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伦敦烟雾事件及其死亡人数分析报告

1.背景资料　伦敦烟雾事件是1952年12月5—9日发生在伦敦的一次严重大气污染事件。这次事件前后共计造成多达12 000人超额死亡，事件的结果震惊了英国和世界各国政府，推动英国在世界上最早开展了环境保护立法的进程。同时，也对推动世界各国，特别是西方发达国家的环境保护立法，唤醒各国公众的环境保护意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众所周知，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欧洲各国在美国的大力扶持下，展开了大规模的战后经济恢复和重建工作，以英国为代表的欧洲经济迅速恢复，各个工业部门特别是基础工业发展很快，而对工业盲目发展可能带来的环境污染及其对人群健康的不良后果缺乏足够的认识，导致在随后的几年欧洲各国的环境质量普遍严重恶化，英国伦敦由于其特殊的地理和气候条件（雾都），表现尤其突出。据文献记载，1952年12月5日开始，逆温层笼罩伦敦，城市处于高气压中心位置，垂直和水平的空气流动均停止，连续几天空气寂静、无风。当时伦敦冬季家庭多使用燃煤采暖，市区内还分布有许多以煤为主要能源的火力发电站。由于逆温层的作用，煤炭燃烧产生的二氧化碳、一氧化碳、二氧化硫、粉尘等气体与污染物在城市上空蓄积不散，引发了连续数日的大雾天气。期间由于毒雾的影响，不仅大批航班取消，甚至白天汽车在公路上行驶都必须打开着大灯。室外音乐会被迫取消，因为大雾使人们看不清舞台！

另一方面，19世纪早期，由于受到英国社会改革运动的刺激以及人口学和法律的需要，出生与死亡登记系统在英国已经初步建立起来。1836年英国上院通过并公布了《出生与死亡登记法案》。1837年成立了国家统计总局。1839年，该局医学统计总监William Farr创建了英国人口资料、死亡统计资料常规收集和贮存的组织系统。这一系统的建立和强制执行在人类卫生史上具有重要意义。从1839年起英格兰和威尔士开始收集个体死亡报告。每份死亡报告由专职登记员转录于死亡登记卡，并送至人口调查统计局。每份死亡报告的各个项目，经分类、编码，核实后输入计算机系统。同时建立年报制度，每年用这个计算机系统的档案制成报表，以年报形式印刷发表，公布于众。此外，可以根据科学研究的需要，将记录在这个系统中的任何一个或多个因素提出来进行统计分析。因此，当时的死亡登记资料已经可以提供大量宝贵的背景资料用于分析和研究。英国卫生部在事件发生后很快提出的《1952年12月伦敦大雾与死亡人数》分析报告，正是充分地应用了死亡统计资料和环境监测数据及其他常规数据资料，对伦敦烟雾事件发生当时的燃煤污染状况、气象条件和人群死亡统计数据进行综合，并进行了系统的分析和研究。

2.1952年12月伦敦大雾中死亡人数及其死亡特点分析　据当时的死亡统计资料，这次大雾引起的人群死亡有如下分布特点。

表14-3显示，从大雾发生的第一天（12月5日）开始，伦敦和临近各地区的死亡人数就明显增多，并且增加的速度很快，于大雾的第3、4 d达到最高峰；雾散第一天（12月9日）开始下降，但下降的速度较慢，12月16日死亡人数仍比大雾前1 d（12月4日）高40%。这个结果显示，大伦敦地区的死亡人数在短时间内突然迅速增加与该地区大雾的发生有密切关系。

表14-4和图14-1显示了1952年11月9日至1953年1月10日期间，大伦敦区各周登记的死亡人数及前5年（1947—1952年）相应各周的平均死亡人数。

表14-4　大伦敦区各周死亡人数及1947—1952年间相应各周的平均死亡人数

引自：钱宇平.流行病学研究实例（第2 卷）［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1.

如表14-4所示，1952年12月7—13日这一周死亡人数突然猛增，随后缓慢下降，但此后每周死亡人数仍比大雾以前多；而1947—1952年这5年相应各周的死亡人数是比较恒定的。图14-1中更清楚地显示出，1952年12月7—13日这一周大伦敦区死亡人数异乎寻常地骤增。

图14-1　大伦敦区1952.11—1953.01各周死亡人数与前5年平均相应各周死亡人数比较

引自：钱宇平.流行病学研究实例（第2卷）［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1.

报告选择三种不同角度的对照，用现场流行病学方法对由伦敦大雾引起的超额死亡人数作了下列三种估计：①与11月30日—12月6日这一周比较，12月7—20日两周的超额死亡人数为3717（2641+1 076）；②与大雾前6 d（11月29日—12月4日）每天平均死亡人数（293）比较，12月5—16日超额死亡3 400人；③与1947—1952年相应两周的平均死亡人数比较，12月7—20日两周的超额死亡人数为4 075（2 851+1 224）。报告因此认为，由大雾引起的超额死亡人数为3 500～4 000人。

监测数据同时显示，大伦敦区（包括伦敦市中心区及其四周的5个郡）与英格兰、威尔士其他159个城镇的死亡人数有明显不同（表14-5）。

表14-5　大伦敦区与英国其他地区城镇各周死亡人数比较

引自：钱宇平.流行病学研究实例（第2卷）［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1.

表14-5显示，以12月7—13日这一周死亡人数与其前一周死亡人数相比，大伦敦区各郡死亡人数普遍明显增多，合计增加2 641人。其中大伦敦区中心的伦敦郡两周死亡人数的比值为2.63，升高最明显；而周围5个郡合计之比值为2.0。整个大伦敦区受到的影响与英国其他地区形成鲜明对比：英格兰、威尔士其余的159个城镇死亡人数仅增加164人，两周死亡人数之比仅为1.04。很明显，死亡人数的明显增加仅发生于出现大雾污染天气的伦敦市及大伦敦区，英国未出现明显大雾及污染天气地区的其他159个城镇就没有明显的死亡人数的增加。(https://www.xing528.com)

表14-5还能看出，大伦敦区1月3日和1月10日的两个统计时间点的死亡人数虽然再次增多，但同期内英格兰、威尔士其余159个城镇的死亡人数也明显增多。并且与此后英国各地死亡人数增多的趋势一致，说明后来的这两周（及以后）死亡人数的增加与大雾污染无关，后来证实是流感流行所致。

上述的图表显示和分析说明，尽管60年前该研究的图表没有复杂的统计学模型和显著性经验的结果验证（当时的方法条件所限），但通过简单的比值差异性的比较，我们仍然可以看出，当年伦敦大雾及大气煤烟污染与死亡人数的突然增加有密切的相关性。

3.伦敦大雾及燃煤污染与暴露人群超额死亡的关系　如前所述，当时正处于经济恢复时期的英国的工业和经济发展迅速，生产性污染排放严重，加上伦敦冬季潮湿、多雾的地理气候特点，大伦敦区的大气污染状况是比较严重的（表14-6）。

（1）由表14-6可见，1951年12月大伦敦区空气中的烟尘浓度为0.12～0.49 mg/m3。而1952年12月5日（大雾发生当天）中午12点的烟尘浓度最高值竟达2.64 mg/m3。6日更高，7—8日升高至4.46 mg/m3，达最高水平（兰伯司州议会厅监测点），为通常浓度的10倍。市中心烟尘浓度最高，离市中心越远的地区浓度有逐渐减少的趋向。

（2）表14-6显示，大伦敦区1951年12月SO2的浓度为0.04×10-6～0.23×1-6。与烟尘浓度一样，各个监测点记录的SO2浓度均于12月5日普遍明显升高，7—8日升达最高峰。最大浓度也是测自于兰伯司州议会厅监测点，该点7日和8日测得的浓度为1.34 ×10-6。以Charing Cross为中心的2英里以内的地区，SO2最高浓度都达到1.14×10-6及以上，最大浓度为正常时期的6～10倍。

表14-6　大伦敦区大气烟尘和二氧化硫浓度的监测值（1952年12月2—10日）

引自：钱宇平.流行病学研究实例（第2卷）［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1.

在大雾期间，烟尘浓度与SO2浓度呈正相关。大气颗粒物浓度和SO2浓度同时增加，正是燃煤污染物排放的显著特点之一。这说明伦敦大雾期间，其大气污染严重，尤其是烟尘和SO2等燃煤污染物的浓度明显升高。这是否就是造成大伦敦区短时间内死亡人数明显增加的主要原因呢？1952年12月伦敦大雾与死亡人数陡峭上升，使人们很自然地想到这次事件与大气污染之间的联系。

英国卫生部分别收集了大伦敦区1951年12月和1952年大雾期间大气中SO2浓度数据，并绘制成大气污染图，进行比较分析。图14-2是伦敦地区1951年12月SO2浓度分布图。图14-3是伦敦地区1952年12月大雾期间SO2浓度分布图。从这两个图可以看到，大气污染以泰晤士河两岸最为严重，特别是大伦敦区中央的伦敦中心区，有两个肾形地区（面积约6～7平方英里）的SO2浓度高达0.6×10-6以上。SO2浓度为0.4×10-6～0.6×10-6之间的污染带笼罩着伦敦中心区更广地区，并向西延伸至米德穆克斯郡东端一部分地方。

图14-2　1951年12月伦敦大气SO2的浓度分布

图14-3　1952年12月大雾期间伦敦地区SO2浓度分布图

1.兰贝斯州议会大厦　2.威斯敏斯特　3.萨瑟克·沃尔沃斯·罗德　4.锡蒂·戈尔登巷　5.格林尼治燃料研究所　6.奇西克市镇厅7.莱顿·锡德茅斯路　8.里士满·基尤气象台　9.伍利奇·贝克顿　10.伊里斯·克罗斯尼斯　11.特威克纳姆·特丁顿　12.霍恩彻奇·比勒特巷
引自：钱宇平.流行病学研究实例（第2卷）［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1.

上述2张图可以清楚地显示出，在大伦敦区的大气污染中，以伦敦市中心最严重，其次为周边的地区，特别是那两个肾形地区，这无论是与表14-5按周比较的死亡人数升高的比值，还是与表14-6按大雾期间、大雾后一周与大雾以前相比的每天平均死亡人数的比值结合起来看，SO2浓度与死亡人数的比值都是呈正相关的。

综上所述，大量数据和分析结果有力地说明，1952年12月伦敦大雾期间及随后一周死亡人数突然异乎寻常的升高，是由于发生大雾期间燃煤污染物烟尘和SO2等大气污染物浓度上升并不断蓄积所造成的。

根据事后统计，在发生烟雾事件的一周中，48岁以上人群死亡率为平时的3倍；1岁以下人群的死亡率为平时的2倍，在这一周内，伦敦市因支气管炎死亡704人，冠心病死亡281人，心脏衰竭死亡244人，结核病死亡77人，分别为前一周的9.5倍、2.4倍、2.8倍和5.5倍，此外肺炎、肺癌、流行性感冒等呼吸系统疾病的发病率也有显著性增加。12月9日之后，由于天气变化，毒雾逐渐消散，但在此之后两个月内，又有近8 000人因为烟雾事件而死于呼吸系统疾病。

此后的1956年、1957年和1962年又连续发生了多达12次严重的烟雾事件。直到1965年后，有毒烟雾才从伦敦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