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曰：“将者知、信、仁、勇、严也。”岳武穆曰：“仁信知勇严，五字缺一不可为将。”虽然，“仁信”要焉，将有仁信而复济之以知勇严，谓之贤将。将有知勇严，而不本于仁信，谓之才将。才将易求，贤将难得。汉唐而后，三秦名将非一人矣，求其成大功立大名，讴歌遍于当时，姓字香于后世，则惟汉之班定远，唐之郭汾阳，宋之韩魏公，范文正公为最著者②，仁信之道尽而济之以知勇严也。今冯大将军其慕古贤将之风而兴起者乎。大将军前功不具论，始论其驻节宝鸡者。国家以秦州、平凉之役③既毕，念宝鸡为三秦重地，南对云栈，西接秦陇，北延扶岐，东连斜峪、黑水④诸峪，峪中敌人盘踞，视云栈为进退；云栈震撼则三秦为之摇动，于是特简大将军帅师镇之。凡秦陇以东、黑水以西，绿旗⑤诸将，咸受节制。大将军既至宝鸡，下令于军曰：“民以养兵，兵以卫民；卫民而反害民，非兵也。自今以往，敢有夺民资物、蹂民田苗者，按军法。”又下令于民曰：“我来虽治兵，实抚百姓也。尔百姓之饥寒，我饥寒之也；尔百姓之疾苦，我疾苦之也。自今以往，凡有利害，悉陈毋隐。我尽一分之心，尔百姓即受一分之福矣。”于是宝鸡百姓曰：“陈情于大将军，一如家人子弟日陈情于父兄之前；而大将军之待百姓，一如待其家人子弟也。”是以宝鸡虽当南北用武之地，而三五来年，士安于学，农安于野，工安于肆，商旅安于市者，要皆大将军仁信抚字之恩有以及之也。而且，以抚宝鸡者，西及秦陇，北讫凤岐，东渐周眉，时下严令，节制诸将，不敢纵兵虐民。即或大将军射猎山泽，或以休浴入会省，百姓望见旌旗，以为他将，欲避去；及闻是大将军，咸相庆曰：“我将军来，何惊避为？”争持壶浆迎拜马首。大将军以温言劝令安业，百姓稽首讴歌而去。白山李柏潜身草茅，万事忘怀，所不忘者忧民之心耳。每曳杖田间，见道上人，必殷勤致问曰：“方今多垒⑥之秋，尚有士安于学者乎？”必曰：“宝鸡。”尚有农聚于野者乎？必曰：“宝鸡。”尚有工安于肆、商安于市者乎？必曰：“宝鸡。”问何以致此，则曰冯大将军推仁信之心，以及之也。柏闻之加手于额曰，秦中多名将，率以知勇宣威边疆，求其仁信抚民而严明驭兵者，其惟汉定远，唐汾阳，宋韩、范数人而已。今冯大将军躬行仁信，其空谷足音⑦，绝无而仅有者乎！虽然，昔人有言，事者，难成易毁；名者，难立易废。伏愿大将军仁而益求其仁，信而益求其信，而又济之以知、勇、严，则功名所就，当与班、郭、韩、范同不朽矣。至于将略之妙，筹画之奇，则有纪功之书在，故不及。
注：①冯将军尼勒，镶红旗满人，于康熙十七年戊午（1678年）七月引兵驻守宝鸡，康熙十八年八月去征兴安。赠序创作应在此时。②班定远，郭汾阳，韩魏公，范文正：即班超（公元33—103年），汉明帝永平间出使西域，使其五十余城国获得安宁，在西域三十一年，官至西域都护，封定远侯。郭汾阳，郭子仪（公元697—781年）安史之乱时，任朔方节度使，击败史思明，配合回纥兵收复长安、洛阳二都，因功迁中书令，后又进封汾阳郡王。韩魏公，韩琦（1008—1078年），曾与范仲淹共同防御西夏，人称韩范。后知并州时，收回被契丹侵占的土地，封魏国公。范文正，即范仲淹（公元989—1052年）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宝元三年，他与韩琦同任陕西经略副使，改革军制，巩固国防。庆历三年任参知政事，推行改革，因保守派反对，不能实现，有《范文正公集》传世。《岳阳楼记》为其代表作。③秦州、平凉之役：指清廷派兵于甘肃一带平定吴三桂叛乱的战事。叛军甚至窜出斜谷，入于眉县掳掠县令梅遇。④黑水：即周至黑河。⑤绿旗：清代军制，汉军用绿旗。⑥多垒：垒本为军营墙壁或防守工事。这里指多有战事，百姓不宁。《礼·曲礼》“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也。”⑦空谷足音：空谷中的足音，喻难得的人物和言论。(www.xing52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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