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上的潮水刚刚退去
半是芦苇半是沙
我们一行人的足迹不断延伸
本是瑶池仙山鸟,偶入凡尘亦难寻。
2006年世界杯开幕的那个晚上,鸟友“上尉”“岩鹭”“小小隼”和我,沿着厦福高速一路北上。我们披星戴月,只为了追赶一双双来自南方的翅膀。
车在闽江口梅花镇的一个小渔港停了下来。港口挤满了正在卸货的渔船,同时各种各样数不清的鱼混着冰块被装在一个个货箱里,在码头铺出一片耀眼的银色。
船老大老陈应约驾着他的小木船晃晃悠悠地来接我们。他的“梅花镇特色”普通话实在是让人头疼。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彻底放弃了,最终用手势比画着才讲清楚了要去的地方。
沿着浑浊的江水,小船向闽江入海口的沙洲进发。那些扎根在江底的芦苇随着海上的微风荡漾着,一如我们这条小船摇动的节奏。前方的收获会怎样?几丝怀疑,更多期盼。
洲上的潮水刚刚退去,半是芦苇半是沙。我们一行人的足迹不断延伸。偶有停留,也只为那振翅的白鹭、高唱不停的东方大苇莺,还有在沙滩撒欢小跑的环颈鸻。
中华凤头燕鸥(古古炊烟 摄)
岸边的青山、身旁的碧草、脚下的黄沙都落入海的怀抱,静静地躺在我们的眼帘下。现代人的眼睛,有几次可以这样极目而舒?都市里被高楼阻隔的视线和支离破碎的天空,在这里统统都被震撼所代替。此时,若有一匹黑骏马,定要飞身而上,在这无垠的沙滩上疾驰向前,踏碎白浪。
海的那一抹湛蓝被浑黄的江水推在很远处。鸟并不多,阳光下除了我们,赶海的渔民也在滩涂上忙活。穿着橡胶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他们在寻找着希望。我们扛着单筒望远镜,举着双筒望远镜,淌过涓涓细流,探过没膝的江水,也在寻找着。登上沙洲,烈日当空,疾风带起的飞沙打在四肢上犹如针扎,听着冥冥中的召唤,我们跋涉着……
终于,远远地看见一群大凤头燕鸥。它们头朝着海风吹来的方向,在江水与沙滩的交界处静静地休憩。透过单筒望远镜正在计数的“岩鹭”忽然跳了起来,孩童般地欢呼着。我知道,“神话之鸟”—黑嘴端凤头燕鸥[1]出现了。走在前面的“上尉”忙不迭地赶回来,用小数码相机接上单筒望远镜后狂按快门。我们则猫着腰悄悄地接近,每走几步就停几分钟,手里的望远镜却一直舍不得放下,生怕错过它的一举一动。
黑尾鸥(https://www.xing528.com)
虽然外表极为相似,但黑嘴端凤头燕鸥比大凤头燕鸥体型稍小,体色银白发亮,嘴尖的黑斑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这种全球不过几十只[2]的鸟儿,能见上一面实属三生有幸。据说2005年有一位香港鸟友花费数万元辗转东南沿海多地最后抱憾而归,今天我们第一次出行便亲眼目睹,怎能不觉得这是上苍的眷顾?
大家看得几乎忘了时间,半晌后才发现距离已经足够近,可以正常拍摄了。可偏偏就在那一瞬间,那只黑嘴端凤头燕鸥突然飞起,离开了依旧在休憩的大凤头燕鸥群,独自在水里捕了条鱼,然后振翅悠然远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们措手不及,手里的相机很沉,对着那渐渐隐没在天空中的身影充满了无力感。它宛如高傲的公主,在尽情地展示风采之后决然而去,留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一个如梦如幻的痴想!
痴也好,呆也罢,毕竟看到了。些许懊恼之后,心底的开心难以遏制地爆发。我们在茫茫的大海边放声高歌,此时若有音乐相伴,跳上一支桑巴舞完全是可能的。
之后我们又看了些其他鸟类,例如须浮鸥、白翅浮鸥、黑尾鸥和白额燕鸥。因为心愿已达成,大家观起鸟来更加随心畅快。我也拿起我的小数码相机东拍拍西照照,竟然拍到一只环颈鸻拔腿飞奔的萌照。回到岸边的时候,又遇到当地少见的三道眉草鹀。此行除了“兴奋”一词,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回眸一望,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在洒满金辉的沙洲上走了五六千米。大海依然在远处,黑嘴端凤头燕鸥更在某一个遥不可及的海上仙岛驻足。
看着身后悠长绵延的脚印,回想一天的劳顿和欢欣,我不禁摇头晃脑,吟诵一首:
本是瑶池仙山鸟,偶入凡尘亦难寻。
匆匆一面缘非浅,漫漫黄沙印记深。
热带雨林中的绞杀榕树
【注释】
[1]本文成文时间较早,此处依然沿用这种鸟类过去的名称。根据最新的分类学研究及鸟类命名,黑嘴端凤头燕鸥更名为中华凤头燕鸥。
[2]这是2006年前的数量。2018年的统计表明,中华凤头燕鸥的总数接近100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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