胜上强⑥，破州灭郡，日长炎炎⑦，残破三辅，覃及鬼方⑧。若此已积十岁矣。百姓被害，迄今不止。而痴儿騃子⑨，尚云不当救助，且待天时。用意若此，岂人也哉！
（选自彭铎《潜夫论笺校正》卷五《边议第二十三》，下同）
【注释】
①党与：朋党，集团。②附：彭铎先生说，疑当作“拊”。拊：击。③草食：俞樾当作“草创”。《劝将》篇：“草创新叛散乱之弱虏。”《实边》篇：“前羌始叛，草创新起。”④都：总。督：率。都督：统领督察，总管。此文不是官名。魏文帝黄初三年（公元222年）才置都督之官。文中是指统一指挥。⑤奴：读为“驽”。驽：劣，比喻才能低下，庸俗无能。偄（nuǎn）：懦弱。⑥上：指气势上升。上强：气焰上升，力量加强。⑦日长（zhǎng）炎炎：一天天强大起来。炎炎：火光熊熊的样子，形容其势力之盛。⑧覃（tán）：延。鬼方：古族名。这里泛指远方。覃及鬼方：语见《诗经·大雅·荡》⑨騃（ái）子：傻子。痴儿騃子：傻子蠢人，引申指不懂事理、见识浅薄的人。此指内地那些未遭羌寇侵害而不顾国计民生的士大夫。
【品读】
羌族，是中国西部的一个古老民族，被称为“云朵上的民族”。在汉武帝以前，羌族各部在匈奴控制下，往往结成同盟，联合起来进攻汉西北边郡。匈奴衰落之后，羌人成了西北地区“边患”的主力军。特别是东汉中后期，一些地方豪强和官吏对羌人进行残酷的奴役和搜刮，由此激起了羌人的反抗并演变成大规模的战争。在与羌人的战争中，汉军一度屡屡失败，羌人乘机向内地进犯，大量掠杀汉族人民。
图23 庞参头像
面对严重的西北边患，东汉当权者中出现了主张弃边内迁的观点。以庞参、邓骘为代表的部分公卿大臣主张放弃凉州，退保三辅。他们认为，与其万里运粮，远击羌戎以救边民，不如休息民力，积蓄兵粮，以待羌人疲惫；西北边地为无用之地，不必为此劳民伤财，而三辅地广民稀，故应放弃凉州，将其郡治所和百姓迁至三辅。因此，救边举措是贪不毛之地，恤不使之民，只能给内地带来灾难。只有弃边徙民，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
这种主张激起了以虞诩为代表的爱国士人的强烈反对，认为内迁弃边有诸多危害。王符也坚决反对，认为无论是从道义还是从利害关系上考虑，都应救边恤民，决不能弃边民于不顾。因为无论是军事装备还是军人素质，羌人都不能与汉军相比。他举例说，西羌叛乱之时，计谋不完善，集团尚未形成，人力不能聚合，兵器也不齐备，有的羌人手持竹竿树枝冲锋，有的羌人赤手空拳搏击，凌乱涣散，缺乏统一指挥。按理说，这样的情形是很容易被击破的，但事实是，羌人叛乱已经持续了十年了，百姓却被残害无度，不得终止。(www.xing528.com)
王符认为，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之一是官吏的问题。毕竟，边境安定，边吏有责。东汉时期，边境设有郡县，除此之外，在少数民族比较集中的地区，还设置了与郡并列的独立行政区划——比郡属国。比郡属国和边郡的官吏都是由中央委任的，他们的管理能力和个人素质与边民利益有着直接而紧密的联系。按当时的情况来看，汉边郡长吏在各个方面都占有优势，但却不敌比自己装备差、人数少且组建时间短的叛羌。叛羌乘胜扩张，势力增强，破州灭郡，一天天蔓延起来，残害三辅，危及远方。正因为此，王符一方面痛恨边郡长吏的软弱无能，一方面怒斥那些身居内郡的人不被灾祸、麻木不仁、自私自利，漠视边民的疾苦。难怪王符将其比作“痴儿騃子”，并说“且待天时。用意若此，岂人也哉”！
总之，王符身居边地，对羌人的反叛给边郡人民带来的灾难有着切身的感受，对置边民痛苦于不顾的弃边主张，深感愤慨。
【扩展阅读】
导言：东汉名臣庞参在羌人反叛日盛时，上奏朝廷放弃边地，理由是：贪恋不毛之地，忧恤无用之百姓，对国家毫无益处；况且连年收成不好，供徭赋役开支甚大，国用不足，千里救边，实为劳民伤财。庞参的建议最终没有被采纳。
救边乃劳民伤财
四年，羌寇转盛，兵费日广，且连年不登，谷石万馀。参奏记于邓骘曰：“比年羌寇特困陇右，供徭赋役为损日滋，官负人责数十亿万。今复募发百姓，调取谷帛，衒卖什物，以应吏求。外伤羌虏，内困征赋。遂乃千里转粮，远给武都西郡。涂路倾阻，难劳百端，疾行则钞暴为害，迟进则谷食稍损，运粮散于旷野，牛马死于山泽。县官不足，辄贷于民。民已穷矣，将从谁求？名救金城，而实困三辅。三辅既困，还复为金城之祸矣。参前数言宜弃西域，乃为西州士大夫所笑。今苟贪不毛之地，营恤不使之民，暴军伊吾之野，以虑三族之外，果破凉州，祸乱至今。夫拓境不宁，无益于强；多田不耕，何救饥敝！故善为国者，务怀其内，不求外利；务富其民，不贪广土。三辅山原旷远，民庶稀疏，故县丘城，可居者多。今宜徙边郡不能自存者，入居诸陵，田戍故县。孤城绝郡，以权徙之；转运远费，聚而近之；徭役烦数，休而息之。此善之善者也。”骘及公卿以国用不足，欲从参议，众多不同，乃止。
（节选自《后汉书》卷五十一《庞参》）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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